第二十一章 魔氣灌體(一)
“爺爺!爺爺!爺爺!”...
柯琳的聲音像炸開的爆竹,在小屋內劈裏啪啦迴蕩。她一把推開爺爺的臥室門,門板“砰”地撞在牆上,震得牆上掛著的幹藥草簌簌往下掉灰。她衝進去,床鋪空蕩蕩,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還壓著那本她從小看到大的《靈植基礎》,書頁翻開著,頁角被壓出一道摺痕。
她又衝進書房。書案上攤著幾張紙,墨跡已幹,筆擱在硯台上,筆尖凝著幹涸的黑。她伸手摸了摸茶壺涼的,徹骨的涼,爺爺至少走了不知多久了。
“爺爺!”她轉身衝出書房,差點撞上剛進門的淩墨。
淩墨端著木盆,盆裏裝著剛從藥田裏摘的幾株變異靈藥。他見柯琳那副火燒眉毛的樣子,愣在門口:“師姐,怎麽了?”
柯琳一把抓住他胳膊,手指掐得死緊:“爺爺去那了?”
淩墨被她掐得生疼,往後縮了縮胳膊:“柯老說他要出去一陣子,讓我安心看家。他沒說去那裏。”他頓了頓,看著柯琳那張急得發紅的臉,“師姐,柯老沒跟你說?”
柯琳鬆開手,眉頭擰成一團,咬著嘴唇思索:“沒說去那裏,肯定又是去集市上喝酒去了。”她嘟囔著,語氣裏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無奈,可眼神裏那點擔憂藏都藏不住。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淩墨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突然定住。
“你”她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裏映出淩墨那張臉,“你達到練氣一層了?”
淩墨摸了摸頭,手指蹭過左眼那塊傷疤。疤還是那塊疤,粗糙,堅硬,可在晨光下泛著的暗紅色似乎淡了些。他咧嘴笑了,那笑從嘴角扯開,扯到臉上,扯到右眼裏:“今天早上剛修練,達到的。”
柯琳繞著他轉了一圈,大眼睛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像看什麽稀奇玩意兒。她伸出兩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又戳了戳他的腰,戳得淩墨往後躲。
“可以喲!”她收迴手,雙手叉腰,小辮子一甩一甩的,“還以為你這廢靈根,不能修練呢!”
淩墨笑道:“那裏,這都是托師姐的福。”
柯琳“嗤”地笑出聲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少來了!”她笑著笑著,眼神突然認真起來,盯著他那隻完好的右眼,“不過你竟然能修練,師姐也傳你幾樣。”
話畢,她伸手往懷裏一摸那隻小手探進去,掏了掏,掏出兩樣東西。
一本冊子,巴掌大,封麵灰撲撲的,邊角捲起毛邊,上麵歪歪扭扭畫著幾個符紋圖案,墨跡已經發黃。一支畫筆,筆杆烏黑發亮,像是某種獸骨磨成的,筆尖凝著暗紅的硃砂,硬邦邦的。
她把兩樣東西往淩墨手裏一塞,動作粗魯,差點把冊子塞進他懷裏。
“這是普通符籙畫冊,及一支製作符籙的畫筆。”她說著,指了指那本冊子,“不過要到凝氣期才行,要將靈氣及特製材料融入才能形成符籙。你可以先收著。”
淩墨低頭看手裏的東西,右眼眨了眨。他翻開冊子,第一頁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文,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有的地方被水漬洇了,模糊一片。他盯著那些符文,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封麵,粗糙的紙麵在指腹下滑過。
柯琳又往懷裏摸了摸,這次掏得久些,手指在裏麵翻找,嘴裏嘟囔著:“還有還有,別急”她掏了半天,猛地拽出一個東西
一個小型丹爐。
爐子巴掌高,三足,青銅鑄成,表麵爬滿暗綠的銅鏽。爐蓋上刻著幾道紋路,像火焰,又像雲紋,紋路裏嵌著黑色的汙垢,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燒糊的藥渣。她捧著爐子,往淩墨手裏一放,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腕往下墜。
“這個丹爐給你煉丹。”她說著,拍了拍爐蓋,拍得“砰砰”響,“不過你現還不行,煉丹要精神力,也就是常說的神識,魂識之類,你現在才練氣期。”她頓了頓,歪著頭想了想,“先收著以後用。”
她又在懷裏摸了摸,摸了個空。她低頭往衣襟裏瞄了一眼,撇撇嘴:“沒了。至於其它,讓我想想……”
淩墨抱著丹爐和符籙冊子,手忙腳亂地騰出一隻手,把東西往懷裏塞。塞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抬起頭,右眼盯著柯琳:“師姐,其它的你先留著吧,我現在才練氣一層,還早著呢!”
柯琳想了想,點點頭:“說的也對。等你達到練氣七八層後,到時師姐帶你去集市上換購好東西。”
淩墨點頭:“好的!”
柯琳擺擺手,轉身往外走。她走到門口,腳下一頓,迴頭看了他一眼:“爺爺既然沒在,那你還是好好看家吧。師姐有事出去了。”
話音剛落,她身影一閃,從淩墨身邊飄過。那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帶起的風颳得淩墨衣襟翻飛。她衝到院中,從懷裏摸出那柄翠綠小劍,往空中一拋。小劍停在半空,劍身微微顫動。她縱身一躍,跳上劍身,穩穩站住。
淩墨追到門口,衝她喊:“師姐早點迴來!”
柯琳迴頭,小辮子在空中一甩,聲音從風中飄來:“知道!師弟好生看家!”
劍光一閃,翠綠的光劃過天空,很快變成一個綠點,消失在雲層裏。
淩墨站在門口,盯著那道綠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風從藥田那邊吹過來,帶著那些變異靈藥的腥甜氣息,灌進他鼻子裏。他吸了吸鼻子,轉身迴屋。
屋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走到床邊,從懷裏掏出柯琳剛才塞給他的東西丹爐,符籙畫冊,還有那支畫筆。他把三樣東西擺在床上,一件一件看過去。
丹爐躺在床板上,三足穩穩立著,爐蓋上的紋路在昏暗的光裏泛著幽幽的綠。他伸手摸了摸,銅鏽粗糙,硌手,冰涼。他掀開爐蓋,往裏看爐膛空空蕩蕩,內壁黑漆漆的,結著一層厚厚的煙垢,湊近了聞,還能聞見一股焦苦的藥味。
他蓋上爐蓋,拿起那本符籙畫冊。
翻開封皮,第一頁上畫著一個符文。符文彎彎曲曲,像幾條蛇纏在一起,旁邊寫著幾行小字:“聚靈符,引天地靈氣匯聚,可用於符籙、陣法、煉丹輔助……”字跡潦草,有的地方塗了又改,改了又塗,墨團疊著墨團。他盯著那些字,右眼眨也不眨,一個一個往腦子裏刻。
他翻到第二頁,又是一個符文,比第一個複雜些,旁邊寫著“驅邪符”。第三頁,“鎮宅符”。第四頁,“避火符”……
他一頁一頁翻下去,翻到最後,冊子已經發黃發脆,有的頁麵缺了角,有的頁麵被蟲蛀出一個個小洞。他合上冊子,放在枕邊。
拿起那支畫筆。
筆杆烏黑,入手沉重,不像木頭,倒像鐵。他湊近看,筆杆上刻著細細的紋路,紋路裏嵌著暗紅的東西,像是幹涸的血。筆尖硬邦邦的,他用指甲摳了摳,摳下一小撮暗紅的粉末,湊到鼻尖聞腥,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他把三樣東西收好,塞進床頭的儲物袋裏。拍了拍袋口,確認封好了,才站起身。
走到窗邊,往外看。
藥田裏,那些變異的靈藥在晨光下搖曳。七星草的葉子上,七個暗紅的斑點像血滴,在光裏一閃一閃。靈參的葉子紫紅發黑,葉脈裏像有血在流。紫芝的傘蓋血紅,邊緣那圈金邊在晨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他盯著那些靈藥,右眼裏那點火暗了暗。
“符籙……”他喃喃,“煉丹……”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早著呢。”
他攥緊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修練。”
接下來兩天,淩墨把自己埋在藥園裏。
清晨,天還沒亮透,他就爬起來,拎著木桶給藥田澆水。水是從那桶“血水”裏舀出來的那桶被他洗過血月的水,泛著淡淡的紅,帶著鐵鏽味。他提著桶,一瓢一瓢澆下去。水灑在葉子上,“沙沙”響,那些變異的靈藥像活過來似的,葉子抖動著,拚命吸收那些泛紅的水。
澆完水,他開始除草。蹲在藥田裏,一根一根拔掉那些雜草,手指摳進土裏,摳得指甲縫裏全是泥。太陽升起來,暗紅的光照在他背上,曬得他後背發燙,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浸濕了粗布衣。
除完草,他開始驅蟲。那些變異的蟲子比之前更大,更兇。黑甲蟲有巴掌大,甲殼漆黑發亮,六條腿上長滿倒刺,趴在靈參根上啃咬。他用樹枝去挑,那蟲子猛地彈起來,朝他臉上撲。他頭一偏,躲開,蟲子落在地上,鑽進土裏不見了。他趴在地上,扒開土,手指摳進泥裏,追著那蟲子挖,挖得指甲都翻了,才把它捏死。
中午,他去後廚峰取餐。王福照例點頭哈腰,把兩個食盒遞給他。他接過,翻身上了靈雀,飛向那座偏僻的山穀。給魔人送餐,收拾食盒,再飛迴來。那魔人每次見他,都“嘿嘿”笑,兩個空洞的眼眶對著他,嘴裏說著“好好修行”“血月好用吧”之類的話。他聽著,心裏發毛,臉上卻不露聲色,收拾完就走。
下午和晚上,他把自己關在屋裏,修練。
竹舍裏,窗戶用布簾遮得嚴嚴實實,不漏一絲光。淩墨盤腿坐在竹榻上,手裏捧著那輪血月。血月躺在他掌心,通體血紅,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紅光。那光一跳一跳的,像心跳,像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血月開始吸收周圍的靈氣。他能感覺到,那些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像被什麽東西牽引著,鑽進血月裏。血月吸收夠了,開始往外釋放不是普通的靈氣,是另一種東西。
暗紅的,濃稠的,帶著腥甜氣息的氣體。
魔靈之氣。
那氣體從血月裏湧出來,順著他的掌心鑽進手臂,鑽進經脈,鑽進丹田。所過之處,經脈像被火燒,疼得他渾身抽搐,可他咬著牙,硬是沒動。那些氣體在丹田裏匯聚,旋轉,和原來的靈氣混在一起,糾纏,撕咬,最後融合。
融合的那一刻,他渾身一震,嘴裏“嗬”地吐出一口濁氣。
丹田裏,那團氣又大了些,濃了些。
他睜開眼,右眼裏閃過一道暗紅的光。
他低頭看血月,血月還在他掌心,紅光忽明忽暗。他盯著它,右眼眯了眯。
“魔靈之氣……”他喃喃,“本質上跟靈氣沒什麽大的區別,魔靈之力也可以跟靈氣共生。”他頓了頓,攥緊血月,“但魔靈之氣比靈氣更霸道,更加兇厲。而且修練速度上也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