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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魔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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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 墜入魔淵(二)

血煞魔藏 · 腦洞築夢師茶雨

馬健民站在船頭,眯著眼往下看。他盯著那朵在魔氣中飛馳的白花,下巴上那道疤動了動,像蜈蚣在爬。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麽粗聲粗氣的,可語氣裏帶著幾分“將信將疑”:...

“淩師弟,你沒看花眼吧?你確定那是柯師妹?”

淩墨猛地轉頭,盯著馬健民,右眼裏那點火在燒,燒得發燙,燒得像要溢位來。他開口,聲音急切得像要炸開,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著血絲:

“馬師兄!那就是柯師姐!我認得她的衣服!認得她的辮子!認得她的……”

他話沒說完,那個白點突然往下一沉,像被什麽東西拽了一下,往地麵那片滿是魔氣的山穀裏跌去。淩墨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撲到船沿,半個身子探出去,伸著手,像要去抓那個越來越小的白點,嘴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師姐——!師姐——!”

那喊聲在魔氣中迴蕩,撞在四周的黑暗上,彈迴來,又撞出去,一遍一遍,像困獸在籠子裏撞牆。

李靜站在他身後,盯著他那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的樣子,心中那朵花開了。那花開得燦爛極了,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蘸著蜜,每一片都塗著毒。她心中可為是開心得如同花兒一樣,那花在她胸腔裏綻放,花瓣撐得肋骨都發疼,花蕊癢得她想笑出聲來。她咬著嘴唇,咬得嘴唇發白,硬是把那笑壓下去,壓成一條線,壓在嘴角,壓在眼角,壓在每一根眉毛上。

她臉上,卻顯得很鎮定。那鎮定,假得像紙糊的燈籠,一捅就破,可在魔氣的昏暗光線下,沒人看得清。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像在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可每個字都像針,往淩墨心尖上紮:

“淩師弟不要喊了。可能是你看錯了。”

她把“看錯了”三個字咬得特別輕,輕得像羽毛,可那輕底下,藏著刀子。

淩墨沒理她。他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白點,盯著它往那片滿是魔氣的山穀裏墜,像一片落葉,像一隻折翼的鳥,像一顆墜落的流星。他轉頭,盯著馬健民,右眼裏那點火燒得發紅,燒得像要滴血。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可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船板上:

“馬師兄!我們飛下去看看!”

馬健民盯著他,盯著他那隻燒得發紅的右眼,盯著他臉上那張在魔氣中泛著幽光的麵具,盯著他攥得指節泛白的手。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麽粗聲粗氣的,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一塊一塊往淩墨身上砸,砸得他喘不過氣:

“下麵全是魔氣,很是危險。你都沒確定是柯師妹,在說我們是過來支援的——”他頓了頓,聲音緩了緩,像在斟酌什麽,又像在給什麽東西蓋棺定論,“我看,如果真是柯師妹,掉進魔淵也兇多吉少。而且看那掉落的樣子,身上定是受了極重的傷。”

他把“兇多吉少”和“極重的傷”幾個字咬得特別重,重得像在念悼詞,重得像在提前宣判死刑。他的目光從淩墨臉上移開,投向那片翻湧的魔氣,像在欣賞一幅畫,像在觀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淩墨盯著他,盯著他那張冷漠的方臉,盯著他下巴上那道一動不動的疤,盯著他那雙投向遠方的、沒有半點波瀾的眼睛。他心裏有什麽東西在裂開——像冰麵被錘子砸了一下,裂紋從中心往外擴散,密密麻麻,像蜘蛛網。

那個白點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快要被魔氣吞沒了。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像一顆快要沉入海底的星。

就在淩墨絕望的那一刻——

從那個白點的方向,傳來一聲喊叫。

那聲音穿過翻湧的魔氣,穿過濃稠的黑暗,穿過呼呼的風聲,鑽進他耳朵裏。那聲音細細的,弱弱的,像風中的遊絲,像快要熄滅的燭火,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針,紮在他心尖上:

“淩師弟——救我——”

淩墨渾身的血都炸了。

那個聲音——他聽了多少遍了?在藥田裏,她喊“淩師弟,起床了”;在竹舍前,她喊“淩師弟,吃飯了”;在大石上,她喊“淩師弟,看好了”;在竹林裏,她喊“淩師弟,快點呀”。那個聲音,脆脆的,帶著幾分稚氣,帶著幾分得意,帶著幾分“我是師姐你得聽我的”的小霸道。

就是那個聲音。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淩墨撲到船沿,整個上半身都探出去了,伸著手,像要去抓那個已經變成白點的身影。他轉頭,盯著馬健民,右眼裏那點火燒得像太陽,燒得像要把他自己燒成灰。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船板上,釘在馬健民臉上:

“馬師兄!快!快!那就是柯師姐!那就是柯師姐的聲音!”

李靜站在旁邊,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隻持續了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她壓下去了。她咬著嘴唇,咬得嘴唇發白,咬得嘴唇上滲出血絲。她心中那朵花已經開到了極致,花瓣撐得她胸腔都要炸了,花蕊癢得她渾身都在抖。她心道:侯三做戲做得還真逼真,連聲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這狗東西,平時看他尖嘴猴腮的,沒想到還有這本事。迴去得好好賞他。

她臉上,依然鎮定得像一潭死水。

馬健民盯著淩墨,盯著他那副快要從船上跳下去的樣子,盯著他那隻燒得發紅的右眼,盯著他那張在魔氣中扭曲的麵具。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麽粗聲粗氣的,可每個字都像冰,一塊一塊往淩墨頭上澆:

“不是馬師兄不救。下麵魔氣濃鬱,飛船下去,眾師兄弟會有危險。”他頓了頓,聲音緩了緩,像在給什麽東西裹上糖衣,“此事要從長計議,不能操之過急。我能理解淩師弟解救同門的心情。”

他把“理解”兩個字咬得特別重,重得像在施捨,重得像在打發叫花子。他的目光從淩墨臉上移開,投向遠方,像在思考什麽重大問題,像在做什麽重大決策。

淩墨盯著他,盯著他那張偽善的方臉,盯著他那道裝腔作勢的疤,心裏那股火從胸腔燒到喉嚨,從喉嚨燒到眼眶,燒得他視線都模糊了。他攥緊拳頭,指甲摳進掌心,摳出血來。

李靜站在他身後,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他,嘴角那絲笑又浮上來了。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像在丟擲一根骨頭,看狗去撿:

“淩師弟要不——自己去?我們在這等著淩師弟。”

她把“等著”兩個字咬得特別輕,輕得像在說“一路走好”,輕得像在說“永別了”。

淩墨猛地轉頭,瞪著她。

那雙眼睛——一隻完好的右眼,一隻被麵具遮住的左眼。那隻右眼裏,有火在燒,有血在湧,有恨在長。那火從瞳孔裏燒出來,燒得她臉上發燙,燒得她往後退了半步。可那半步,她很快就收迴來了,重新站穩,下巴仰得更高,嘴角那絲笑扯得更開。

淩墨盯著她,盯了片刻,扭頭,最後看了一眼馬健民。

馬健民站在船頭,背對著他,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淩墨盯著那個背影,心裏有什麽東西徹底裂開了。他心知:這馬師兄跟李靜就是一夥的。說什麽來支援方師姐、柯琳,跟本就是來落井下石、看熱鬧的。那有什麽宗門師兄情誼?那有什麽同門之誼?全他媽是狗屁!全他媽是演戲!從登船那一刻起,這就是一個局。一個專門為他設的局。

想到這裏,他不由怒由心生。那怒從丹田裏燒起來,燒過氣旋,燒過經脈,燒過胸口,燒到喉嚨。他從喉嚨裏擠出一聲——

“哼!”

那聲“哼”像炸雷,在船上炸開,震得船板都顫了顫。李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趙虎往後退了一步,侯三從船尾探出頭來。

淩墨縱身一躍,從船上跳下去,向那白點飛去。

他的身影在魔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顆墜落的流星,像一隻撲火的飛蛾,像一柄出鞘的刀。月白色的外袍在風中翻飛,臉上的黑銀麵具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麵具底下的左眼眶裏,血月猛地跳了一下。

馬健民猛地轉身,伸出手,裝模作樣地喊了一聲:“淩師弟!你這是做撒!”

那聲音裏,沒有半點著急,沒有半點擔憂,隻有做給別人看的“姿態”。他的手伸在半空,像要抓住什麽,可那手指,連彎都沒彎一下。

李靜站在船邊,往下看,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嘴角那絲笑終於壓不住了。她從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弧度從嘴角扯開,扯到臉上,扯到眼睛裏,扯得整張臉都亮了。她開口,聲音還是輕輕的,可每個字都像蜜,甜得發膩,甜得讓人想吐:

“淩師弟真是藝高人膽大呢。”

她把“藝高人膽大”五個字拖得老長,每個字都像在嘴裏含化了才吐出來,甜得發膩,膩得人心頭發慌。

侯三從船尾走過來。他走得不緊不慢,像逛集市,像看戲。他走到船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盯著李靜和趙虎,嘴角那絲笑扯到了耳朵根。他開口,聲音尖細尖細的,像老鼠叫,可每個字都像刀,又利又毒:

“還不動手?”

李靜和趙虎同時收了笑。那收,不是慢慢收,是像被人一巴掌扇在臉上,“啪”的一聲,笑就飛了。三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撞出火花,撞出毒液,撞出壓抑了整整一路的殺意。

李靜抬手,運轉全身靈氣。靈氣從丹田裏湧出來,順著經脈往上衝,衝進手臂,衝進手指,衝進掌心。她的掌心亮起來,亮出一團青色的光,那光在魔氣中掙紮,一明一暗,像鬼火。

趙虎也抬手,那隻蒲扇大的手掌上,凝聚著一團土黃色的光,那光厚重、沉悶,像一塊石頭,像一座山。

侯三也抬手,他那隻瘦骨嶙峋的手掌上,凝聚著一團漆黑的光,那光濃得像墨汁,像瀝青,像凝固的血漿,和四周的魔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魔氣,哪是他的靈氣。

三股靈勁,三道光芒,在三人的掌心凝聚、翻湧、膨脹。

三人對視一眼。

那一眼裏,有壓抑了太久的惡毒,有憋了太久的痛快,有等了太久的興奮。

“動手。”侯三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三掌齊出。

三股靈勁從三人掌心射出,像三條毒蛇,從船上竄出去,撕開魔氣,撕開黑暗,撕開風聲,直直地撞在淩墨的後背上。

“轟——!”

一聲悶響,像炸雷在魔淵中炸開,震得四周的魔氣都翻湧起來,像煮沸的水,像發狂的獸。

淩墨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弓,像一隻被踩斷脊梁的蝦。他嘴裏噴出一口鮮血,那血在空中散開,像一朵暗紅的花,像一片破碎的霞,像一顆墜落的流星。那血花在魔氣中飄了飄,被黑氣吞沒,連痕跡都沒留下。

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像折了翼的鳥,像被射中的獵物,往下跌落。風聲在耳邊呼嘯,魔氣在四周翻湧,黑暗在腳下張開大口,等著吞沒他。

他艱難地轉過頭,往上望去。

船上那幾道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像幾個黑點,像幾隻螞蟻,像幾粒塵埃。可他看清了他們的臉——李靜在笑,趙虎在笑,侯三在笑。三張臉,三種笑,可那笑底下,是同一種東西——惡毒,**裸的、毫不掩飾的、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惡毒。

他張嘴,想說什麽,喉嚨裏湧上來第二口血。那血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他嚥下那口血,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那兩個字從麵具底下衝出來,帶著血絲,帶著恨意,帶著從骨頭裏燒出來的火:

“你們……”

李靜站在船邊,低頭看著他,看著他在魔氣中掙紮、墜落、變小。她嘴角那絲笑終於不用壓了,終於可以放肆地、暢快淋漓地、從心底裏笑出來了。那笑從嘴角扯開,扯到臉上,扯到眼睛裏,扯得整張臉都亮了,亮得像一盞燈,亮得像一把火。她開口,聲音脆脆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在誇一朵花真好看,可每個字都像毒箭,往淩墨心口上射:

“淩師弟一路走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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