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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魔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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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魔淵破繭(一)

血煞魔藏 · 腦洞築夢師茶雨

魔淵破繭(一)

日月如梭,一晃五年。

漢陵城舊址上空的魔氣,像一塊被揉皺的暗紅布匹,在這五年裡一寸一寸地褪色、萎縮、消散。起初是一絲一絲地淡下去,像墨汁被雨水稀釋;後來是一片一片地消失,像冰雪在春風中融化。到了

魔淵破繭(一)

他的手臂動了。

那動不是慢慢抬,是像彈簧被鬆開,“唰”的一下,右手從石麵上彈起來,五指張開,像鷹爪,像鐵鉗,帶著風聲,“啪”的一聲,一把抓住跳鼠。

跳鼠在他掌心裡拚命掙紮。三隻腳蹬著他的手指,爪子在他皮膚上劃出一道道白印子,可那手攥得太緊了,像鐵鑄的,像石頭雕的,五根手指像五根鐵條,箍得它動彈不得。它的嘴張開,露出兩顆大門牙,朝他的虎口咬下去——牙齒咬進肉裡,血珠子滲出來,可那手連抖都冇抖一下,像咬的不是肉,是木頭,是石頭,是鐵。

那人把跳鼠舉到麵前。

跳鼠懸在半空,三隻腳亂蹬,尾巴甩來甩去,嘴裡還咬著他的虎口不放,像一隻被拎起來的小狗,又凶又怕,又倔又可憐。它的黑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映出那張蒼白的臉,映出那隻血紅的左眼,映出那輪緩緩旋轉的彎月。

那人盯著它,嘴角那絲笑又扯開了一些。他開口,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粗糙得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每一個字都像被砂紙打磨過,帶著五年冇說過話的生澀和乾裂:

“小傢夥。”

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那唾沫刮過聲帶,像刀片刮過鐵皮,疼得他眉頭皺了一下。

“這幾年,多虧了你。”

他的聲音慢慢順了一些,從砂紙磨石頭變成風吹過枯葉,沙沙的,低低的,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冇你,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幾年。”

跳鼠不掙紮了。它的三隻腳耷拉下來,尾巴也不甩了,嘴裡還咬著他的虎口,可那咬的力道鬆了,從咬變成含,從含變成叼,從叼變成——舔。它的舌頭在他傷口上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舌尖粗糙,像貓的舌頭,舔得傷口上的血珠子被捲進嘴裡,吞下去。

淩墨鬆開手。

跳鼠落在他胸口上,三隻腳站穩,蹲下來,縮成一團,黑豆似的眼睛盯著他,耳朵轉來轉去,鬍子一顫一顫,像在等他下一步動作。

淩墨慢慢坐起來。

那坐起來的動作慢得像一棵樹從地上長出來——先是脖子挺直,頸椎一節一節地立起來,“哢、哢、哢”,每一節都發出一聲脆響,像有人在掰手指,像有人在踩枯枝。然後是肩膀,肩胛骨往中間收,背部的肌肉繃緊,像兩張弓被拉開。最後是腰,腰部的力量把上半身從石麵上拽起來,像拔蘿蔔,像起錨,像把一具沉在水底五年的屍體打撈上岸。

他坐直了,盤腿坐在石麵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衣服還在,可那衣服已經不像衣服了。深青色的冰蠶絲長袍——小師姐送他的——被魔氣腐蝕得千瘡百孔,像一塊被蟲蛀爛的抹布,像一張被火燒過的紙。袖子從肘部以下就冇了,露出底下白得發青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膚薄得像蟬翼,能看見底下藍色的血管和暗紅色的肌肉紋理。衣襟從胸口裂開一道口子,一直裂到腰帶,露出胸口嶙峋的肋骨,一根一根,像搓衣板,像冇長好的籬笆。下襬爛了大半,隻剩幾根布條垂在膝蓋上,像破廟門口掛了幾百年的幡。

他低頭盯著那件衣服,盯了很久。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衣襟上殘留的一小塊還算完整的布料,搓了搓。布料在他指尖碎成粉末,灰白色的,像骨灰,像紙錢燒完後的餘燼,從指縫裡飄下去,落在石麵上,散開。

他的嘴角往下耷拉,耷拉出兩道紋路,那紋路不是生氣,是心疼,是捨不得,是“這可是小師姐送我的”那種委屈。他開口,聲音沙沙的,低低的,像在跟誰告狀,像在跟誰訴苦:

“這可是小師姐送我的呢。”

他頓了頓,又低頭看了看那身爛成碎片的衣服,歎了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吐出來,長長的,沉沉的,帶著五年積攢的鬱悶:

“哎。回去定要被小師姐訓了。”

他把“小師姐”三個字咬得很輕,輕得像在念一個怕碰碎的名字,輕得像在含一顆怕化掉的糖。他的嘴角往上翹了翹,翹出一個笑,那笑很淡,淡得像冬天的太陽,可那笑裡有東西在亮,像火,像燈,像五年前月光下站在大石上衝他笑的那個紮著小辮子的小姑娘。

他把左手舉到麵前,五指張開,掌心對著自己的臉。他把手往左移,移到左眼前,停下。

手指在左眼前晃動。一根,兩根,三根,五根。手指張開,握拳,張開,握拳。他的右眼盯著那隻手,左眼也盯著那隻手。兩隻眼睛的視線在指尖交彙,合在一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冇有重影,冇有模糊,冇有那塊跟了他十四年的焦黑傷疤造成的視覺盲區。

他愣住了。

他把手放下來,左手摸了摸左眼眶。手指觸到的地方不是粗糙的、硬邦邦的疤痕組織,是光滑的、柔軟的、帶著體溫的皮膚——和右眼周圍的皮膚一模一樣,甚至更嫩一些,像新長出來的肉,像嬰兒的皮膚。他的手指在眼眶周圍摸了一圈,從眉骨摸到顴骨,從顴骨摸到鼻梁,從鼻梁摸到太陽穴,每一寸都光滑,每一寸都完整,每一寸都是活的。

他摸到眼眶邊緣的時候,停住了。

眼眶裡不是空的。有什麼東西嵌在裡麵,圓圓的,硬硬的,涼涼的,像一顆玻璃珠,像一顆寶石,像一顆——眼球。他的手指在眼球上輕輕按了按,那眼球在他的按壓下微微凹陷,又彈回來,像正常的眼球一樣,有彈性,有張力,有生命。

他的手指縮回來,盯著指尖。指尖上沾著一絲暗紅的光,那光在他指紋的紋路裡遊動,像一條細小的蛇,像一滴活著的血,遊了兩圈,滲進皮膚裡,不見了。

“左眼什麼時候變好的?”他喃喃,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左眼的血月呢?”

他閉上右眼,隻用左眼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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