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江上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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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胥江水,帶著初冬的寒意和刺骨的殺機,瞬間將嶽獨行吞冇。他在入水前深吸的那口氣,在激烈的水下掙紮和急速潛遊中飛快消耗。更致命的是,他還揹負著一個年幼的女兒,懷中緊緊護著另一個重傷昏迷的女兒,每一個動作都受到極大的限製,彷彿拖著沉重的鐐銬在泥沼中前行。\\n\\n但他不能停。身後,箭矢入水的“噗噗”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密密麻麻,緊追不捨。那些青龍會豢養的水鬼,顯然是精通水性的好手,在渾濁的江水中如同鬼魅般靈活,分水刺和短刀在黑暗的水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從四麵八方悄然逼近。\\n\\n嶽獨行一生縱橫江湖,經曆過無數次生死搏殺,但像此刻這般凶險的水下絕境,卻也少見。他內力雄渾,閉氣功夫了得,但帶著兩個人,又要分心抵禦敵人和水下暗流的侵襲,真氣消耗速度遠超平時。更要命的是,蕭離重傷未愈,氣息本就微弱,此刻被冰冷的江水一激,生機更是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女兒身體的溫度,正在被冰冷的江水迅速帶走,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n\\n“離兒……撐住……爹在……”嶽獨行在心中無聲地嘶吼,將渾厚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渡入蕭離體內,護住她最後一絲心脈。另一隻手,反手握緊了那把隨他征戰多年的佩劍“孤峰”。水下的阻力極大,尋常劍招難以施展,但他嶽獨行的劍,早已不拘泥於形式。劍光在水下乍現,雖不及岸上迅疾淩厲,卻更加刁鑽狠辣,每一劍刺出,都帶著決絕的殺意和以命換命的慘烈。一名水鬼從側後方悄然靠近,分水刺直刺嶽清霜的後心,嶽獨行頭也不回,手腕一抖,“孤峰”劍如同有生命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倒卷而回,精準地冇入那水鬼的咽喉,帶出一蓬濃重的血霧,迅速在江水中擴散開來。\\n\\n血腥味刺激了其他水鬼,攻擊變得更加瘋狂。嶽獨行且戰且退,憑藉著對水性的熟悉和遠超常人的內力修為,在黑暗的江水中左衝右突,勉強支撐。但背上的嶽清霜畢竟年幼,雖被父親用布帶牢牢縛住,又以內力護住,不至於嗆水,但這突如其來的殺戮、冰冷的江水和窒息般的恐懼,還是讓她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死死摟著父親的脖子,將臉埋在父親寬闊的背上,不敢睜眼。\\n\\n就在這時,一道淩厲的暗流從斜刺裡襲來,並非兵器,而是水鬼用腳蹼攪動水流形成的衝擊!嶽獨行正揮劍格開正麵刺來的分水刺,對這水下暗流防備稍慢,身體被帶得一歪,護著蕭離的手臂不由得一鬆!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瞬,側麵一名蓄勢已久的水鬼,眼中閃過獰厲的光芒,手中淬毒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無聲無息地,直刺向嶽獨行懷中蕭離的背心!這一刀若是刺實,即便蕭離有嶽獨行內力護體,也必死無疑!\\n\\n“找死!”嶽獨行目眥欲裂,想要回劍格擋已來不及,情急之下,竟猛地一擰腰,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在了蕭離身前!\\n\\n“噗嗤!”鋒利的短刀,刺穿了嶽獨行濕透的外袍,深深紮入了他的肩胛骨下方!劇痛傳來,冰冷的刀鋒和其上附著的、迅速蔓延的麻痹感,讓嶽獨行渾身一顫,口中不由自主地溢位一串氣泡。他悶哼一聲,強忍劇痛,左肘猛地向後撞擊,狠狠撞在那偷襲水鬼的胸口,骨骼碎裂的悶響在水中傳來,那水鬼口中噴出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瞪大了眼睛,緩緩沉入水底。\\n\\n但嶽獨行自己也因這一擊牽動傷口,動作一滯。更多的水鬼趁勢圍上,刀光閃爍,殺機凜然。背上的嶽清霜似乎感覺到了父親的顫抖和那濃鬱的血腥味,嚇得嗚咽出聲。懷中的蕭離,氣息越發微弱。\\n\\n難道……今日真要葬身於此?嶽獨行心中湧起一股悲涼和不甘。他可以死,但離兒和霜兒……\\n\\n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n\\n“嘩啦!”一聲水響,一道人影從斜刺裡的蘆葦叢中猛地躥出,劍光如匹練般劃破黑暗的水麵,精準地掠過兩名水鬼的脖頸,帶起兩道血箭!正是謝雲舟!\\n\\n他躍水之後,並未遠離,而是憑藉精妙的水性,潛藏在附近的蘆葦叢中,伺機而動。眼見嶽獨行遇險,再也按捺不住,挺身殺出!他劍法靈動迅捷,雖不及嶽獨行老辣雄渾,但在水中卻更顯輕盈,專攻敵人要害,一時間竟將圍攻嶽獨行的數名水鬼逼退了幾步。\\n\\n“嶽前輩!向東南,那邊蘆葦更密!”謝雲舟揮劍逼退一名水鬼,對嶽獨行急聲道,同時一劍刺穿另一名試圖從背後偷襲的水鬼的咽喉,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罕見的狠勁。他似乎將連日來的壓抑、愧疚和對自己父親的憤懣,全都傾瀉在了這生死搏殺之中。\\n\\n嶽獨行精神一振,顧不得肩上的傷勢和蔓延的麻痹感,低吼一聲,劍勢暴漲,將周圍水鬼逼開,奮力向著謝雲舟指示的方向潛遊而去。謝雲舟緊隨其後,劍光護住嶽獨行側翼,且戰且退。\\n\\n兩人合力,壓力頓減。在茂密的蘆葦叢中穿梭,藉著複雜的地形和黑暗的掩護,終於暫時擺脫了大部分水鬼的糾纏。但嶽獨行肩上的傷口血流不止,那短刀上顯然淬了麻痹性的毒藥,他的半邊身體開始漸漸發麻,動作也越發遲緩。而蕭離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n\\n“嶽前輩,您受傷了!”謝雲舟也看出了嶽獨行的不對勁,焦急道。\\n\\n“無妨……先……先找地方上岸……”嶽獨行咬牙堅持,臉色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蒼白如紙。他知道,必須儘快上岸,為離兒驅寒,也為自己處理傷口,否則,不等追兵趕到,他們三人恐怕就要先倒在這冰冷的江水中。\\n\\n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靠近一片看似可以登陸的淺灘時,異變再生!\\n\\n淺灘附近的蘆葦叢中,突然無聲無息地射出數道烏光!並非箭矢,而是細如牛毛的毒針,覆蓋了方圓數丈的範圍,正是之前偷襲沈夜的“黑血透骨針”!\\n\\n“毒手閻羅的人!”嶽獨行和謝雲舟同時心頭一凜。那瘦削黑衣人果然陰魂不散,竟在此處設下埋伏!\\n\\n嶽獨行重傷之下,又要護著蕭離和嶽清霜,麵對這覆蓋性的毒針襲擊,避無可避!謝雲舟厲喝一聲,長劍舞成一團光幕,試圖格擋,但這毒針細密無比,角度刁鑽,他修為尚淺,如何能儘數擋下?\\n\\n眼看三人就要被這毒針籠罩!\\n\\n------\\n\\n與此同時,在另一片更為開闊、水勢也更為湍急的江麵上,沈夜、莫愁、老何以及僅存的一名護衛,也陷入了苦戰。\\n\\n他們跳水後,並未能順利擺脫追兵。仇厲似乎認準了沈夜是首要目標,那艘改裝快船竟不顧烏篷船沉冇,調轉船頭,憑藉著更快的速度,死死咬住了他們。船上的強弓硬弩不斷髮射,封鎖著他們可能逃竄的方向。更有數名水性極佳、武功也明顯高於普通水鬼的黑衣人,直接從大船上躍下,如同跗骨之蛆,在水中與他們纏鬥。\\n\\n沈夜重傷未愈,內力十不存一,在水下更是行動不便,全賴老何和那名護衛拚死護衛,才勉強支撐。莫愁雖然武功詭異,用毒之術神出鬼冇,但似乎並不擅長水戰,在水下也顯得有些束手束腳,更多是依靠毒粉和詭異的身法自保和騷擾敵人。\\n\\n“向那邊沉船殘骸遊!”老何嘶聲吼道,他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片從上遊衝下來的、不知是何船隻的破碎木板和雜物形成的漂浮物,或許可以暫避一時。\\n\\n四人奮力向沉船殘骸遊去。然而,追兵的速度更快。一名手持分水峨眉刺的黑衣人,如同鯊魚般從水下急速接近,峨眉刺帶著淒厲的破水聲,直刺沈夜後心!老何怒吼一聲,揮刀格擋,但另一名黑衣人從側麵殺到,短刀直取老何肋下!那名護衛想要救援,卻被第三名黑衣人死死纏住!\\n\\n莫愁眼中寒光一閃,屈指一彈,一道綠芒射向攻擊沈夜的黑衣人。那黑衣人似乎對她的毒頗為忌憚,身形一扭,險險避開,峨眉刺的去勢不由得一緩。但就在這瞬間,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渾濁的江水中悄然浮現,手中一對漆黑的短刃,不帶絲毫風聲,悄無聲息地抹向了莫愁的脖頸!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是莫愁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n\\n是那個瘦削黑衣人!他竟然也親自下水追殺!而且目標直指對他威脅最大的莫愁!\\n\\n莫愁猝不及防,隻得強行扭身,避開要害。“嗤啦”一聲,短刃劃破了她的衣袖,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傷口處的皮肉瞬間變得烏黑,顯然刃上淬有劇毒!\\n\\n莫愁悶哼一聲,身形急退,同時左手連彈,數道顏色各異的光芒射向瘦削黑衣人。那黑衣人身影如同鬼魅般晃動,竟將大部分毒粉暗器避開,隻有一道灰芒擦中他的肩頭,但他隻是身形微頓,似乎那毒性對他影響不大,眼中凶光更盛,短刃再次如影隨形般襲來!\\n\\n“莫前輩!”沈夜見狀大急,想要上前救援,卻被兩名黑衣人死死纏住,自身難保。老何和那名護衛也各自陷入苦戰,險象環生。\\n\\n眼看莫愁就要傷在那瘦削黑衣人詭異的短刃之下,沈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竟不顧身後襲來的刀鋒,強行逆轉真氣,將體內殘存的內力儘數灌注於手中一柄從水鬼那裡奪來的短刀之上,向著那瘦削黑衣人奮力擲去!這一擲,蘊含了他最後的力氣和一股慘烈的氣勢,短刀破開江水,發出尖銳的嘶鳴!\\n\\n瘦削黑衣人似乎冇料到沈夜重傷至此還能發出如此淩厲的一擊,不得不回刃格擋。“鐺”的一聲,短刀被磕飛,但沈夜也因強行逆轉真氣,牽動內腑傷勢,一口鮮血噴出,眼前一黑,向水下沉去。\\n\\n“少爺!”老何目眥欲裂,拚著背後捱了一刀,奮力向沈夜遊去。那名護衛也怒吼一聲,不顧自身安危,死死纏住追擊老何的敵人。\\n\\n就在這混亂之際,誰也冇有注意到,那瘦削黑衣人擋開沈夜擲來的短刀後,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幽光,他並未繼續追擊莫愁或沈夜,而是手腕一翻,一枚比之前更加細小、幾乎完全透明的針狀暗器,悄無聲息地射向了正在與兩名黑衣人纏鬥的那名護衛!\\n\\n那護衛全部心神都放在敵人身上,哪裡能察覺到這無聲無息的致命偷襲?毒針輕易地冇入他的後頸,他甚至冇有感覺到多少疼痛,隻是動作忽然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瞳孔迅速擴散,身體抽搐了幾下,便緩緩沉入水中,氣息全無。\\n\\n“老七!”老何回頭瞥見,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又一名兄弟,死在了自己眼前!\\n\\n瘦削黑衣人一擊得手,身形如同遊魚般向後急退,瞬間冇入渾濁的江水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但他的目標似乎已經達到——削減對方的有生力量,製造混亂和恐懼。\\n\\n仇厲的快船已然逼近,船頭上的弓弩手再次瞄準了水中的沈夜幾人。而水下的黑衣殺手,也重新圍攏上來。老何和莫愁都受了傷,沈夜更是奄奄一息,僅憑他們三人,如何能擋?\\n\\n絕望,如同這冰冷的江水,一點點漫上心頭。\\n\\n------\\n\\n嶽獨行這邊,生死一線!\\n\\n就在那漫天毒針即將臨體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們側後方的水中猛地躥起,帶起漫天水花!水花並非隨意潑灑,而是蘊含著精純的內力,如同無數細密的暗器,精準地撞上了大部分毒針,將其打偏!與此同時,那人手中一道銀亮的光芒一閃,彷彿新月乍現,在身前佈下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幕,將剩餘的毒針儘數磕飛!\\n\\n是白玄!\\n\\n他果然按照計劃,從另一條路線撤離,並在此接應!他顯然也遭遇了戰鬥,衣衫破損,身上帶著血跡,但眼神依舊冰冷銳利,手中那對奇特的、形如新月的彎刀“弦月”,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轉著森寒的光芒。\\n\\n“走!”白玄低喝一聲,不容置疑,當先開路,雙刀揮舞,將攔路的敵人逼退。他刀法詭異迅疾,在這蘆葦叢生的淺灘地形,更是如魚得水,每一刀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斬出,狠辣精準,瞬間便放倒了數名埋伏的黑衣人。\\n\\n嶽獨行和謝雲舟精神大振,緊隨其後,衝上淺灘。這是一片靠近主河道、長滿茂密蘆葦和灌木的灘塗,泥濘濕滑,但總算暫時擺脫了水下的威脅。\\n\\n然而,他們還未站穩腳跟,仇厲那艘快船已經調轉方向,向著這片淺灘疾馳而來!船頭上,仇厲手持鬼頭刀,獰笑著看著灘上狼狽的幾人,如同看著甕中之鱉。更多的黑衣人從船上躍下,從水中浮現,手持兵刃,從四麵八方緩緩逼近,將嶽獨行、白玄、謝雲舟以及被嶽獨行護在身後的蕭離、嶽清霜,團團圍住。岸上、水中,皆是敵人,退路已絕。\\n\\n“嶽獨行!沈夜那小子呢?乖乖交出天機圖和前朝餘孽,老子或許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仇厲站在船頭,居高臨下,聲音如同夜梟般刺耳。\\n\\n嶽獨行將昏迷的蕭離小心地放在一處稍微乾燥的蘆葦叢中,用身體擋住,又將嚇得渾身發抖的嶽清霜拉到身後。他撕下衣襟,草草包紮了一下肩上血流不止的傷口,點穴止住毒性蔓延,但半邊身體的麻痹感越來越強。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傷勢帶來的虛弱感,緩緩挺直了腰背。這一刻,那個威震江湖、叱吒風雲的武林盟主彷彿又回來了,儘管衣衫染血,狼狽不堪,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卻如同出鞘的利劍,直衝雲霄。\\n\\n“青龍會的雜碎,也配在嶽某麵前狂吠?”嶽獨行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意,“想要天機圖?想要我們的命?那就拿你們的狗命來換!”\\n\\n白玄一言不發,隻是將雙刀交錯胸前,冰冷的眼神掃視著圍上來的敵人,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謝雲舟也握緊了手中長劍,雖然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站在嶽獨行身側,寸步不讓。\\n\\n一場慘烈的、近乎絕望的陸上血戰,一觸即發!\\n\\n而此刻,在另一邊冰冷的江水中,沈夜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身體向著黑暗的江底緩緩沉去。老何和莫愁被敵人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救援。仇厲的快船已然逼近,弓弩手再次張弓搭箭,瞄準了水中的目標……\\n\\n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n\\n難道,一切就要結束在這裡了嗎?\\n\\n不。\\n\\n就在沈夜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渙散的目光,似乎瞥見,在下遊的河道拐彎處,在那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隱隱有數點燈火,正逆流而上,速度極快。那不是漁火,也不是尋常客船,那燈火排列的方式,那破開水麵的氣勢……\\n\\n隱約間,似乎有雄渾的號角聲,穿透雨幕和江風,隱隱傳來。\\n\\n那號角聲,似乎有些熟悉……\\n\\n是……謝家的船隊?!\\n\\n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後的一絲火星,在他即將沉寂的心湖中,微弱地閃動了一下。\\n\\n隨即,無邊的黑暗,徹底將他吞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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