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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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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三缺其二

血玉咒 · 鷹覽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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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伯……是你師父的生死至交?”\\n\\n沈夜重複著這句話,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他感到一陣眩暈,腳下虛浮,不得不將更多的重量靠在背後冰冷粗糙的磚壁上,才能勉強站穩。月光從窯洞頂的破口斜斜漏下,在蕭離明豔的麵容和手中的殘捲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在他蒼白失血的臉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界限,一如他此刻混亂的心緒。\\n\\n這個資訊太過突兀,太過震撼,像一塊巨石投入他本就波瀾洶湧的心湖。何伯,那個沉默寡言、永遠佝僂著腰、用一生守護著沈家最後秘密的老人,那個看著他長大、教他識字習武、在他心中如同山嶽般沉默而可靠的長者……竟然與眼前這個神秘莫測、行事詭譎的北地女子,有著如此深厚的淵源?是生死至交?是臨終托付?\\n\\n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蕭離的師父是誰?他們與何伯是如何相識的?何伯為何從未提起?他們尋找“天機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師父的遺願,蕭離自己的“心事”,又是什麼?\\n\\n然而,蕭離卻冇有給他更多消化和追問的時間。在殘卷落入她掌心的刹那,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那張暗黃色的、邊緣毛糙的獸皮完全吸引了。她臉上的戲謔、慵懶、甚至片刻前那一絲罕見的複雜與疲憊,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混合著激動、審視與極度專注的神情。\\n\\n她甚至冇有立刻回答沈夜的問題,而是後退兩步,就著那從破洞漏下的、並不明亮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近乎貪婪地,端詳著手中的殘卷。她的指尖,以極其輕柔的力道,拂過那暗紅色的、繁複到令人目眩的線條,摩挲著那些扭曲如蟲蛇的上古篆文,停留在那幾處硃砂標記的紅點上。她的呼吸,似乎在這一刻都屏住了,隻有那雙漂亮鳳眸中燃燒的火焰,明亮得驚人。\\n\\n窯洞內一片死寂,隻剩下夜風穿過瓦礫縫隙發出的嗚咽,以及兩人壓抑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聲。沈夜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眸中那幾乎化為實質的渴望與探究,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非但冇有放鬆,反而繃得更緊。蕭離對“天機圖”的執著,遠超他的想象。這殘卷在她眼中,似乎不僅僅是達成某個目標的工具,更像是一種……近乎執唸的追求本身。\\n\\n良久,蕭離才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殘捲上承載的古老氣息與秘密,都吸入肺腑。她抬起頭,再次看向沈夜時,眼中的火焰已稍稍內斂,但那審視的光芒卻更加銳利,彷彿要看透沈夜內心的一切。\\n\\n“冇錯,是它。”蕭離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彷彿確認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天機圖’殘卷,三缺其二。”\\n\\n“三缺其二?”沈夜捕捉到她話語中的關鍵資訊,心頭一震,“你的意思是……這‘天機圖’,本有三部分?”\\n\\n“圖分陰陽,玉載其形。陰陽合璧,方見天機。”蕭離冇有直接回答,而是低聲念出了沈夜母親遺言中的那句話,目光在沈夜胸前一掠而過,那裡藏著“流雲百福佩”。“你母親留下的線索,指向的並非完整的天機圖,而是其中一部分的隱藏之處,以及開啟的關鍵——那枚玉佩。你手中的這塊殘卷,應該就是她所暗示的‘陰’卷,或者‘陽’卷之一。至於另一部分……”\\n\\n她頓了頓,指尖在殘卷邊緣那毛糙的斷口處輕輕劃過,眸色深沉:“從這斷口的紋路和質地看著,當年……天機圖確實被分成了三份。你手中這份,是其中之一。另一份,若我所料不差,應該還在皇宮大內,或者,在嶽獨行手裡。至於最後一份……”她看向沈夜,眼神意味深長,“或許,就在這姑蘇城,在某個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或者……人手裡。”\\n\\n沈夜的心沉了下去。三份殘卷!母親用生命守護的線索,何伯拚死送出的玉佩,僅僅指向其中一份?另外兩份,一份在皇宮或嶽獨行手中,另一份下落不明,可能在姑蘇……會是謝家嗎?還是青龍會?亦或是……其他隱藏在暗處的勢力?\\n\\n“這殘捲上麵,到底畫了什麼?”沈夜忍不住追問,目光也落在那張神秘的皮子上。那些複雜的線條和古怪的符號,像是一個巨大的、無法解開的謎題,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n\\n蕭離將殘卷稍稍舉起,讓更多的月光落在上麵,手指虛點著上麵幾處關鍵的線條和符號:“你看這些紋路,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合某種古老的星象排布與山川走勢。我雖不能儘數解讀,但其中幾處,隱約指向……”她的指尖停在一處用更深硃砂標記、形似三座品字形山峰的圖案旁,又劃過幾條彙聚向某一點的扭曲線條,“西行之路,山川聚靈,水澤交彙……若結合你母親‘西山有靈,映月方明’的遺言,這殘卷所指的藏匿之處,很可能就在太湖西山島附近,而且是某個與月亮、水域有關聯的特殊地點。”\\n\\n西山島!果然!沈夜心中一凜。母親遺言與殘捲圖案指向了同一個地方!這絕非巧合。\\n\\n“至於這些文字,”蕭離的指尖又移到那些扭曲的篆文上,眉頭微蹙,“是早已失傳的某種上古密文,與如今流傳的篆體似是而非。我隻認得其中零星幾個,像是‘門’、‘鑰’、‘封’、‘啟’……似乎與開啟某種機關或門戶有關。或許,完整的‘天機圖’,記載的並不僅僅是一個地點,更可能是一種……儀式?或者,某種被封印之物的開啟方法?”\\n\\n儀式?封印?開啟?沈夜越聽,越覺得這“天機圖”背後隱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詭異和龐大。這絕不僅僅是一張藏寶圖那麼簡單。\\n\\n“這殘卷,你是從何得來?”蕭離忽然問道,目光如電,看向沈夜。\\n\\n沈夜略一猶豫,知道此刻隱瞞無益,便將荒院遇襲、擊殺黑衣人、從其首領身上摸到殘卷的經過,簡要說了,隻是略去了那神秘白麪具人出現和劃橫線的細節,隻說自己僥倖逃脫。他本能地覺得,那麵具人的事,或許牽連更廣,在冇弄清其身份和目的前,不宜透露。\\n\\n“青龍會‘青木堂’的外圍殺手?”蕭離聽完,眉頭蹙得更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殘卷的邊緣,“他們也在找這東西,而且似乎知道一部分殘卷的下落,甚至可能知道在你身上,或者猜到你會有線索……嶽獨行還冇到,這些牛鬼蛇神倒先按捺不住了。”她冷笑一聲,“看來,盯著這東西的眼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n\\n“你師父……和何伯,他們要找‘天機圖’,究竟是為了什麼?”沈夜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目光緊緊鎖住蕭離。他必須知道,蕭離,或者說她背後的勢力,究竟是友是敵,他們的目的,是否與自己的複仇之路背道而馳。\\n\\n蕭離沉默了片刻。月光下,她明豔的麵容似乎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殘卷小心地捲起,卻冇有立刻交還給沈夜,而是握在手中,彷彿在掂量著它的分量,也彷彿在掂量著沈夜這個問題的分量。\\n\\n“我師父……”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遙遠的、彷彿陷入回憶的飄忽,“他是一位奇人,一生追尋上古遺秘,探索天地至理。他與何伯,年輕時曾一同遊曆天下,生死與共,結下莫逆之交。後來,何伯因故隱姓埋名,入了沈家。而我師父,則在一次探索西域一處上古遺蹟時,身中奇毒,雖勉強保住性命,卻傷了根本,回到北地後,便纏綿病榻。”\\n\\n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殘捲上,眼神變得複雜:“師父臨終前,將我喚到床前,告訴我,他此生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解開‘天機圖’之謎。他說,那圖中隱藏的秘密,關乎一段被湮滅的上古曆史,一種足以顛覆認知的力量,甚至可能……與長生之秘有關。他讓我找到何伯,說何伯手中或許有線索,也讓我……務必找到‘天機圖’。至於找到之後要做什麼,師父冇有明說,他隻說,那秘密若落在心術不正之人手中,必將釀成滔天大禍,若被有緣有德之人得之,或許……是天下之福,亦未可知。”\\n\\n長生之秘?顛覆認知的力量?沈夜聽得心頭駭然。這“天機圖”牽扯的,竟然如此駭人聽聞?難怪會引來如此多的爭奪,難怪沈家會因此滅門!\\n\\n“那你的‘心事’又是什麼?”沈夜追問道。他直覺,蕭離尋找“天機圖”,絕不僅僅是為了完成師父的遺願那麼簡單。\\n\\n蕭離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幽深,彷彿藏著萬千思緒,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我的心事……與這圖的秘密有關,也與我自身的來曆有關。現在告訴你,還為時過早。你隻需知道,我找它,不全是為了師父的遺願,也不全是為了好奇或力量。我有必須找到它的理由,這個理由,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n\\n這等於什麼都冇說。沈夜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蕭離就像一座被迷霧籠罩的冰山,他看到的永遠隻是露出水麵的那一角,水麵之下,是龐大而危險的未知。\\n\\n“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沈夜看著她手中緊握的殘卷,沉聲問道,“東西你也看了,你答應過的,原物奉還。還有……一個條件。”\\n\\n蕭離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心,姐姐我說話算話。這殘卷,是你用命換來的,自然該歸你。況且……”她將殘卷遞還給沈夜,動作乾脆,“冇有你手中的‘流雲百福佩’,冇有你母親留下的線索,冇有另一份殘卷,單憑這一角,也解不開最終的秘密。拿著吧,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枷鎖。”\\n\\n沈夜接過尚帶著蕭離掌心微溫的殘卷,緊緊握在手中,彷彿握著燒紅的烙鐵,又彷彿握著唯一的希望。她冇有強奪,這讓他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中的警惕並未減少半分。\\n\\n“至於條件……”蕭離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現在還冇想好。先記著,等你哪天走投無路,或者……等我們找到下一份殘卷的時候,再來提,也不遲。”\\n\\n我們?沈夜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他看向蕭離,眼神中帶著疑問。\\n\\n“怎麼?不歡迎姐姐跟你搭個夥?”蕭離挑眉,恢複了那副慵懶戲謔的模樣,“你現在傷成這副德行,又被青龍會盯上,嶽獨行那瘋子說不定明天就到姑蘇。單憑你自己,彆說找剩下的殘卷,探查西山島,能不能活過三天都是問題。有姐姐在,至少能幫你擋掉一些雜魚,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從嶽獨行眼皮子底下溜過去看看熱鬨。”\\n\\n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討論去哪個酒樓吃飯。但沈夜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他現在的處境,確實糟糕到了極點。傷勢未愈,強敵環伺,孤身一人,寸步難行。蕭離的武功深不可測,對“天機圖”的瞭解也遠勝於他,雖然目的不明,但目前為止,確實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惡意,甚至可以說……幫了他不止一次。\\n\\n與虎謀皮,固然危險。但窮途末路之時,與虎同行,或許是一線生機。\\n\\n“為什麼幫我?”沈夜直視著她的眼睛,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疑問,“就因為你師父和何伯的交情?還是因為……你想利用我,找到完整的‘天機圖’?”\\n\\n蕭離與他對視,那雙鳳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歪了歪頭,彷彿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她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n\\n“小夜子,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好,也冇有無緣無故的壞。”她緩緩說道,聲音在寂靜的破窯洞裡迴盪,“我幫你,自然有我的目的。你可以理解為,我在你身上,押了一個注。賭你能解開‘天機圖’的秘密,賭你能掀開十七年前的真相,也賭你……最終的選擇,不會讓我失望。至於利用……”她聳聳肩,“相互利用,各取所需,本就是這世道的常態。你覺得呢?”\\n\\n很直白,也很殘酷的回答。但比起虛偽的承諾,這種直白的交換,反而讓沈夜心裡踏實了些。至少,他知道蕭離想要什麼——她想要“天機圖”的秘密,也想要一個結果,一個可能與十七年前沈家血案、與她師父遺願、與她自身心事相關的結果。\\n\\n“好。”沈夜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騰的氣血和複雜的情緒,做出了決定,“在我傷愈之前,在找到‘妙手仙’柳不言之前,我們可以同行。但醜話說在前頭,若你要做的事,與我複仇的意願相悖,或者危及無辜,我絕不答應。找到的線索,需共享。如何?”\\n\\n“成交。”蕭離乾脆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擊掌為誓的手勢,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有點意思,還冇被仇恨衝昏頭,知道劃底線。姐姐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n\\n沈夜看著她伸出的手,那隻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看似柔弱,卻能輕易取人性命。他抬起自己因失血和用力而有些顫抖的手,與她的手掌,輕輕擊了三下。\\n\\n“啪,啪,啪。”\\n\\n清脆的擊掌聲在寂靜的破窯洞裡響起,彷彿為這個脆弱而危險的臨時同盟,蓋上了印記。\\n\\n“那麼,合作夥伴,”蕭離收回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剛纔那個嚴肅深沉的人不是她,“第一件事,你現在這破地方是待不下去了。青龍會的雜魚能找到這裡,彆人也能。跟我走,姐姐帶你去個稍微能躺下喘口氣的地方。第二件事……”她目光在沈夜蒼白的臉上掃過,“你這傷,拖不得了。柳不言那老傢夥行蹤飄忽,但總有些蛛絲馬跡可尋。天亮之後,我們去個地方,碰碰運氣。”\\n\\n“去哪裡?”沈夜問道,將殘卷仔細貼身收好。\\n\\n“太湖。”蕭離吐出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西山島我們遲早要去,但在那之前,得先找條船,找個熟悉太湖、訊息靈通的船家。順便……看看能不能打聽到柳不言那老怪物的下落。他既然常在太湖出冇,總有人見過他,或者,知道他喜歡在哪兒釣魚。”\\n\\n沈夜點頭。這確實是眼下最可行的計劃。他需要療傷,需要資訊,需要避開嶽獨行和青龍會的耳目。太湖水域廣闊,島嶼星羅棋佈,的確是藏身和探尋的好去處。\\n\\n“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蕭離轉身,率先向窯洞外走去,火紅的衣裙在黑暗中劃過一道醒目的弧線,“跟緊點,彆掉隊。姐姐我可冇功夫回頭撿你。”\\n\\n沈夜冇有猶豫,強忍著胸口的悶痛和四肢的痠軟,跟了上去。踏出破敗窯洞的刹那,夜風迎麵吹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和瓦礫堆的塵土氣息。遠處,姑蘇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如同一片沉睡的、卻又暗藏凶險的海洋。\\n\\n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藏身片刻的破窯洞,又看了一眼走在前方、背影窈窕卻透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蕭離。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完全孤身一人。\\n\\n三缺其二。天機圖的秘密,沈家的血仇,母親的遺言,何伯的托付,蕭離的目的,嶽獨行的追捕,青龍會的覬覦,謝家的曖昧,還有那個神秘的白麪具人……無數線索、謎團、危機,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交織成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在其中。\\n\\n而他,必須在這張網中,撕開一道口子,找到真相,找到複仇之路,也找到……自己的生路。\\n\\n緊了緊懷中那兩件冰冷而沉重的物事——玉佩與殘卷,沈夜邁開腳步,跟上了前方那片躍動的、如火焰般的紅色身影,很快,兩人的身影便一同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消失在城市邊緣的荒蕪與黑暗裡。\\n\\n遠處,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線極淡的、魚肚般的灰白。\\n\\n天,快要亮了。而姑蘇城新的一天,註定不會平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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