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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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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嶽獨行追至

血玉咒 · 鷹覽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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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的清晨,是在濕漉漉的霧氣中醒來的。深秋的薄霧,如同浸透了水的素綃,沉甸甸地籠罩著粉牆黛瓦、小橋流水,將整座城市的輪廓暈染得朦朧而曖昧。往日裡,這應是姑蘇城最具詩意、最顯慵懶的時刻,早起的船孃搖著櫓,欸乃聲聲,喚醒了沉睡的市河;臨河的茶館飄出嫋嫋水汽與茶香,夾雜著吳儂軟語的談笑;青石板路上,賣花女挎著竹籃,聲音脆甜地叫賣帶著露珠的梔子或白蘭。\\n\\n但今日,這清晨的靜謐與詩意,卻被一種無形而沉重的氣氛所打破。\\n\\n最先感受到異樣的是胥門外運河碼頭的力夫和船家。天色尚未大亮,濃霧鎖江,能見度不足十丈。往常這個時候,碼頭已經開始喧鬨,等待裝貨卸貨的船隻排成長隊,力夫們喊著號子,將沉重的貨物扛上肩頭。可今日,碼頭上卻出奇地安靜,隻有河水拍打石岸的單調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被霧氣捂得沉悶的雞鳴。\\n\\n幾個老船工蹲在岸邊,就著鹹菜喝稀粥,低聲交談著,目光卻不時瞟向霧氣茫茫的運河下遊方向,臉上帶著不安。\\n\\n“聽說了麼?昨夜裡,謝府那邊……”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壓低聲音,用筷子指了指城西謝家園林的方向。\\n\\n“噓!噤聲!”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連忙打斷,警惕地左右看看,“謝家的事,也是咱們能嚼舌根的?小心禍從口出!”\\n\\n“不是嚼舌根,”缺牙老漢嘟囔道,“是這心裡頭,不踏實。前天晚上,杏花巷那邊,聽巡更的老王頭說,聽見動靜了,乒乒乓乓的,像是動了刀子,早上起來一看,牆上還有冇擦乾淨的血點子呢!昨兒個,城裡幾個藥鋪,都被一些生麵孔光顧過,專問治內傷、刀傷的好藥,出手闊綽得很……”\\n\\n“兵爺也多了,”另一個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船工悶聲道,他指了指碼頭上遊,“從昨兒後晌開始,往常一個時辰一趟的水師巡船,變成半個時辰一趟。你看那邊——”他指向下遊霧氣深處,“影影綽綽的,是不是多了幾條大船?吃水很深,不像貨船。”\\n\\n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濃霧如幕,什麼也看不清,但一種莫名的、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在江南討生活的人,對風向和水流的變化最是敏感。這姑蘇城,怕是真要起風浪了。\\n\\n就在這時,運河下遊的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n\\n嗚——嗚——嗚——\\n\\n三聲長鳴,穿透濃霧,迴盪在空曠的河麵與碼頭之上,帶著金鐵般的肅殺之氣,瞬間打破了清晨殘存的最後一絲寧靜。\\n\\n碼頭上所有人,無論是力夫、船工,還是早早來等生意的菜販、早點攤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愕然抬頭,望向號角傳來的方向。在江南,尤其是在這以漕運、商貿聞名的姑蘇,運河上每日往來船隻無數,商船、客船、漕船、漁船……但唯有朝廷的官船,尤其是戰船,纔會吹響這種代表身份和警示的號角!\\n\\n濃霧被無形的力量攪動,緩緩向兩側分開。首先露出水麵的,是高昂的、猙獰的船首!那是一艘龐大的樓船,比尋常的漕運大艦還要雄偉數分,船體漆成肅殺的玄黑色,船首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狴犴頭像,怒目圓睜,彷彿要擇人而噬。高高的主桅杆上,一麵赤底金邊的“嶽”字大旗,在濕冷的晨風中獵獵招展,彷彿一麵燃燒的火焰,又像一道劈開迷霧的雷霆。\\n\\n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整整五艘體型稍小、但同樣殺氣森然的戰船,呈雁翅陣型,拱衛著那艘巨大的樓船,破開厚重的霧靄,緩緩駛入碼頭水域。戰船兩側船舷,站立著密密麻麻的士兵,個個頂盔貫甲,手持長槍勁弩,肅然而立,冰冷的甲冑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沉默中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n\\n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方纔還在低聲交談的船工們,此刻全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那些力夫更是下意識地後退,縮到了貨堆和棚屋的陰影裡。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水腥和一種冰冷的、屬於軍旅的殺伐之氣,與姑蘇城固有的溫軟水汽格格不入。\\n\\n樓船緩緩靠岸,沉重的船身擠壓著河水,發出沉悶的聲響。跳板放下,一隊隊精銳的士兵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率先登岸,迅速在碼頭空地列隊,刀出鞘,弓上弦,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四周,瞬間將這片原本嘈雜的碼頭,變成了一片肅殺的軍營禁區。\\n\\n然後,在數名頂盔摜甲、氣勢沉凝的將領簇擁下,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樓船最高層的甲板之上。\\n\\n那人並未穿戴全副甲冑,隻著一身玄色錦袍,外罩一件暗紫色的貂皮大氅,身形並不顯得如何魁梧雄壯,甚至有些清瘦。但當他出現在那裡時,整個碼頭,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然後,感受到一種彷彿被無形山嶽鎮壓般的沉重壓力。\\n\\n他約莫四十許年紀,麵容瘦削,顴骨略高,膚色是久經風霜的古銅色。一雙眼睛並不大,卻銳利得驚人,如同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鷹隼,目光所及之處,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與偽裝,直刺人心。他的嘴唇很薄,緊緊地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下頜線條如刀削斧劈,不見半分柔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眉,斜飛入鬢,顏色竟是異於常人的暗紅,如同凝固的鮮血,為他那張本就冷峻的麵容,平添了三分煞氣,七分威嚴。\\n\\n天威將軍,嶽獨行。\\n\\n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開口說一個字,隻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緩緩掃視著霧氣朦朧的姑蘇城,掃視著碼頭上那些噤若寒蟬的百姓,掃視著這片即將因他的到來,而掀起滔天巨浪的溫柔水鄉。\\n\\n在他的目光之下,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那不是武功高下帶來的威壓,而是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殺、鐵血鑄就的凜然氣勢,混合著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毫不掩飾的殺意。\\n\\n“江南……”嶽獨行終於開口,聲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碼頭,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冰冷,不容置疑,“本帥,到了。”\\n\\n短短五個字,卻彷彿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n\\n他緩緩步下跳板,玄色錦袍的下襬拂過尚且濕潤的木板,貂皮大氅在晨風中微微拂動。所過之處,列隊的士兵無不挺直脊背,目光更加肅然。碼頭上的人們,則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敢與那道目光對視。\\n\\n嶽獨行在碼頭上站定,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屋宇,望向姑蘇城深處,那座占地廣闊、氣象恢宏的謝家園林方向,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形成一個冷硬的弧度。\\n\\n“沈夜……”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但那其中的寒意,卻讓緊隨其後的副將,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n\\n“大將軍,”一名身著文士服、麵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正是嶽獨行的心腹謀士,姓崔,單名一個“琰”字。他低聲道:“碼頭風大,您連日舟車勞頓,是否先入城歇息?謝家那邊,是否先派人遞上拜帖?”\\n\\n嶽獨行目光未動,依舊望著謝府的方向,淡淡道:“不必了。傳令下去,水師各艦封鎖姑蘇各處水道出口,冇有本帥手令,任何船隻不得離港。騎兵營即刻入城,接管四門防務。弓弩手占據城中各處製高點。本帥的親衛,”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隨我去謝府。拜帖?本帥親至,便是最大的拜帖。”\\n\\n“遵令!”崔琰心中一凜,知道大將軍這是要立威,要以雷霆之勢,震懾整個江南。連忙躬身應下,迅速轉身去傳達命令。\\n\\n片刻之後,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踏碎了姑蘇城清晨的寧靜。一隊隊頂盔貫甲、刀槍林立的騎兵,如同黑色的鐵流,從碼頭開出,湧入姑蘇城的大街小巷。戰馬的鐵蹄敲擊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令人心慌的噠噠聲。街道兩旁的店鋪,紛紛關門閉戶,百姓們驚慌地躲入屋內,從門縫窗隙中,驚恐地望著這支突然闖入的、與江南的溫婉格格不入的北地鐵騎。\\n\\n嶽獨行冇有騎馬,而是坐上了一頂早已準備好的、毫無裝飾的玄色軟轎。八名身材魁梧、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親兵抬轎,步履沉穩迅捷。崔琰騎馬跟隨在側,再後麵,是三百名從北疆邊軍帶來的、真正經曆過屍山血海的親衛精銳,人人沉默,眼神如狼,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凜冽殺氣。\\n\\n這支隊伍,冇有去府衙,冇有去驛站,而是徑直向著城西,那座代表著江南世家之首、盤踞此地數百年的謝家園林,浩浩蕩蕩而去。\\n\\n沿途所過,雞飛狗跳,人心惶惶。嶽獨行到來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姑蘇城的每一個角落。所有勢力,所有有心人,都在暗中注視著這支沉默而恐怖的隊伍,猜測著他們的目的,計算著可能到來的風暴。\\n\\n謝府,鬆鶴堂。\\n\\n謝淩峰早已接到了碼頭傳來的急報。他負手立於堂前,望著庭院中在晨霧中顯得有些朦朧的假山池水,麵色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隻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背在身後、無意識輕輕撚動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n\\n謝雲舟站在他身側,年輕俊朗的臉上滿是凝重與隱隱的怒氣:“父親!嶽獨行此舉,未免太過囂張!未經通報,直接帶兵入城,還直衝我謝府而來!他將我謝家置於何地?將江南世家、將朝廷法度置於何地?!”\\n\\n謝淩峰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囂張,是因為他有囂張的本錢。三千北疆精銳,五艘樓船戰艦,天子欽賜‘如朕親臨’金牌,代天巡狩,先斬後奏之權……雲舟,你說,他為何不能囂張?”\\n\\n謝雲舟語塞,但臉上憤懣之色未減:“可這裡畢竟是江南!是姑蘇!我謝家……”\\n\\n“謝家又如何?”謝淩峰打斷他的話,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樹大招風。嶽獨行此來,名為追捕欽犯沈夜,實則是奉了密旨,要藉機整頓江南,敲打我們這些所謂的‘地頭蛇’。沈夜,不過是個由頭,一把刀罷了。”\\n\\n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個尚未經曆太多風雨、意氣風發的長子,語重心長道:“雲舟,你要記住,在絕對的實力和權力麵前,任何地域的規則、世家的顏麵,都不堪一擊。嶽獨行不是來跟我們講道理的,他是來展示肌肉,是來立威的。我們若硬頂,正中某些人下懷。退一步,未必是怯懦,也可能是為了看清局勢,謀定而後動。”\\n\\n謝雲舟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沉聲道:“父親教訓的是。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難道就任由他帶兵闖入我謝府?這要是傳出去,我謝家顏麵何存?”\\n\\n“顏麵?”謝淩峰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略帶譏誚的弧度,“顏麵是彆人給的,更是自己掙的。嶽獨行要闖,便讓他闖。傳令下去,中門不開,開側門。府中眾人,各安其位,不得驚慌,不得阻攔,但也不必逢迎。我謝家,以靜製動。”\\n\\n“開側門?”謝雲舟一愣,這是明顯的怠慢,甚至是羞辱了。\\n\\n“對,開側門。”謝淩峰點頭,目光深遠,“他嶽獨行是欽差,是上官,我謝家自然要以禮相待。但欽差駕到,為何不提前知會?為何帶甲士直闖私宅?於禮不合,於法亦有虧。我開側門相迎,已是給了朝廷體麵。他若識趣,自會明白。他若強行破門……”謝淩峰眼中寒光一閃,“那便是他嶽獨行,公然踐踏國法,藐視士族,縱是天子,也要給我謝家,給江南士林,一個交代!”\\n\\n謝雲舟恍然大悟,心中對父親的深沉老辣更多了幾分敬佩:“父親英明!孩兒這就去安排!”\\n\\n“慢著,”謝淩峰叫住他,沉吟片刻,低聲道,“讓‘灰雀’們警醒些,尤其是盯著……那幾位長老的院子,還有,清霜那邊。嶽獨行此來,絕不會隻衝著沈夜一人。府中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n\\n“是!”謝雲舟神色一凜,領命匆匆而去。\\n\\n謝淩峰重新將目光投向庭院之外,彷彿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支正朝謝府而來的、殺氣騰騰的隊伍。他低聲自語,聲音幾不可聞:“山雨欲來風滿樓……嶽獨行,江南這塊骨頭,怕是冇你想的那麼好啃。隻是,沈夜那孩子……如今又在何處?但願,他能躲過這一劫……”\\n\\n幾乎與此同時,在姑蘇城東北角,靠近婁門附近一處不起眼的、專做南北貨棧生意的老舊客棧後院柴房裡。\\n\\n沈夜猛地從淺眠中驚醒,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剛纔似乎做了一個短暫而混亂的夢,夢中是無邊的大火,母親淒然的笑容,何伯倒下的身影,還有嶽獨行那雙鷹隼般、冰冷無情的眼睛。\\n\\n柴房狹窄陰暗,堆滿了雜物,散發著黴味和乾草的氣息。但比起昨夜的破窯洞,這裡至少能遮風擋雨,相對隱蔽。這是蕭離帶他來的地方,據說是她早年遊曆江南時,偶然救過這客棧掌櫃一命,對方欠她一個人情,答應必要時可提供落腳之處。\\n\\n蕭離不在柴房內,不知去了哪裡。沈夜強忍著疼痛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緩緩調息。內息依舊滯澀,經脈中的灼痛感並未減輕多少。他必須儘快找到柳不言,否則,彆說複仇,連自保都成問題。\\n\\n就在這時,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蕭離閃身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油紙包和一個小小的水囊。她依舊是一身紅衣,但在這種環境下,那紅色也彷彿黯淡了幾分。\\n\\n“醒了?正好,吃點東西。”蕭離將油紙包扔給沈夜,裡麵是幾個還溫熱的肉包子。她自己則擰開水囊,仰頭喝了一口,眉頭卻微微皺著。\\n\\n沈夜接過包子,冇什麼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咬了一口,問道:“外麵情況如何?”\\n\\n蕭離在他對麵坐下,背靠著一捆乾柴,神色是難得的凝重:“嶽獨行到了。五艘戰船,三千精銳,已經進城,接管了四門和水道。看架勢,是要把姑蘇城翻個底朝天。”\\n\\n沈夜咀嚼的動作一頓,心臟猛地一沉。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嶽獨行真的如此迅速、如此強勢地抵達,還是感到一陣巨大的壓力。三千精銳,封鎖全城……他現在的狀態,插翅難飛。\\n\\n“他第一站,去了哪裡?”沈夜啞聲問。\\n\\n“還能去哪?”蕭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謝府唄。帶著三百親衛,直奔城西,這會兒,怕是已經到了謝家門口了。謝淩峰那老狐狸,怕是有的頭疼了。”\\n\\n沈夜沉默。嶽獨行直撲謝府,既是立威,也是施壓,更是明確地告訴所有人,他懷疑沈夜與謝家有關,或者說,他要逼謝家交人,或者表態。\\n\\n“我們得儘快離開姑蘇。”沈夜沉聲道。留在城裡,遲早會被嶽獨行的地毯式搜尋挖出來。\\n\\n“離開?怎麼離開?”蕭離瞥了他一眼,“四門封鎖,水道禁行,連隻耗子想溜出去都得被盤查三遍。嶽獨行這是擺明瞭甕中捉鱉。你現在的樣子,能打還是能跑?”\\n\\n沈夜無言以對。蕭離說得對,以他現在的狀態,強行闖關無異於自尋死路。\\n\\n“那怎麼辦?等死嗎?”沈夜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大仇未報,身世未明,母親和何伯用命換來的線索就在懷中,他絕不能死在這裡!\\n\\n“急什麼?”蕭離反而放鬆下來,又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樣子,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嶽獨行封城,針對的是你,但也是做給江南所有人看的。他初來乍到,要立威,要排查,但也絕不敢把姑蘇城真的翻個天翻地覆,激起民變。謝家不會坐視,其他幾家也不會。這潭水,隻會越攪越渾。”\\n\\n她嚥下包子,看著沈夜:“渾水,纔好摸魚。嶽獨行再厲害,他也是個外人,是過江龍。強龍不壓地頭蛇,尤其是一群盤踞了幾百年的地頭蛇。等著吧,好戲纔剛剛開場。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把你這條小命先保住,然後……”\\n\\n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趁亂,找船,出太湖,尋柳不言,順便……探探西山島。”\\n\\n“趁亂?”沈夜疑惑。\\n\\n“對,趁亂。”蕭離點頭,語氣篤定,“嶽獨行這麼大張旗鼓,謝家和其他幾家,絕不會毫無反應。江南這地方,牽一髮而動全身。等他們幾家鬥起來,扯起皮來,就是咱們的機會。在這之前……”\\n\\n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餅屑:“你先老實在這兒待著,我去弄點像樣的藥來,再探探風聲。記住,無論聽到外麵什麼動靜,都彆出去。這柴房有個夾層,實在不行,躲進去。”她指了指牆角一堆看似雜亂的柴垛。\\n\\n沈夜看著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個來曆神秘、目的不明的女人,此刻似乎成了他唯一的依仗和生機。\\n\\n“蕭姑娘,”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多謝。”\\n\\n蕭離走到門口的身影頓了一下,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語氣依舊隨意:“彆急著謝,姐姐我這投資要是虧了,可是要連本帶利收回來的。”\\n\\n說完,她拉開柴房門,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門外,彷彿從未出現過。\\n\\n柴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沈夜一個人,靠在冰冷的土牆上,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屬於姑蘇城清晨的、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壓抑而躁動的聲息。\\n\\n嶽獨行來了。\\n\\n風暴,已然降臨。\\n\\n而他,這條風暴眼中的小船,又將駛向何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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