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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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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皇帝旨意

血玉咒 · 鷹覽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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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養心殿內,謝淩峰退下後,那股混合著惶恐、懇切與決絕的氣息似乎也隨之一同散去,隻留下龍涎香清冽悠長的餘韻,和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本。自鳴鐘的滴答聲,重新成為這方天地裡最清晰的節奏。\\n\\n皇帝冇有立刻重新批閱奏章,而是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鋪著明黃綾緞的龍椅靠背上,閉上了眼睛,手指依舊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叩著,發出細微的悶響。暖閣內溫暖如春,燭火在琉璃燈罩內靜靜燃燒,將他清臒麵容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映照得格外清晰,也使得那眉宇間深鎖的疲憊與思慮,無所遁形。\\n\\n侍立在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畢雲,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躬身的姿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尊冇有生命的泥塑木雕,但那雙低垂的眼皮下,眼珠卻在極細微地轉動著,餘光始終留意著皇帝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作為在宮中沉浮數十年、最終登上內廷權力頂峰的大璫,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位主子的心思有多麼深沉難測,性情有多麼反覆無常。伴君如伴虎,這句話,在畢雲這裡,體會得比任何人都要深刻。\\n\\n“畢伴伴,”皇帝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你覺得,這謝淩峰,方纔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n\\n畢雲心中一凜,腰彎得更低了些,尖細的嗓音帶著十二分的恭謹:“回皇爺的話,奴婢愚鈍,不敢妄斷朝臣……哦,是商賈之心。不過,以奴婢愚見,這謝淩峰言辭懇切,涕淚交流,願散儘家財以贖弟罪,保全宗族,倒不似作偽。畢竟,謝家百年基業,數百口人性命,都繫於他一身。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呢?”\\n\\n他回答得很巧妙,冇有直接評價謝淩峰話的真假,而是從人之常情和利益角度分析,顯得客觀且不偏不倚。既回答了問題,又將自己摘了出去。\\n\\n皇帝“嗯”了一聲,不置可否,手指依舊在扶手上輕叩。“散儘家財……哼,說得輕巧。江南謝家,富可敵國,說是‘散儘’,恐怕也是傷筋動骨,未動根本吧。不過,他倒也算識時務,知道什麼該舍,什麼該保。”\\n\\n“皇爺聖明。”畢雲連忙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謝淩峰能得皇爺開恩,已是祖上積德,他自然該知道分寸。”\\n\\n“分寸……”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就怕有些人,給了三分顏色,就想開染坊。江南那幫子鹽商、綢緞商、海商,這些年,是越來越富了,心思,也越來越活絡了。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敢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甚至暗中結交朝臣,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謝雲舟之事,絕非偶然。朕看,是時候敲打敲打他們,讓他們知道,這天下,是誰的天下;這錢,是誰讓他們賺的。”\\n\\n畢雲心頭一跳,知道皇帝這番話,不僅僅是針對謝家,更是對近年來勢力膨脹、甚至開始試圖影響朝政的東南豪商集團的一次敲打和警告。謝家,不過是恰好撞到了槍口上,成了一個用來“殺雞儆猴”的典型。\\n\\n“皇爺所言極是。”畢雲順著皇帝的話說道,“這些商賈,富則忘本,是該好好敲打一番,讓他們知曉敬畏。謝家之事,正可做個榜樣。”\\n\\n“榜樣……”皇帝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禦案上那封剛剛由畢雲擬好、墨跡未乾的聖旨上,眼神銳利如鷹隼,“光敲打謝家,恐怕還不夠。那個嶽獨行,還有他背後的什麼‘玄月衛’餘孽,纔是真正的禍根。前朝遺寶‘血玉’……哼,朕倒要看看,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引得這些跳梁小醜,一個個前仆後繼。”\\n\\n提到“嶽獨行”和“血玉”,皇帝的語氣明顯冷冽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殺意。身為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任何可能威脅到皇權穩定的隱患,尤其是涉及“前朝餘孽”和“秘寶”這種敏感字眼。這已經觸碰到了他的逆鱗。\\n\\n“陸炳的密奏,你也看過了。”皇帝的目光轉向畢雲,“漠北那邊,你怎麼看?”\\n\\n畢雲心中快速權衡著措辭。陸炳是錦衣衛指揮使,天子親軍,直接對皇帝負責,權勢滔天,與司禮監雖同屬皇帝近侍,但分屬內外,彼此既有合作,也有製衡,關係微妙。他不能過分誇大陸炳,也不能貶低,需得拿捏好分寸。\\n\\n“回皇爺,陸指揮使智勇雙全,對皇爺忠心耿耿,有他親自出馬,漠北之事,定能查個水落石出。”畢雲先定了基調,然後話鋒微轉,“隻是,那嶽獨行畢竟是江湖巨擘,青城派樹大根深,在蜀地乃至西南盤根錯節,與朝中……也未必冇有牽連。單靠陸指揮使在漠北追查,恐怕力有未逮。而且,謝雲舟雖被擒,但其背後是否還有更大圖謀,那‘血玉’究竟為何物,現在何處,尚是未知之數。奴婢愚見,此事牽連甚廣,需得內外協同,方可竟全功。”\\n\\n他這番話,既肯定了陸炳的能力,也點出了事情的複雜性和可能涉及的更深層勢力,暗示需要更多力量介入,無形中也是在為司禮監,或者說為他畢雲自己,爭取在此事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n\\n皇帝深深看了畢雲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讓畢雲後頸微微冒汗。好在皇帝很快移開了目光,重新落在禦案上,沉吟片刻,緩緩道:“你說得有理。單靠陸炳在漠北,確實有些鞭長莫及。嶽獨行和他的青城派,在蜀地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若真與前朝餘孽有染,必須連根拔起,以絕後患。至於那‘血玉’……”\\n\\n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身為皇帝,他富有四海,奇珍異寶見過無數,尋常寶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血玉”不同,根據零星流傳下來的前朝秘檔和江湖傳聞,此物似乎並非簡單的珍寶,而是牽扯到某些神秘的傳承和力量,甚至可能與“國運”、“天命”這類虛無縹緲卻又讓曆代帝王無比在意的東西有關。他不能容許這樣的東西,流落在外,尤其不能落在心懷叵測的逆黨手中。\\n\\n“此物既現於世,又鬨出如此風波,必有不凡之處。”皇帝最終說道,語氣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無論它是什麼,都必須掌握在朝廷手中。落在逆黨手裡,是禍害;落在江湖人手裡,是隱患。隻有朕,隻有朝廷,纔有資格持有它,判斷它該如何處置。”\\n\\n“皇爺聖明!”畢雲連忙奉承道,“寶物當歸於有德者。皇爺乃真命天子,四海共主,此等前朝遺物,自當由皇爺聖裁。”\\n\\n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他重新坐直身體,拿起禦筆,卻冇有去批閱奏章,而是從旁邊取過一張空白的明黃絹帛——這是頒發重要中旨或密旨時才用的。\\n\\n“畢伴伴,研磨。”皇帝吩咐道。\\n\\n“是。”畢雲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親自在端硯中注入少許清水,取出一方上好的鬆煙墨,開始緩緩研磨。他的動作沉穩而專注,墨錠與硯台摩擦,發出細微均勻的沙沙聲。\\n\\n皇帝略一沉吟,提筆蘸墨,在那明黃絹帛上,開始書寫。他的字跡瘦硬通神,力透紙背,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與決斷。\\n\\n“諭錦衣衛指揮使陸炳……”\\n\\n皇帝寫得並不快,字斟句酌。旨意的大意是:肯定了陸炳此前在漠北的行動和密奏,對其擒獲謝雲舟、查明嶽獨行與“玄月衛”餘孽勾結之事予以嘉勉。同時,命令陸炳,不必急於押解沈夜、蕭離等一乾人犯回京,可暫緩行程。當前第一要務,是查明“血玉”下落,並伺機擒獲或剿滅以嶽獨行為首的逆黨。著令陸炳全權負責此事,可調動漠北及周邊衛所兵馬酌情配合,必要時可先斬後奏。務必確保“血玉”不落於逆黨之手,務必查明嶽獨行及其黨羽所有陰謀,一網打儘,永絕後患。至於謝雲舟,既已知曉其與逆黨聯絡方式(黑水峪、紅繩牧羊人),可繼續利用,引蛇出洞。謝淩峰在京陳情,願戴罪立功,配合朝廷,可酌情給予其族人生路,命其提供所知一切關於嶽獨行及江南可能與逆黨有牽連之線索,戴罪圖功。\\n\\n寫罷,皇帝又取過另一張普通詔紙,快速寫了幾行字,這是發給內閣和兵部的明發上諭,內容主要是申飭青城派不守清規,掌門嶽獨行有勾結匪類、圖謀不軌之嫌,著令四川佈政使司、按察使司及都指揮使司,嚴密監視青城派動向,限製其人員流動,並派員暗中調查其不法情事,但暫勿打草驚蛇,等候錦衣衛進一步指令。同時,命兵部行文西北各鎮,加強邊關巡查,嚴防江湖人士及可疑分子藉機生事。\\n\\n兩份旨意寫完,皇帝分彆用了印。給陸炳的是密旨,用隨身小璽;給內閣和兵部的是明發上諭,用皇帝行寶。\\n\\n“密旨六百裡加急,即刻送往漠北,交陸炳親啟。明發上諭,照例發往內閣和兵部。”皇帝將兩份旨意遞給畢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n\\n“奴婢遵旨。”畢雲雙手接過,小心收好。他明白,這份給陸炳的密旨,纔是關鍵。它賦予了陸炳極大的權力和自由度,可以調動兵馬,可以“先斬後奏”,核心目標從“押解人犯”變成了“尋寶”和“剿逆”。這意味著,皇帝對“血玉”誌在必得,對嶽獨行及其背後的勢力,也起了徹底剷除之心。而謝家,則被暫時放過,成了皇帝和陸炳手中一顆用來釣魚、或者用來穩定江南的棋子。\\n\\n“另外,”皇帝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傳朕口諭給東廠,讓他們也動起來。重點查一查,朝中這些年,有哪些人與青城派,或者與江南謝家,過往甚密。尤其是那些收了銀子,替人說話的。給朕列個單子,悄悄地查,不許聲張。”\\n\\n“是,奴婢明白。”畢雲心頭又是一凜。皇帝這是要將朝堂也梳理一遍了。看來,這次的風波,遠比表麵看起來的更大。嶽獨行、謝家、“血玉”、前朝餘孽……這幾條線交織在一起,不知會牽扯出多少人和事。他暗暗提醒自己,回去後要立刻約束手下那些乾兒子、乾孫子們,這段時間都夾起尾巴做人,千萬彆被捲進去,更彆伸手,這渾水,太深,太渾。\\n\\n“好了,朕乏了,你跪安吧。”皇帝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絲倦容。\\n\\n“奴婢告退,皇爺保重龍體。”畢雲恭敬地行了大禮,捧著兩份沉甸甸的旨意,倒退著出了養心殿。\\n\\n殿外,寒風凜冽,吹得畢雲緋紅蟒衣的下襬獵獵作響。他抬頭望瞭望陰沉沉的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隻覺得後背心也有些濕冷。伴君如伴虎,今日這番奏對,看似平靜,實則凶險,每一句話都需要仔細掂量。好在,他應付過來了。\\n\\n他冇有停留,立刻邁著沉穩而快速的步伐,前往司禮監值房,去安排發旨事宜。六百裡加急的密旨,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漠北陸炳手中。而那份明發上諭,也會在朝堂上掀起怎樣的波瀾,他已能預料。至於皇帝給東廠的口諭……畢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事,得交給最得力、也最嘴巴嚴實的人去辦。\\n\\n皇帝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其漣漪,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從紫禁城這座權力中心,擴散向帝國的各個角落。而此刻,遠在數千裡之外,寒風凜冽、黃沙漫卷的漠北荒原上,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正帶領著他的隊伍,押解著囚車,不疾不徐地向著東南方向行進。他不知道,一份改變他此行任務性質、並賦予他更大權柄的密旨,正在以六百裡加急的速度,穿越山川河流,向他飛馳而來。\\n\\n他也更不知道,隨著這份旨意的到來,漠北這片看似荒涼的土地,將因為他,因為“血玉”,因為各懷鬼胎的各方勢力,而變得更加波譎雲詭,殺機四伏。一場圍繞著前朝遺寶、牽扯朝廷、江湖、商賈乃至前朝餘孽的更大風暴,正在悄然醞釀。\\n\\n而此刻的陸炳,正騎在馬上,望著前方蒼茫的地平線,深邃的眼眸中映著漠北冬日灰白的天空,不知在思索著什麼。他身邊的囚車裡,沈夜閉目養神,彷彿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蕭離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銳利了許多;謝雲舟蜷縮在另一輛囚車角落,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更遠處的馬車裡,偽裝成車伕的嶽清霜,則緊握著韁繩,指節微微發白,目光時不時飄向囚車的方向,又迅速移開,眼中充滿了憂慮和決絕。\\n\\n皇帝的旨意,就像一雙無形的大手,撥動了所有棋子的命運之弦。接下來的路,註定不會平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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