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謝家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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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並非全然的漆黑。\\n\\n石室四壁,每隔數丈,便嵌著一盞長明油燈。燈盞是粗糙的黑陶所製,燈油散發出一種混合了動物油脂和某種特殊香料、略帶腥臊卻又詭異的、能讓人心神略微安寧的氣味。燈芯是浸了油的粗麻繩,豆大的火苗靜靜燃燒,將昏黃、搖曳的光暈投在冰冷潮濕的黑石牆壁上,映出無數扭曲、晃動、如同鬼影般的斑駁光影。\\n\\n空氣是凝滯的,帶著地底深處特有的、終年不散的陰冷黴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鐵鏽混合著陳年血腥的氣息。這氣息並不濃烈,卻如同最頑固的幽靈,頑固地鑽進人的鼻腔,滲入骨髓,提醒著每一個被關押於此的人,這裡絕非善地,曾有多少不甘與絕望在此沉澱。\\n\\n石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除了冰冷潮濕的岩石地麵,便是四壁光滑、佈滿細微水漬和青苔的黑石牆壁。冇有任何傢俱,冇有床榻,甚至連一堆乾草都冇有。隻有在最裡麵的角落,有一個鑿在地麵上的、淺淺的凹坑,算是便溺之處,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餿臭。\\n\\n唯一的“門”,是正對入口的一麵,由兒臂粗細的精鋼打造的柵欄。柵欄的間隙很小,僅能勉強伸出一隻手腕。柵欄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同樣由黑石砌成的甬道,寬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甬道兩端,延伸進更深沉的黑暗裡,看不到儘頭,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規律而沉重的腳步聲,那是守衛在來回巡邏。\\n\\n唯一的光源和通風口,是石室頂部靠近外側牆壁的高處,一個開鑿出來的、僅有頭顱大小、外麵覆蓋著縱橫交錯的、同樣由精鋼打造的細密格柵的氣窗。氣窗開得很高,以謝雲舟的身高,即使踮起腳尖也絕對夠不到。微弱的天光(如果外麵是白天)和同樣微弱的、帶著泥土和濕冷氣息的空氣,便從這小小的視窗滲透進來,與室內油燈昏黃的光、凝滯汙濁的空氣混合在一起,構成這地牢永恒不變的、令人窒息的基調。\\n\\n謝雲舟背靠著冰冷刺骨的石壁,緩緩滑坐下來。月白色的錦袍早已沾滿泥汙、血漬和在地麵拖拽的痕跡,左肩和胸腹間的傷口,在“化功散”的作用下,疼痛變得遲鈍而綿長,如同有無數細小的蟲蟻在啃噬,又像是被浸在冰水裡,寒意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裡鑽。內力儘失的感覺異常空虛,彷彿身體被掏空了大半,隻剩下這具沉重、虛弱、佈滿傷痛的軀殼。\\n\\n他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平複翻騰的氣血和心中的驚濤駭浪。然而,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地牢中那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黴味、血腥和穢物氣味的空氣,讓他的胸口更加窒悶。\\n\\n謝安、謝平臨死前浴血拚殺、怒吼著讓他快走的身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兩位自幼相伴、忠心耿耿的護衛,就這麼死在了赤霞觀地下那陰冷黑暗的甬道裡,屍骨無存。他們的血,是為了救他這個少主而流。可他卻落入了更深的陷阱,被自己的親叔叔算計,囚禁在這連家族中人都未必知曉的隱秘地牢。\\n\\n三叔謝長風……那個平日裡總是笑容和煦、處事圓滑、在族中人緣頗佳、掌管著謝家大量庶務、被他尊稱為“三叔”的長輩,竟然早已與青龍會勾結,圖謀家主之位!甚至不惜設下如此毒計,引他入彀,擒拿囚禁,逼他交出家主信物,還要他構陷沈夜!其心之歹毒,謀劃之深遠,令人不寒而栗。\\n\\n還有那個戴著青銅虎頭麵具、氣息如淵似嶽、三招便將他重創擒拿的“白虎尊者”……青龍會四象尊者之一!這等人物親自出手,對付他一個謝家少主,可見青龍會對江南、對謝家圖謀之大,也可見謝長風與青龍會勾結之深,所圖絕非僅僅是家主之位那麼簡單!\\n\\n沈夜的密信……嶽家堡的變故……漠北的上古遺物……江南的人口失蹤和荒廢道觀……青龍會四象尊者現身……謝長風叛變……這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名為“青龍會陰謀”的線,隱隱串聯起來。謝雲舟感到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陰影,正從江湖的各個角落緩緩合攏,籠罩向所有與青龍會為敵、或阻礙他們計劃的人和勢力。而謝家,顯然已經成為了這陰影下的一環,甚至可能是關鍵的一環。\\n\\n他用力攥緊了手中的羊脂白玉佩,溫潤的玉質觸感,此刻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反而更襯得這地牢的冰冷和現實的殘酷。這枚玉佩,是父親謝淩峰在他二十歲生辰、正式確立為謝家少主時,親手交給他的。父親那時嚴肅而期許的目光,猶在眼前:“雲舟,謝家百年基業,江南武林同道信賴,今後便繫於你肩。持此佩,當以家族為重,以俠義為先,以蒼生為念,切莫辜負。”\\n\\n以家族為重……如今家族內奸當道,三叔勾結外賊,自己身陷囹圄,家族基業危在旦夕。\\n\\n以俠義為先……摯友沈夜、蕭離等人在漠北生死搏殺,自己卻無能為力,甚至自身難保。\\n\\n以蒼生為念……青龍會所圖甚大,若讓其陰謀得逞,江湖必遭大劫,生靈塗炭,自己卻困於此地,寸步難行。\\n\\n自責、憤怒、悲涼、焦慮、無力……種種情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但很快,這些情緒被他強行壓下。他是謝雲舟,是謝家少主,是江南武林年輕一輩的領袖,更是沈夜、蕭離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此刻,絕不能被情緒左右。頹喪、絕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n\\n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冰冷的目光,開始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一寸寸掃視這間囚室,以及柵欄外的甬道。\\n\\n首先,是這囚室本身。牆壁是堅硬的黑石,打磨得頗為光滑,幾乎冇有可供攀爬的著力點。地麵同樣是黑石,堅固異常,且微微向角落的便溺凹坑傾斜,便於汙水流淌,也杜絕了挖地道逃生的可能——即便有工具,以這黑石的堅硬程度和深度,也絕非短期內能完成。氣窗極高,格柵細密,精鋼所製,冇有鑰匙或神兵利器,絕難破壞。柵欄門更是堅固,鎖孔複雜,顯然出自巧匠之手。\\n\\n唯一的弱點,或許就是那氣窗。雖然高且小,但畢竟是唯一與外界連通之處。外麵的聲音、光線、空氣,都從那裡來。如果能靠近那裡,或許能聽到、看到些什麼。但如何靠近?謝雲舟抬頭看了看那高懸的氣窗,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內力儘失、渾身痠軟的虛弱狀態,輕輕搖了搖頭。至少現在,不行。\\n\\n他的目光,轉向柵欄外的甬道。甬道很窄,光線昏暗,隻有牆壁上間隔很遠的長明油燈提供照明。守衛的腳步聲,從兩端傳來,規律而沉重,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上,帶來無形的壓力。從腳步的頻率和迴音判斷,守衛至少兩人一組,交叉巡邏,間隔時間大約在半個時辰左右。腳步聲走到囚室附近時,會略微停頓,似乎是在檢視囚室內的情況,然後繼續前行。\\n\\n謝雲舟側耳傾聽,努力分辨著除了守衛腳步聲之外的其他聲音。隱約的,似乎有極輕微的水滴聲,從某個方向傳來,嘀嗒,嘀嗒,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是地下暗河?還是滲水?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死寂。這地牢,似乎深埋地下,與外界完全隔絕。\\n\\n他又將注意力集中到自身。傷口需要處理,否則在這樣陰冷潮濕的環境下,很容易惡化、感染,甚至危及生命。他忍著痛,輕輕扯開早已破損的衣袍,檢視肩頭和胸腹的傷勢。傷口雖然不再大量流血,但皮肉翻卷,顏色暗紅,邊緣有些浮腫,是被那白虎尊者霸道拳罡所傷,內附的陰寒勁氣雖然被護身軟甲抵消大半,但殘留的勁力依然在侵蝕經脈,加上“化功散”的毒性,使得傷勢恢複得極其緩慢,甚至隱隱有惡化的趨勢。\\n\\n必須儘快化解“化功散”的毒性,恢複哪怕一絲內力,纔有脫困的可能。謝雲舟家學淵源,對醫理毒術亦有涉獵。這“化功散”並非無解之毒,其原理是以數種陰寒奇毒暫時凍結、麻痹武者丹田和經脈,使內力無法運轉。要化解,要麼有對症的解藥,要麼以深厚純陽內力強行衝開,要麼……以特殊手法刺激特定穴位,輔以自身意誌,一點點消磨、引導毒性散出。\\n\\n解藥顯然不可能有。深厚內力,此刻更是奢望。隻剩下最後一種方法——以自身意誌,配合謝家秘傳的、一種刺激潛力、疏導經脈的“衝穴導引術”,嘗試一點點消磨毒性,喚醒被凍結的內力。此法凶險,稍有不慎,可能導致經脈永久受損,甚至內力儘廢。但此刻,他已彆無選擇。\\n\\n就在謝雲舟閉上眼,凝神靜氣,準備嘗試以微弱的氣感,配合“衝穴導引術”的口訣,衝擊被毒性封鎖的穴位時——\\n\\n甬道的一端,傳來了與守衛規律步伐不同的、略顯輕快、甚至帶著些許得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n\\n謝雲舟立刻停止了內視,重新睜開眼睛,目光恢複平靜,隻是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他緩緩坐直身體,儘管渾身疼痛無力,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屈的青鬆。\\n\\n腳步聲在柵欄門外停下。昏黃的燈光下,映出了兩張熟悉、此刻卻顯得格外醜陋的麵孔。\\n\\n正是三叔謝長風,以及他身後半步,一個身穿錦袍、麵白微須、眼神閃爍、帶著諂媚笑容的中年男子——謝家旁係中頗有勢力的賬房管事,謝有財。此人平日裡對謝雲舟這位少主也是畢恭畢敬,冇想到竟是謝長風的走狗。\\n\\n“雲舟我侄,這地方,可還住得習慣?” 謝長風撫著短鬚,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作嘔的虛偽笑容,隔著精鋼柵欄,打量著形容狼狽卻依舊挺直脊梁的謝雲舟,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詢問晚輩的起居。\\n\\n謝雲舟冇有回答,隻是用冰冷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謝長風,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是看一個死人。\\n\\n謝長風被他看得有些不適,乾笑兩聲,道:“賢侄何必如此看著為叔?為叔也是一片苦心。隻要你肯交出家主玉佩,寫下支援為叔暫代家主之位的文書,再公開指認那沈夜及其同黨,勾結魔道,意圖顛覆我江南武林,為叔不僅可以立刻放你出來,還會請最好的大夫為你療傷,日後謝家,依舊有你一席之地。如何?這條件,夠優厚了吧?總比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裡,慢慢腐爛要強。”\\n\\n謝雲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諷刺的弧度,終於開口,聲音因受傷和地牢的陰冷而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謝長風,你勾結青龍會,戕害族人,囚禁少主,其罪當誅。想要家主玉佩?可以,拿你的頭來換。”\\n\\n謝長風臉色一沉,眼中凶光畢露,但很快又強行壓下,冷笑道:“不識抬舉!謝雲舟,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前呼後擁的謝家少主?你現在不過是階下之囚!你的生死,隻在為叔一念之間!彆忘了,你父親閉關已久,族中事務如今大半由我執掌,幾位長老也被我穩住。就算你死在這裡,我也可以說你私自外出,遭遇青龍會匪徒,不幸罹難。到時候,我順理成章接掌謝家,誰又能說半個不字?”\\n\\n“是嗎?” 謝雲舟語氣依舊平靜,但目光卻如利劍般刺向謝長風,“那我倒要問問,三叔打算如何向江南武林同道解釋,你與青龍會白虎尊者把酒言歡、稱兄道弟之事?又打算如何解釋,赤霞觀地下,那些被你滅口的失蹤之人?青龍會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連祖宗基業、血脈親情都不顧了?”\\n\\n謝長風臉色終於變了變,顯然冇料到謝雲舟竟然知道得這麼多,連他與白虎尊者見麵、赤霞觀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他眼神閃爍,殺機更盛,但隨即又化作陰冷的笑意:“知道得太多,有時候並不是好事。雲舟,為叔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玉佩和文書,交是不交?”\\n\\n“癡心妄想。” 謝雲舟的回答,隻有冰冷的四個字。\\n\\n“好!好!好!” 謝長風連說三個“好”字,氣極反笑,“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為叔心狠了!謝有財!”\\n\\n“小的在!” 身後的謝有財連忙躬身應道,臉上帶著討好的、令人厭惡的笑容。\\n\\n“好好‘照顧’咱們的少主。” 謝長風陰惻惻地道,“讓他好好嚐嚐,什麼是地牢的滋味。記住,彆弄死了,也彆讓他太好過。每天隻給一頓餿飯,一碗清水。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每隔兩個時辰,用蘸了鹽水的鞭子,給他‘提提神’。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n\\n“是!三爺放心,小的保管讓少主……哦不,讓這小子,服服帖帖!” 謝有財搓著手,點頭哈腰,看向柵欄內謝雲舟的目光,充滿了幸災樂禍和即將施暴的興奮。\\n\\n謝長風最後冷冷地瞥了謝雲舟一眼,彷彿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品,哼了一聲,拂袖而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甬道深處。\\n\\n柵欄門外,隻剩下滿臉獰笑的謝有財,和兩名剛剛換班過來、麵無表情、眼神冷漠的黑衣守衛。\\n\\n謝有財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叮噹作響,打開了柵欄門上的大鎖,推開沉重的鐵門,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廉價脂粉和汗臭的氣息,走了進來。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浸了水、在昏黃燈光下閃著暗沉油光的皮鞭。\\n\\n“嘿嘿,少主……哦,瞧我這張嘴,現在該叫你謝雲舟了。” 謝有財晃動著皮鞭,一步步逼近,“三爺的話,你也聽到了。識相點,把東西交出來,少吃點苦頭。不然的話……” 他揚了揚手中的皮鞭,鞭梢在空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n\\n謝雲舟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抬起頭,看著這個昔日在自己麵前卑躬屈膝、如今卻趾高氣昂的跳梁小醜,眼中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和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嘲諷。\\n\\n“謝有財,”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可知道,背叛家族,勾結外賊,謀害少主,是何等罪過?”\\n\\n謝有財被他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裡一突,但隨即想起對方已是階下囚,內力儘失,重傷在身,不由膽氣一壯,獰笑道:“罪過?嘿嘿,成王敗寇!等三爺執掌謝家,我謝有財就是從龍功臣!享不儘的榮華富貴!而你,謝雲舟,隻會是地牢裡的一堆枯骨!到時候,誰還記得你?”\\n\\n“是嗎?” 謝雲舟緩緩閉上眼,不再看他,彷彿眼前的不過是一隻嗡嗡叫的蒼蠅,“那便……動手吧。”\\n\\n“你……!” 謝有財被他的態度激怒,尤其是那閉目無視的姿態,深深刺痛了他那顆卑微又渴望淩虐的心。“好!我看你能硬氣到幾時!”\\n\\n他猛地舉起皮鞭,運足力氣,朝著靠坐在牆角的謝雲舟,狠狠抽了下去!鞭子劃破凝滯的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n\\n啪——!\\n\\n皮鞭著肉的沉悶聲響,在地牢狹窄的空間裡迴盪。\\n\\n謝雲舟的身體微微一顫,月白色的錦袍上,頓時多了一道猙獰的血痕。火辣辣的劇痛,從後背傳來,傷口處的舊傷似乎也被牽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依舊閉著眼,緊咬著牙關,冇有發出哪怕一絲痛哼,隻有額頭上瞬間滲出的、細密的冷汗,顯示著他正在承受著怎樣的痛苦。\\n\\n“叫啊!你倒是叫啊!像條狗一樣求饒啊!” 謝有財見他咬牙硬撐,更加惱怒,手腕一抖,又是一鞭狠狠抽下!\\n\\n啪!啪!啪!\\n\\n一鞭,又一鞭。皮鞭撕裂衣袍,抽打在皮肉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很快,謝雲舟的背後,便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皮開肉綻,鮮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麵上。\\n\\n然而,自始至終,謝雲舟都緊緊閉著眼睛,除了身體因劇痛而無法控製的輕微顫抖,和那蒼白如紙、冷汗淋漓的臉龐,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那緊抿的唇線,挺直的脊梁,無聲地訴說著他的驕傲與不屈。\\n\\n謝有財抽得手臂發酸,氣喘籲籲,見對方依舊一聲不吭,彷彿自己抽打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冇有知覺的石頭,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挫敗感和更深的暴戾。他停下手,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謝雲舟,忽然陰惻惻地笑道:“好!有骨氣!我看你能撐多久!來人,給我把他吊起來!我要讓他好好‘享受’!”\\n\\n兩名黑衣守衛麵無表情地上前,一人一邊,粗暴地將謝雲舟從地上拖起。謝雲舟冇有反抗,也無力反抗,任由他們架著,拖到囚室中央。守衛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掛在石室頂部一個生鏽鐵環上的粗糙麻繩,將謝雲舟的雙腕牢牢捆住,然後拉動繩索,將他整個人懸空吊起。雙腳離地,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手腕上,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皮肉,劇痛鑽心。背後的鞭傷被牽動,鮮血流淌得更多。\\n\\n謝有財看著被吊在半空、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謝雲舟,眼中閃過一絲變態的快意。他繞著謝雲舟走了兩圈,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麵是白花花的、顆粒粗大的鹽粒。\\n\\n“少主,這可是上好的青鹽,消毒止血,效果最好。” 謝有財獰笑著,將鹽粒一把把地撒在謝雲舟背後那血肉模糊的鞭傷上!\\n\\n“呃——!”\\n\\n饒是謝雲舟意誌堅韌如鐵,在這劇痛疊加的極致折磨下,也終於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壓抑到極致的悶哼。鹽粒接觸到翻卷的皮肉和新鮮的傷口,如同燒紅的烙鐵燙了上去,那種深入骨髓、令人幾欲瘋狂的劇痛,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n\\n“哈哈哈!舒服吧?少主?” 謝有財發出得意而刺耳的笑聲,彷彿這慘狀是他無上的享受,“這纔是開胃小菜!以後每天,我都會來好好‘伺候’你!直到你肯交出玉佩,寫下文書,跪在地上像狗一樣求我為止!”\\n\\n他狂笑著,又狠狠抽了幾鞭,這才意猶未儘地停下,對兩名守衛吩咐道:“看好了!彆讓他死了!也彆讓他好過!”\\n\\n說完,謝有財又狠狠瞪了似乎已經痛得昏死過去的謝雲舟一眼,啐了一口唾沫,這才帶著勝利者般的姿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囚室。柵欄門再次被重重關上,落鎖,發出沉悶的聲響。\\n\\n腳步聲遠去。\\n\\n囚室內,恢複了令人窒息的寂靜。隻有長明油燈的火苗,依舊不知疲倦地燃燒著,投下晃動、扭曲的光影,映照著那個被懸吊在半空、渾身浴血、低垂著頭、彷彿已經失去意識的身影。\\n\\n血珠,順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綻開一朵朵暗色的、淒豔的花。\\n\\n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n\\n那低垂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n\\n謝雲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臉上,早已被冷汗、血汙和灰塵沾染,看不清原本俊朗的麵容。唯有那雙眼睛,在淩亂髮絲的遮掩下,緩緩睜開。\\n\\n冇有昏迷,冇有渙散,冇有痛苦到極致的麻木。\\n\\n有的,隻是如同萬年寒潭般的冰冷,和冰層之下,那熊熊燃燒的、彷彿能焚儘一切黑暗與背叛的、不屈的火焰。\\n\\n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被粗糙麻繩勒得皮開肉綻、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腕。劇痛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冇有停下,而是用儘全身力氣,一點點地,試圖調整被吊掛的姿勢,讓手腕的負擔稍微減輕一些。\\n\\n同時,他那被陰影遮掩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微微開合,無聲地唸誦著什麼。那是謝家秘傳的、用於穩定心神、疏導氣息、甚至在絕境中激發潛力的口訣。每唸誦一個字,他眼中的火焰,就似乎更明亮一分,身上的劇痛,似乎就減弱一分——並非真的減弱,而是被一股更強大的、名為“意誌”的力量,強行壓下,轉化為支撐他不倒下的動力。\\n\\n謝長風……謝有財……青龍會……\\n\\n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之仇……\\n\\n我謝雲舟,記下了。\\n\\n黑暗的地牢,關得住他的身體,卻關不住他那顆在絕境中愈發堅韌、在背叛中愈發清醒、在痛苦中愈發灼熱的心。\\n\\n他在等待。等待傷勢稍複,等待毒性稍解,等待時機來臨。\\n\\n或者,等待那個可能永遠不會來,但他內心深處,始終存有一線希望的……變數。\\n\\n夜,還很長。地牢之外,蘇州城的夜雨,依舊淅淅瀝瀝,敲打著謝家莊園古老的黛瓦,彷彿在嗚咽,又彷彿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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