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謝淩峰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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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裡的時間,像是被黏稠的黑暗和死寂所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守衛巡邏的腳步聲,規律得如同某種殘酷的計時器,不厭其煩地提醒著囚籠中的人,生命正在無可挽回地流逝,而“九刑”的時刻,正一點一點,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緩緩降落。\\n\\n謝雲舟閉著眼,彷彿已經昏睡,或者耗儘了所有力氣,隻是靜靜地懸吊在那裡,像一件被遺忘的、殘破的物事。但若有心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胸口的起伏,雖然微弱,卻保持著一種奇特的、悠長的韻律。那不是昏迷的紊亂,而是一種近似於龜息、卻又更加晦澀的內息調運之法,是謝家秘傳的、在極端惡劣環境下儲存體力、調理內傷的“蟄龍訣”。這法門無法恢複內力,也無法療愈嚴重的傷勢,卻能在一定程度上減緩身體的消耗,平複劇烈的痛楚,讓他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下,能夠保持一絲清明,不至於徹底崩潰。\\n\\n背後的鞭傷,在謝小乙帶來的金瘡藥作用下,那火辣辣的灼燒感和鹽粒侵蝕的刺痛,稍微減輕了一些,但傷口深處依舊傳來陣陣鈍痛,並且因為之前的劇烈擺動和守衛的粗暴對待,有幾處較深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新的血水,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痂混合在一起,粘在破爛的衣衫上,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胸腹和肩膀的舊傷,同樣不容樂觀,內腑的隱痛如同附骨之疽,時刻提醒著他內傷的存在。\\n\\n而手腕處,那被粗糙麻繩勒出的深痕,已經麻木腫脹到幾乎失去知覺,皮膚被磨破,與麻繩黏連在一起,每一次哪怕最輕微的重量牽拉,都像是在撕扯著皮肉。但謝雲舟的心思,卻大部分都集中在那處被他用指甲反覆割劃過的、麻繩內部的脆弱點上。他能感覺到,那裡的纖維結構已經遭到了嚴重的破壞,雖然外表看起來隻是磨損嚴重了些,但其承受力恐怕已不足原先的三成。這是一個微妙的平衡,繩索不能現在斷,否則他掉下來,隻會引來守衛更嚴密的看管;但它必須在關鍵時刻,在他需要的時候,斷掉。\\n\\n他在等待。等待明天的到來,等待被押赴明法台,等待那個混亂的、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同時,他內心深處,也抱著一絲極其渺茫的希望——希望謝小乙能夠成功將訊息送到“墨韻軒”的蘇老手中,希望蘇老能夠相信那突如其來的暗語,希望他手中掌握的力量,能夠在明天之前,做出反應,哪怕隻是製造一絲混亂,也能增加他的一分生機。\\n\\n但希望,往往是絕望的催化劑。時間越久,希望未能實現,絕望便越濃。謝雲舟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隻是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運轉“蟄龍訣”,對抗傷痛,保持體力,並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模擬著明天可能發生的每一種情況,以及自己該如何應對。\\n\\n“蟄龍訣”的運轉,讓他對身體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化功散”的毒性,如同附骨之蛆,依舊牢牢盤踞在丹田和主要經脈要穴,將他的內力封鎖得如同鐵板一塊,任憑他如何努力,也隻能調動起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感。但這一絲氣感,在“蟄龍訣”的引導下,卻如同最靈巧的細針,不斷地、試探性地,衝擊著那些毒性封鎖相對薄弱的節點。每一次衝擊,都帶來經脈如同針紮火燎般的劇痛,但他硬是咬牙忍住,一遍又一遍,如同最執著的愚公,試圖撼動那座名為“化功散”的毒山。進展微乎其微,但並非全無效果。至少,他能感覺到,胸口膻中穴附近的一處細微阻塞,似乎鬆動了一絲絲。這微不足道的鬆動,卻讓他精神一振。\\n\\n就在他全神貫注,試圖集中那微弱氣感,衝擊膻中穴旁另一處稍大阻塞的瞬間——\\n\\n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超越了常人聽覺極限的破風聲,極其突兀地,在他身後的牆壁外響起!\\n\\n那不是風聲,不是蟲鳴,不是水滴,更不是守衛的腳步聲。那是一種高速移動的物體,以極快的速度、極其精妙的角度,切開凝滯空氣所發出的、極其短暫的尖嘯,若非謝雲舟此刻處於“蟄龍訣”帶來的高度感知狀態,加之精神高度集中,幾乎無法察覺。\\n\\n而且,這聲音的來源,並非甬道兩端,而是……牆壁之外!準確說,是他背後那麵堅硬黑石牆壁的……另一側!\\n\\n謝雲舟的心猛地一緊,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但外表卻冇有任何變化,依舊保持著那種半昏迷的、垂死的姿態,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冇有絲毫改變。隻有那雙被淩亂髮絲遮擋的眼睛,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感知,都被提升到了極限,如同最警惕的獵豹,捕捉著牆壁另一側任何一絲一毫的動靜。\\n\\n地牢的牆壁,是厚達數尺、堅硬無比的黑石砌成,隔音效果極好。甬道裡的聲音能隱約傳進來,但牆壁另一側的聲音,若非刻意製造,或者像剛纔那聲破空尖嘯那般尖銳迅疾,尋常絕難聽見。這地牢……難道並非孤立?牆壁另一側,還有空間?是什麼人,能如此悄無聲息地潛入謝家禁地,來到這地牢隔壁?是敵?是友?\\n\\n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那聲破空尖嘯之後,牆壁另一側,陷入了一片死寂。彷彿剛纔那聲音,隻是他的錯覺,或者是什麼小動物無意中弄出的動靜。\\n\\n但謝雲舟知道,那絕不是錯覺。那聲音雖然短暫,但其中蘊含的力道、速度和精準控製,絕非尋常武者能夠發出,更不可能是小動物。來者,絕對是個高手,而且是一個輕功極高、善於隱匿、對力量控製達到了爐火純青地步的絕頂高手!\\n\\n會是誰?青龍會的人?謝長風派來滅口的殺手?還是……其他?\\n\\n謝雲舟的心,懸了起來。若是前者,以他現在的狀態,毫無反抗之力,隻能是砧板上的魚肉。若是後者……在這謝家內憂外患、謝長風一手遮天、自己身陷囹圄的當口,還有誰會、還能潛入此地?難道是“墨韻軒”的蘇老派來的人?這麼快?怎麼可能?\\n\\n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牆壁另一側,再無聲息。守衛巡邏的腳步聲,依舊規律地從甬道傳來,又漸漸遠去,似乎並未察覺任何異常。\\n\\n就在謝雲舟幾乎要以為,剛纔那聲響動隻是自己重傷虛弱下的幻覺,或者那神秘高手已經離去時——\\n\\n“喀嚓……”\\n\\n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是什麼機括被觸發、又像是沉重石板被挪開的摩擦聲,極其突兀地,從他背後那麵看似嚴絲合縫、渾然一體的黑石牆壁上響起!\\n\\n謝雲舟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他強忍著回頭的衝動,全身肌肉卻已繃緊到了極限,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背後的牆壁上。\\n\\n那“喀嚓”聲隻響了一下,便歸於沉寂。緊接著,是極其輕微的、石頭與石頭摩擦的“沙沙”聲,彷彿有一扇極其隱蔽的石門,正在被緩緩推開。聲音極其細微,若非謝雲舟耳力過人,且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幾乎無法察覺。這聲音被甬道中隱約傳來的水滴聲和遠處守衛模糊的腳步聲完美掩蓋。\\n\\n真的有暗門!這地牢的牆壁上,竟然隱藏著一道暗門!而且,這暗門開啟的機關,顯然就在牆壁另一側!什麼人,竟然知道謝家地牢如此隱秘的機關?難道……是謝家內部的人?\\n\\n這個念頭讓謝雲舟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是謝家內部的人,知道這暗門機關,又在此刻潛入,其目的……恐怕不言而喻。謝長風?還是謝長風手下某個知曉秘密的心腹?是來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還是……來送自己最後一程?\\n\\n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流變化,帶著一股塵封已久的、淡淡的黴味和石粉氣息,從背後傳來。暗門,被推開了。\\n\\n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牆壁的黑暗中滑出,落在了謝雲舟身後的囚室地麵上,冇有發出哪怕一絲腳步聲。\\n\\n謝雲舟屏住了呼吸,甚至連“蟄龍訣”的運轉都暫時停止,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彷彿真的成了一具昏迷的、毫無知覺的軀體。但他的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身後那人的每一點動靜。\\n\\n冇有立刻動手。那人在落地後,似乎停頓了片刻,彷彿在觀察,在確認。然後,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布料摩擦聲響起,那人似乎向前邁了一步,兩步……最終,停在了謝雲舟身後,大約一臂之遙的地方。\\n\\n謝雲舟能感覺到,一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傷痕累累的背上,那目光中,似乎蘊含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痛惜,憤怒,悔恨,以及一種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冰冷的殺意。\\n\\n這目光……不像是謝長風,也不像是謝長風手下那些走狗所能擁有的。謝長風的目光,充滿了貪婪、得意和殘忍;他那些手下的目光,則是冷漠、厭惡或者幸災樂禍。而此刻身後的目光,雖然冰冷,雖然蘊含著殺意,但那殺意並非針對他,而是……針對施加這些傷害的人!那震驚、痛惜、悔恨……更是做不得假。\\n\\n難道……真的是……\\n\\n一個幾乎不可能,卻又在此刻唯一合理的名字,如同驚雷般,在謝雲舟腦海中炸響!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n\\n就在這時,身後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極低,低沉,沙啞,彷彿許久未曾說話,又彷彿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極致的痛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強行擠壓出來:\\n\\n“雲……舟……”\\n\\n隻是兩個字,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兩個字,一個名字的呼喚。\\n\\n然而,就在這聲音入耳的刹那,謝雲舟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然後又猛地沸騰起來,衝上頭頂!那早已因傷痛、折磨和絕望而變得冰冷麻木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驟然鬆開,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n\\n這個聲音……這個聲音……\\n\\n他猛地睜開了眼睛!儘管背後傷痕累累,儘管被吊在半空,他還是用儘全身力氣,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扭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n\\n昏暗的、搖曳的油燈光線下,一個高大、挺拔、卻彷彿籠罩在一層濃重疲憊與滄桑陰影中的身影,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n\\n那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毫不起眼的布衣,頭髮有些淩亂,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隨意挽著,臉上帶著明顯的、多日未曾好好休息的疲憊之色,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他的麵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輪廓,但此刻卻佈滿了風霜的痕跡,尤其是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此刻卻佈滿了血絲,眼底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那是無法置信的震驚,是看到至親骨肉遭受如此非人折磨時、撕心裂肺般的痛楚,是壓抑到極致、彷彿下一刻就要毀滅一切的狂怒,以及……一種深深的、幾乎要將人淹冇的愧疚與自責。\\n\\n這張臉,這副麵容,這雙眼睛……\\n\\n即使被囚禁、被折磨、被絕望籠罩了數日,即使精神恍惚、意識模糊,謝雲舟也絕對不會認錯!\\n\\n這張臉,曾經是他幼年時仰望的高山,是少年時崇拜的偶像,是成年後亦父亦師、將家族重擔交付於他的寄托……這張臉,早已深深鐫刻在他的血脈和靈魂深處!\\n\\n“父……父親?!”\\n\\n乾澀嘶啞、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從謝雲舟的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彷彿從天而降、卻又憔悴滄桑得讓他幾乎不敢相認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堅韌和冷靜,在這一刻,統統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衝擊所震散!\\n\\n謝淩峰!他的父親,謝家現任家主,那個據說正在閉死關、衝擊武道瓶頸、早已不問世事的謝淩峰,竟然……出現在了這裡!出現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出現在他瀕臨絕境的兒子麵前!\\n\\n這怎麼可能?父親不是在閉死關嗎?謝長風不是說他閉關之地早已封閉,無人能進,也無人能出嗎?他是怎麼出來的?他怎麼知道這裡?他怎麼找到這暗門的?他……他來了多久?他知道了多少?\\n\\n無數的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上謝雲舟的心頭,讓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該做什麼,隻是呆呆地、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父親。\\n\\n謝淩峰看著兒子轉過頭來,露出那張佈滿血汙、傷痕、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卻依舊能清晰辨認出原本俊朗輪廓的臉,看著兒子眼中那無法置信、震驚、委屈、以及瞬間泛起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如同孩童般的依賴和脆弱時,這個在江湖上叱吒風雲數十年、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早已將心境修煉得古井不波的謝家家主,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n\\n他看到了什麼?\\n\\n他看到自己那從小錦衣玉食、被他寄予厚望、驕傲如天上明月般的兒子,此刻如同一個破敗的布偶,被粗糙的麻繩吊在半空,渾身浴血,衣衫襤褸,幾乎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那些皮開肉綻的傷口,那些發黑的血痂,那些觸目驚心的烙印……每一道傷痕,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捅在他的心上!\\n\\n他看到兒子那原本明亮有神、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深陷在眼窩裡,充滿了疲憊、痛苦,但深處,卻依舊燃燒著一種令他心痛又驕傲的、不屈的火焰。\\n\\n他看到兒子在認出自己時,那瞬間的呆滯,和眼中迅速瀰漫開的、複雜到極點的情緒。\\n\\n“噗——”\\n\\n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從謝淩峰口中噴出!鮮血染紅了他胸前的灰色布衣,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但他卻恍若未覺,隻是踉蹌著上前一步,伸出顫抖的、骨節分明的大手,似乎想要觸碰謝雲舟的臉,卻又在即將碰到時,如同觸電般縮回,彷彿怕自己的觸碰,會給兒子帶來更多的痛苦。\\n\\n“雲舟……我兒……是為父……來晚了……是為父……對不起你!” 謝淩峰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帶著無邊的痛楚和自責。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眼圈泛紅,虎目含淚,那強撐著的威嚴和鎮定,在看到兒子慘狀的瞬間,土崩瓦解。\\n\\n“父親……您……您怎麼……” 謝雲舟的聲音依舊乾澀嘶啞,他想要問父親怎麼來了,怎麼知道這裡,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更直接的、壓抑了數日的委屈和控訴,“您……您不是……在閉關嗎?您知不知道……三叔他……他勾結青龍會……他把我關在這裡……他明天……明天還要在宗祠前,對我施以‘九刑’!謝安、謝平他們……他們都死了!為了保護我……死了!”\\n\\n說到最後,謝雲舟的聲音哽嚥了,那數日來強行壓製的恐懼、憤怒、委屈、不甘,如同決堤的洪水,在見到最親、最信賴的父親這一刻,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滾滾而下。他不是不堅強,不是不隱忍,隻是在父親麵前,他終究還是個孩子,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瀕臨絕境、終於見到依靠的孩子。\\n\\n“我知道……我都知道……” 謝淩峰看著兒子流淚,自己的眼淚也終於奪眶而出,這個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在謝家說一不二的家主,此刻竟像個無助的老人,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冇有退縮,而是輕輕地、顫抖地,撫上謝雲舟那沾滿血汙和淚水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是為父的錯……是為父大意了……是為父……信錯了人,看錯了人!謝長風這個畜生!青龍會……這群魑魅魍魎!他們竟敢……竟敢如此對你!”\\n\\n他的聲音,從最初的顫抖、哽咽,漸漸變得冰冷,變得森寒,那其中蘊含的殺意,讓整個囚室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n\\n“父親,您……您出關了?那族中之事……” 謝雲舟強忍著洶湧的情緒,急切地問道。父親的出現,如同在無儘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顆巨大的火種,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希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疑問和擔憂。父親此刻現身,是否意味著他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他有什麼計劃?他能對付謝長風和青龍會嗎?族中現在情況如何?\\n\\n謝淩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滔天的怒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沉。他快速掃視了一眼囚室的環境,目光在吊著謝雲舟的麻繩、牆壁上的油燈、地上的汙漬上掠過,最後回到兒子臉上,沉聲道:“為父並非正常出關。閉關途中,我感應到家族氣運有變,心中不安,強行中斷了修煉,受了些反噬。出來之後,發現謝長風把持了家族事務,你下落不明,幾位長老態度曖昧。我暗中查探,發現了謝長風與青龍會勾結的蛛絲馬跡,也查到你被關在此處。這地牢的暗門,是你祖父當年秘密建造,隻有曆代家主口口相傳,連謝長風都不知道。我本打算今夜悄悄救你出去,冇想到……他們竟然敢對你動用私刑!還要對你施以‘九刑’!簡直無法無天!”\\n\\n說到“九刑”二字,謝淩峰眼中殺機暴漲,幾乎要凝成實質。\\n\\n“父親,您現在現身,豈不是打草驚蛇?謝長風現在勢大,還有青龍會的高手相助,幾位長老似乎也……” 謝雲舟擔憂道。\\n\\n“無妨。” 謝淩峰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為父既然出來了,就容不得這群跳梁小醜再猖狂下去!謝長風自以為掌控了一切,卻不知,這謝家,終究還是姓謝!他勾結外賊,戕害族人,囚禁少主,其罪當誅!至於長老會……哼,幾個老糊塗,被謝長風的花言巧語和眼前利益矇蔽了雙眼,等為父收拾了謝長風,再與他們算賬不遲!”\\n\\n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身為家主的威嚴。但謝雲舟卻敏銳地察覺到,父親在說這番話時,氣息有些不穩,臉色也比剛纔更加蒼白了一些。強行中斷閉關,遭受反噬,恐怕傷勢不輕。而且,父親是孤身前來,外麵情況不明,謝長風既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必然做了萬全準備。父親貿然現身,真的能扭轉乾坤嗎?\\n\\n“父親,您的傷……” 謝雲舟忍不住問道。\\n\\n“一點小傷,不礙事。” 謝淩峰打斷了他的話,目光重新落在兒子身上,眼中滿是痛惜,“倒是你……雲舟,你受苦了。為父這就救你下來。”\\n\\n說著,謝淩峰上前一步,並指如刀,就要去割那吊著謝雲舟的麻繩。\\n\\n“父親,不可!” 謝雲舟急忙低聲道,“這麻繩我動了手腳,現在不能斷!”\\n\\n謝淩峰手一頓,疑惑地看向兒子。\\n\\n謝雲舟快速地將自己的計劃,以及麻繩被動過手腳的事情,低聲而簡要地說了一遍。“……明日午時,他們必會押我去明法台。屆時,全族聚集,守衛看似森嚴,實則人多眼雜,正是製造混亂、揭穿謝長風真麵目的最好時機。若現在斷繩脫身,固然能離開地牢,但謝長風必然警覺,加強戒備,甚至可能狗急跳牆,對您不利。而且,冇有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他的罪行,難以服眾,家族內部恐生更大變故。”\\n\\n謝淩峰聽著兒子的講述,眼中閃過驚訝、讚許,以及更深的心痛。他冇想到,兒子在如此絕境之下,不僅冇有放棄,反而製定瞭如此周密、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計劃。這份堅韌,這份智謀,這份臨危不亂的膽色,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既感欣慰,又無比自責。若不是自己閉關,若不是自己識人不明,兒子何至於被逼到如此地步,要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去博取那一線生機?\\n\\n“可是雲舟,‘九刑’非同小可,即便為父在場,也未必能及時阻止……” 謝淩峰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擔憂。讓兒子再去承受那非人的折磨,哪怕多一刻,他都心如刀絞。\\n\\n“父親放心,‘九刑’雖酷,但行刑也有規程,不會一開始就下死手。我會儘量拖延時間。而且,” 謝雲舟的目光,投向囚室頂部那高高的氣窗,儘管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的眼神卻彷彿穿透了石壁,看到了外麵的夜空,“我相信,不會隻有我們兩人在戰鬥。我已經讓人去給‘開陽’送信了。”\\n\\n“開陽?蘇老?” 謝淩峰眼中精光一閃,旋即露出一絲瞭然和讚許,“好!雲舟,你做得對!蘇老是我留下的一步暗棋,他手中掌握的力量,關鍵時刻能起到大用。你能想到動用這條線,說明你真的長大了。”\\n\\n他頓了頓,看著兒子那雖然憔悴卻異常堅定的臉龐,重重地歎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傷口):“既然你已有了計劃,為父便依你。明日,為父會隱藏在暗處,見機行事。謝長風和他背後的青龍會,一個也跑不了!我謝淩峰的兒子,不是任人欺淩的!”\\n\\n“父親……” 謝雲舟看著父親那雖然憔悴、卻依舊挺拔如鬆、彷彿能為自己撐起整片天空的身影,鼻子又是一酸,但這一次,他冇有流淚,而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孩兒相信父親!”\\n\\n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無需再多言語,一切儘在不言中。那數日來橫亙在謝雲舟心頭的絕望、孤獨和冰冷,在這一刻,被父親帶來的溫暖和力量,悄然驅散了大半。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了。\\n\\n“不過,在明日之前,為父需先為你做些準備。” 謝淩峰說著,從懷中掏出兩個小巧的玉瓶。一個潔白如雪,一個翠綠欲滴。“這白色瓶中是‘九花玉露丸’,對內傷有奇效,也能暫時壓製‘化功散’的毒性,雖不能根除,但足以讓你在短時間內恢複部分行動力,甚至動用少許內力。這綠色瓶中是‘生肌續骨膏’,對外傷有奇效,可加速傷口癒合,減輕痛楚。你快服下、敷上。”\\n\\n謝雲舟冇有猶豫,在謝淩峰的幫助下,艱難地服下那顆清香撲鼻的“九花玉露丸”,又讓父親將那清涼的藥膏塗抹在背後和手腕最嚴重的傷口上。藥丸入腹,頓時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如同附骨之蛆的陰寒痛楚頓時減輕不少,丹田處那鐵板一塊的封鎖,似乎也鬆動了一絲,一絲微弱但真實不虛的內力,緩緩滋生。而外敷的藥膏更是立竿見影,傷口處傳來清涼舒適的感覺,火辣辣的疼痛大為緩解。\\n\\n“父親,這藥……” 謝雲舟感受到身體的變化,又驚又喜。\\n\\n“這是我閉關時煉製的保命丹藥,本想留著衝擊瓶頸時用,冇想到……” 謝淩峰冇有說下去,隻是看著兒子臉色稍有好轉,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藥力化開需要時間,明日之前,你當可恢複三四成功力,行動無礙。記住,明日一切,以保全自身為要,切不可逞強。為父會一直看著你。”\\n\\n“孩兒明白。” 謝雲舟感受著體內漸漸復甦的力量,和傷口傳來的清涼,信心又增加了幾分。\\n\\n謝淩峰又仔細檢查了一下吊著謝雲舟的麻繩,確認了謝雲舟動過手腳的位置,點了點頭:“此處磨損甚重,明日稍加外力,必斷。屆時,你見機行事。”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枚薄如蟬翼、非金非玉、泛著幽幽寒光的細小刀片,塞入謝雲舟未被束縛的、僅能勉強活動的手指縫中,“此物名‘魚腸’,鋒利無比,可斷金鐵,你藏在手中,以防萬一。”\\n\\n謝雲舟指尖微動,感受著那“魚腸”薄刃傳來的冰涼觸感,重重地點了點頭。\\n\\n做完這一切,謝淩峰再次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心裡。“雲舟,堅持下去。明日,為父定會為你,為謝安謝平,為所有被謝長風殘害的族人,討回公道!”\\n\\n“父親也要小心。” 謝雲舟低聲道。\\n\\n謝淩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入了來時的那麵牆壁。輕微的機括聲再次響起,那扇隱蔽的暗門緩緩合攏,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n\\n囚室內,再次隻剩下謝雲舟一人,吊在半空,如同之前一樣。\\n\\n但一切,都已經不同了。\\n\\n父親來了。帶來了希望,帶來了力量,帶來了破局的鑰匙。\\n\\n體內的暖流在緩緩擴散,傷口處的清涼在持續作用,指尖那枚“魚腸”薄刃,傳來冰冷而堅實的觸感。\\n\\n謝雲舟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疲憊、痛苦、絕望,已然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冷靜和堅定所取代。\\n\\n謝長風,你的好日子,到頭了。\\n\\n明日,明法台。\\n\\n我們,新賬舊賬,一併清算!\\n\\n地牢之外,夜色正濃。謝家莊園深處,家主的閉關靜室之外,依舊守衛“森嚴”,無人知曉,那位本該在裡麵閉關的家主,早已悄然離去。而蘇州城西,“墨韻軒”書肆的後院密室內,一盞孤燈,徹夜未熄。\\n\\n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而一場席捲謝家、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風暴,正在這寂靜的深夜裡,悄然醞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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