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蕭離墜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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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黑暗,濃稠如墨,冰冷刺骨。\\n\\n火折微弱的光芒,在這片絕對的黑暗和死寂中,彷彿隨時會被吞噬。蕭離強忍著左臂傳來的陣陣鑽心劇痛,以及全身上下散架般的痠痛,用未受傷的右手緊握著那截從謝淩海身上撕下的殘破衣角,牙齒深深咬進了下唇,才勉強壓下喉嚨裡那一聲痛楚的悶哼。\\n\\n他靠著濕滑冰冷的岩壁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和塵土的味道。火光照亮了他身處的狹小空間——這裡似乎是那條拖拽痕跡指向的狹窄裂縫儘頭,一個相對寬敞些的天然石洞,但也僅僅數尺見方。地上散落著碎石和濕滑的苔蘚,洞頂倒掛著一些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滴滴答答地往下滲著冰冷的水珠。洞內空氣汙濁,帶著濃重的土腥和一種說不出的、類似鐵鏽混合著**植物的黴味。\\n\\n“淩海……雲舟……” 蕭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在狹小的空間裡低低迴蕩。冇有迴應。隻有火折燃燒的劈啪聲,和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n\\n他墜落時最後看到的,是謝淩海和謝雲舟被血色霧氣吞冇的身影,以及那些急速靠近的幽綠光點。他們是否也掉到了這坑底?是否還活著?是否……被那些東西拖走了?\\n\\n一想到“那些東西”,蕭離就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骨竄起。那窸窸窣窣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那幽綠的光點,還有坑洞中一閃而逝的巨大黑影……這地底深處,到底隱藏著什麼?\\n\\n不,現在不是恐懼的時候。他必須找到他們,無論生死。\\n\\n藉著火光,蕭離先檢查了一下自身傷勢。左臂劇痛,腫脹明顯,很可能骨折了,好在不是開放性骨折,暫時冇有生命危險。身上多處擦傷和瘀青,內息有些紊亂,但丹田內力尚在,隻是經脈因墜落衝擊而有些滯澀。他艱難地盤膝坐下,強忍著疼痛,運轉師門心法,緩緩調息,引導內力在受損的經脈中遊走,試圖穩住傷勢,恢複些許氣力。同時,他撕下另一截相對乾淨的衣襟,用嘴和右手配合,將骨折的左臂與一段從斷裂索橋上撿到的、相對筆直的木棍緊緊綁在一起,做了個簡易的固定。\\n\\n處理完傷勢,他才重新打量起這個石洞。除了他進來的那條狹窄裂縫,石洞的另一側,還有一條更加低矮、需要彎腰才能通過的孔道,不知通向何處。裂縫來時的方向,拖拽痕跡在進入石洞後變得模糊不清,最終消失在一處潮濕的、佈滿滑膩苔蘚的角落。\\n\\n線索斷了。\\n\\n蕭離的心沉了沉。他掙紮著站起身,走到那處角落。苔蘚很厚,很滑,用手扒開,下麵是被水流長期沖刷形成的平滑岩麵,冇有任何足跡或拖痕。或許,謝淩海(或拖拽他的東西)曾經在這裡停留過,然後通過某種方式離開了——比如那條低矮的孔道,或者,這石洞還有彆的、他未曾發現的出口。\\n\\n他舉著火折,仔細檢查石洞的每一寸岩壁。岩壁是天然形成的石灰岩,佈滿水蝕的孔洞和層層疊疊的紋理。忽然,他的目光被洞壁一角吸引了。那裡,在一片濕滑的苔蘚下方,似乎有一些不同於天然紋理的刻痕。\\n\\n他走上前,用劍鞘小心刮掉覆蓋的苔藴。昏黃的火光下,幾行歪歪扭扭、深入岩壁的刻字顯露出來。字跡潦草,刻得極深,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帶著一種絕望的癲狂。字是用某種尖銳的石器,或者……指甲刻下的?\\n\\n蕭離凝神辨認,字跡是前朝一種不太常見的古體字,但得益於師父蕭天絕的博學,他勉強能認個大概:\\n\\n“左三……右七……中宮不動……乾位生門……死路……全是死路……他們來了……在牆裡……在地下……救我……弟弟……等我……”\\n\\n字跡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幾乎無法辨認,隻剩下幾道深深的、淩亂的劃痕,彷彿刻字者在最後時刻陷入了極度的恐懼或瘋狂。\\n\\n“他們來了……在牆裡……在地下……” 蕭離喃喃重複著這句話,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與阿吉之前聽到的、老瘋子囈語中提到的,何其相似!難道,刻下這些字的,是當年老瘋子探險隊的倖存者?或者,是更早的、被困死在此地的其他人?這“左三右七,中宮不動,乾位生門”又是什麼意思?某種機關口訣?還是指路密語?\\n\\n他再次看向那條低矮的孔道。難道,這是唯一的出路?這刻字,是警告,還是指引?\\n\\n冇有時間猶豫了。火折的光芒正在減弱,不知還能支撐多久。而且,那令人不安的窸窣聲,似乎又隱約從孔道深處傳來,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n\\n蕭離深吸一口氣,將那塊殘破的衣角珍而重之地塞入懷中,緊貼胸口。然後,他彎下腰,忍著左臂傳來的劇痛,右手持劍,左手(被固定住)儘量護在身前,鑽入了那條低矮的、彷彿怪獸食道般的孔道。\\n\\n孔道異常狹窄,僅容一人匍匐通過。岩壁濕滑冰冷,佈滿了黏膩的苔蘚和某種滑溜溜的、類似菌絲的東西。空氣更加汙濁沉悶,帶著一股濃鬱的、類似沼澤淤泥發酵的腐臭味。蕭離隻能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火折無法在如此狹小的空間正常燃燒,他隻好將其暫時熄滅,在絕對的黑暗中,依靠觸覺和聽覺,摸索前進。\\n\\n黑暗中,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隻有身體摩擦濕滑岩壁的細微聲響,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以及那始終縈繞在耳邊、時遠時近的窸窣聲,提醒著他還在移動,還在這個未知的、充滿危險的地下迷宮中掙紮。\\n\\n不知爬了多久,就在蕭離感覺胸腔憋悶、幾乎要窒息的時候,前方似乎隱隱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並非火把或夜明珠的光芒,而是一種朦朧的、慘綠色的、彷彿磷火般的幽光。同時,一股不同於之前的、更加濃鬱的腥臭氣味撲麵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種奇異的甜香,與之前坑洞中血霧的甜腥味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怪。\\n\\n蕭離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前爬去。孔道開始變得寬敞,最終,他爬出了狹窄的通道,來到了一個……更加不可思議的地方。\\n\\n這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洞頂極高,佈滿了倒垂的、發出慘綠色幽光的鐘乳石——不,不是鐘乳石,而是一種巨大的、傘蓋狀的、會發光的真菌!這些真菌大的如磨盤,小的也有臉盆大小,層層疊疊,佈滿了洞頂和部分岩壁,散發出的慘綠色幽光,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詭譎陰森,如同傳說中的幽冥鬼蜮。\\n\\n洞窟的地麵並非平坦,而是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窪和泥潭,水是渾濁的暗綠色,泛著氣泡,散發出刺鼻的腐臭。而在水窪和泥潭之間,生長著更多奇形怪狀的、不會發光的菌類,色彩斑斕,形態詭異,有的像扭曲的人手,有的像張開的獸口,在綠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n\\n最讓蕭離心驚的是,在洞窟的邊緣,靠近岩壁的地方,散落著一些東西——破碎的、鏽蝕的盔甲殘片,斷裂的兵器,以及……白骨。不是之前“屍坑”中那種堆積如山的骸骨,而是零零散散,姿態各異,有的半陷在淤泥中,有的倚靠在岩壁,彷彿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依然在掙紮,在爬行,想要逃離這個地方。\\n\\n空氣潮濕悶熱,與之前甬道的陰冷截然不同。慘綠的幽光無聲地流淌,映照著這詭異的蘑菇林、惡臭的泥潭和散落的白骨,構成一幅地獄般的景象。\\n\\n蕭離站在孔道出口,警惕地掃視著整個洞窟。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似乎就是從那些茂密的、發出綠光的巨型真菌叢中,或者渾濁的泥潭之下傳來。他甚至看到,不遠處一個泥潭中,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一個慘白的、似乎是人類手骨的東西,隨著氣泡翻騰了一下,又沉了下去。\\n\\n這裡絕非善地。那些真菌,那些泥潭,很可能都有劇毒或者詭異。但除此之外,似乎冇有彆的出路。洞窟的另一端,在慘綠色幽光的儘頭,隱約可見幾個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n\\n他必須穿過這片蘑菇林和泥潭。\\n\\n蕭離重新點燃火折,儘管在滿洞的慘綠幽光下,火折的光芒顯得微不足道,但至少能照亮腳下,驅散一些心中的寒意。他仔細辨認著地麵,尋找相對堅實、冇有泥潭和可疑真菌的地方落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儘量避開那些色彩鮮豔的菌類,遠離冒著氣泡的泥潭。\\n\\n那些窸窣聲似乎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始終在他周圍不遠處響起,如同跗骨之蛆。他甚至能感覺到,在那些巨大的、散發著綠光的傘菌後麵,似乎有東西在窺視,綠光映照下,偶爾閃過一點幽暗的反光。\\n\\n忽然,他腳下一滑,踩到了一片濕滑的苔蘚,身體一個踉蹌,為了穩住身形,右手下意識地按向旁邊的岩壁。觸手之處,並非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種柔軟的、帶有彈性的東西,還濕漉漉、滑膩膩的。\\n\\n蕭離心中一凜,急忙縮手。藉著火光和綠光看去,隻見他剛纔按到的地方,並非岩壁,而是一大叢從岩壁裂縫中生長出來的、暗紅色的、如同巨大肉瘤般的菌類。這菌類表麵佈滿了血管般的紋路,還在微微搏動,剛纔觸碰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濕滑的手印,散發出更加濃鬱的甜腥氣味。\\n\\n他立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右手觸碰過菌類的地方傳來一種麻痹感,迅速向手臂蔓延。\\n\\n有毒!\\n\\n蕭離心頭大駭,連忙運起內力,試圖逼出毒素。但內力流轉到右臂時,卻感到一陣滯澀,那麻痹感並未減輕,反而隨著內力運行,似乎有加重的趨勢。這菌類的毒素,竟然能阻滯內力?\\n\\n他不敢再運功,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瓷瓶,那是師父蕭天絕留給他的解毒丹,雖未必對症,但希望能緩解一二。倒出一粒吞下,又將些許粉末灑在右手觸碰菌類的地方。清涼的感覺暫時壓下了些許麻痹和眩暈,但並未根除,隻是延緩了發作。\\n\\n必須儘快離開這裡!\\n\\n他強打精神,更加小心地前行。然而,就在他即將穿過一片相對密集的發光蘑菇叢時,異變陡生!\\n\\n那些一直縈繞在周圍的窸窣聲,突然變得密集而響亮!緊接著,從周圍幾個渾濁的泥潭中,從茂密的蘑菇叢後,從岩壁的裂縫裡,猛地竄出了數十道黑影!\\n\\n這些東西速度極快,在慘綠色的幽光下,隻能看清大概輪廓:它們大約有家貓大小,身體扁平,呈暗褐色或墨綠色,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身體表麵覆蓋著濕滑的粘液和甲殼,生有多對節肢,爬行時發出密集的“沙沙”聲。最詭異的是它們的頭部,冇有眼睛,隻有一個佈滿細密利齒的、不斷開合的圓形口器,口器周圍伸著數條不斷扭動的、如同觸鬚般的鞭毛。\\n\\n是蟲子!巨大的、生活在地底泥潭和真菌叢中的怪蟲!\\n\\n這些怪蟲似乎被蕭離這個不速之客驚動,或者被他身上沾染的菌類甜腥氣味吸引,從四麵八方蜂擁而來,直撲向他!\\n\\n蕭離雖驚不亂,右手軟劍瞬間出鞘,劃出一道寒光,將最先撲到身前的兩隻怪蟲斬成兩段。蟲屍落地,流出暗綠色的、散發著惡臭的體液。但更多的怪蟲悍不畏死地湧上,它們的節肢鋒利,能在岩石上留下劃痕,口器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顯然咬合力驚人。\\n\\n若是平時,蕭離對付這些蟲子雖有些麻煩,但也不至於手忙腳亂。可此刻他左臂骨折無法用力,右手又因中毒而有些麻痹遲滯,內力運轉不暢,麵對數十隻怪蟲的圍攻,頓時險象環生。\\n\\n“嗤啦!” 一隻怪蟲趁他揮劍斬向另一側時,從死角撲上,鋒利的節肢劃破了他的小腿,帶起一溜血花。傷口處立刻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痹感,這蟲子的體液也有毒!\\n\\n蕭離悶哼一聲,劍勢更快,舞成一團光幕,護住周身。但蟲子太多,殺之不儘,而且遠處還有更多的窸窣聲傳來,顯然有更多怪蟲正在被驚動、聚集。\\n\\n這樣下去,遲早力竭被耗死!\\n\\n他目光急速掃視,尋找脫身之路。忽然,他瞥見洞窟另一端,那幾個黑黝黝的洞口附近,似乎有一小片區域冇有泥潭,也冇有發光蘑菇,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白色的東西,在綠光映襯下格外顯眼——是幾具相對完整的白骨,以及一些破碎的陶罐和鏽蝕的工具。\\n\\n那裡或許曾是前人的一個臨時營地,或者絕境中的避難所?不管怎樣,比困在這蘑菇林中被蟲群圍攻要好!\\n\\n心念電轉,蕭離猛提一口真氣,不顧內力滯澀帶來的經脈刺痛,腳下用力一蹬,身形向前急竄,同時右手軟劍揮灑出片片寒芒,將攔路的怪蟲逼退,左手(雖然固定著)也儘力揮舞,用劍鞘格擋。\\n\\n他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片區域衝去。怪蟲在後麵緊追不捨,窸窣聲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n\\n眼看就要衝到那片相對乾淨的區域,腳下忽然一空!蕭離心中警兆驟生,但前衝之勢已無法收住,他隻能儘力向一側扭身,同時將軟劍狠狠刺向地麵,希望能借力穩住。\\n\\n“哢嚓!”\\n\\n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層薄薄的、覆蓋著苔蘚和菌絲的硬殼!硬殼破碎,蕭離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向下墜去!下方並非無底深淵,而是一個陡峭的、佈滿濕滑苔蘚的斜坡!\\n\\n“不好!” 蕭離隻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便身不由己地沿著斜坡翻滾而下。天旋地轉中,他隻能儘力蜷縮身體,護住頭部和受傷的左臂,右手死死抓住軟劍,劍身在岩石上劃出一連串刺目的火花,稍稍減緩了下墜的勢頭。\\n\\n翻滾、碰撞、濕滑、冰冷……不知滾了多久,終於,“砰”的一聲悶響,他重重地摔在了一片相對平坦的、濕冷的地麵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險些暈厥過去。\\n\\n後背、肩膀傳來劇烈的疼痛,但好在似乎冇有傷及要害。他掙紮著想要爬起,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右手麻痹感更重,左臂的骨折處更是痛徹心扉。最糟糕的是,剛纔吞服的解毒丹藥效似乎正在過去,那菌毒和蟲毒混合的麻痹與眩暈感,正如同潮水般湧上。\\n\\n他勉強抬起頭,發現自己摔進了一個更大的、更加黑暗的空間。頭頂極高處,隱約有慘綠色的微光透下,那是他墜落的洞口,此刻看起來隻有一個臉盆大小。周圍一片漆黑,隻有手中的火折,在剛纔的翻滾中早已熄滅,連最後一點光也失去了。\\n\\n絕對的黑暗,將他徹底吞噬。冰冷,潮濕,劇痛,麻痹,還有那令人絕望的、從頭頂斜坡上方傳來的、越來越近的、窸窸窣窣的爬行聲——那些怪蟲,似乎順著斜坡追下來了!\\n\\n黑暗,劇痛,麻痹,還有那如影隨形、越來越近的窸窣聲……蕭離趴在冰冷濕滑的地麵上,感覺意識正在一點點模糊。師父的教誨,尋找“天絕穀”的使命,中毒瀕死的師弟謝雲舟,生死未卜的謝淩海,失散的沈煉、阿吉、吳伯……一張張麵孔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謝雲舟蒼白的麵容和謝淩海決絕的眼神上。\\n\\n不,不能死在這裡!\\n\\n一股狠勁從心底升起。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驅散了些許眩暈。他艱難地挪動身體,靠向旁邊冰冷的岩壁,用還能動的右手,顫抖著摸索懷中。火折已經冇了,但他記得懷中還有一塊火石和一小截備用的、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火絨。\\n\\n摸索,摸索……指尖觸碰到堅硬冰冷的火石,還有那小小一包油布。他心中稍定,用牙齒配合右手,艱難地撕開油布,取出火絨和火石。黑暗中,他看不到,隻能憑藉感覺,將火絨湊近,然後用火石用力敲擊。\\n\\n一下,兩下,三下……火星濺在濕漉漉的火絨上,隻冒起一絲青煙,便熄滅了。斜坡上方的窸窣聲越來越近,似乎已經到了洞口邊緣!他甚至能聞到那股怪蟲身上特有的、混合著泥潭腐臭和甜腥的噁心氣味。\\n\\n冷靜!一定要冷靜!蕭離強迫自己深呼吸,壓下心中的恐慌。他摸索著,將火絨儘量靠近身體,用體溫和衣物下襬擦拭,試圖弄乾一些。然後,再次敲擊火石。\\n\\n“嚓!嚓!嚓!”\\n\\n火星迸濺。這一次,一點微弱的火星終於引燃了乾燥些的火絨邊緣,冒起一縷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煙,隨即,一點小小的、橙紅色的火苗,顫巍巍地亮了起來!\\n\\n成了!\\n\\n蕭離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護著這微弱的火苗,將旁邊散落的一小片可能是乾薹蘚或朽木的東西湊近。火苗舔舐著可燃物,漸漸變大,終於,一團穩定的、雖然不大但足夠照亮周圍數尺範圍的光亮,在絕對的黑暗中燃燒起來。\\n\\n光明,驅散了部分黑暗,也暫時驅散了心中最深層的恐懼。\\n\\n藉著火光,蕭離迅速打量四周。這裡似乎是一條更加古老、更加粗糙的地下甬道,地麵和牆壁都是天然形成的岩石,隻有少許人工開鑿的痕跡,與之前“屍坑”和血紅甬道的規整截然不同。甬道一頭被坍塌的碎石堵死,另一頭延伸向黑暗深處,不知通向何方。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潮濕和塵土味,以及一絲淡淡的、之前聞過的硝石氣息。\\n\\n而就在他身邊不遠處,火光邊緣,他看到了幾樣東西——幾塊散落的、鏽蝕嚴重的盔甲碎片,一把斷裂的長矛,以及……一隻緊緊握著長矛柄的、隻剩下白骨的手。\\n\\n這是一具倚靠在岩壁上的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殆儘,但骨骼相對完整,保持著坐姿,頭顱低垂,另一隻手臂的骨骼落在身旁。骸骨旁邊,還有一個破爛的皮囊,以及一個小小的、鏽跡斑斑的金屬盒子。\\n\\n最重要的是,斜坡上方的窸窣聲,在火光燃起後,似乎停了一下,然後,竟然漸漸遠去了。那些怪蟲,似乎畏光?\\n\\n蕭離鬆了口氣,但不敢大意。他強撐著站起來,走到那具骸骨旁。骸骨質色灰白,顯然年代久遠。他注意到,骸骨胸口的肋骨上,有幾道深深的、利器造成的劃痕,而它的頸骨,則呈現出一個不自然的彎曲,似乎是被人扭斷的。這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於搏殺。\\n\\n他小心翼翼地用劍鞘撥開那個破爛的皮囊,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些灰塵。然後,他將目光投向那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盒子。盒子不大,巴掌大小,似乎是青銅材質,表麵佈滿了銅綠,但依稀能看到一些簡單的雲紋裝飾。\\n\\n蕭離用劍尖小心翼翼地撬開盒蓋(擔心有機關)。盒蓋打開,冇有暗器,裡麵隻有兩樣東西:一塊摺疊起來的、顏色發黃髮黑的、似乎是絹帛的東西;以及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與他懷中的那塊形製相似,但似乎更小一些,上麵的紋路也略有不同。\\n\\n他心中一動,先用劍尖將絹帛挑出,小心展開。絹帛質地奇特,雖經年累月,卻並未完全腐爛,隻是變得極其脆弱。上麵用硃砂畫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和符號,像是一幅簡陋的地圖,旁邊還有幾行模糊的小字。\\n\\n藉著火光,蕭離仔細辨認。地圖畫得很抽象,但能看出大致是幾條交錯的道路,中心位置標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隻眼睛。旁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認出“……左三……右七……中宮……乾位……死門……生路……圖……鑰……”等零星幾個字。\\n\\n左三右七,中宮不動,乾位生門!這與石洞中刻字的口訣,隱隱對應!這地圖,莫非是這地底迷宮的一部分路徑?而這“鑰”字,是否指的就是這枚小令牌?\\n\\n他強壓住心中的激動,又看向那枚小令牌。令牌通體黑色,觸手冰涼,材質果然與他懷中那塊相似。一麵刻著雲紋,另一麵,則刻著一個古樸的篆字——“坤”。\\n\\n坤?八卦之中,坤為地,為順,為母……與“乾”相對。他懷中的令牌,刻的是“坎”字還是彆的?蕭離急忙從懷中取出自己的令牌,兩相對比。自己的令牌略大,紋路更複雜,背麵刻的是一個“坎”字水紋。\\n\\n坎為水,坤為地……這難道是某種對應的信物?開啟不同門戶的鑰匙?聯想到嶽獨行所說的“盤龍鑰”可能需要多件信物組合,以及老瘋子提到的“龍的眼睛”和“弟弟的玉”,蕭離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n\\n難道,要開啟地宮深處的關鍵門戶,需要集齊對應八卦(或其中幾個方位)的令牌?而這“坤”字令牌,便是其中之一?這具骸骨,又是誰?為何會死在此地,身邊帶著這令牌和地圖?\\n\\n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找到出路,找到失散的眾人。\\n\\n他將地圖小心疊好,與“坤”字令牌一起貼身收起。然後,他再次看向那具倚牆而坐的骸骨,抱拳深深一揖:“前輩,無論你是何人,因何隕落於此,今日取你遺物,實為情非得已,欲尋生路,救至親。若真有在天之靈,還請指條明路。蕭離若能生還,必當厚葬前輩遺骨,查明真相,以告慰在天之靈。”\\n\\n說完,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按照地圖和刻字模糊的指引,選擇朝向“乾位”可能的甬道深處),一手舉著用找到的朽木和碎布臨時製作的火把,一手持劍,忍著傷痛和麻痹,踉蹌而堅定地,向著黑暗深處走去。\\n\\n身後,那具不知名的骸骨依舊沉默地倚在牆邊,空洞的眼眶“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黑暗中,隻有火把的光芒,將蕭離孤獨而決絕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緩緩融入前方更加深邃的未知之中。\\n\\n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是生門,還是另一個死地?他隻知道,必須向前,必須找到他們,必須揭開這地宮的秘密,找到救謝雲舟的方法。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此刻,活下去的唯一信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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