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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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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牆後

尋陰人 · 時時刻刻在暈碳

我蹲在土牆前麵,把那根鐵簽又看了一遍。“留步”兩個字刻在銅片正麵,筆畫方正有力。“替後來者指路之人留”刻在背麵,字跡稍小,像是補充說明。

留步。不讓我往前走。那這根鐵簽插在牆根底下,是提醒後來者別再往前了,還是在告訴我——牆後麵確實有東西?

我把鐵簽收進懷裡,站起來,用手按了按土牆的牆麵。牆麵幹硬,一按就掉渣,但按到某個位置的時候,我感覺到指腹下的觸感有一瞬間不一樣——不是實心的,有一種極輕微的回彈。像是牆麵在某個點後麵是空的。

我換了一把短刀,沿著那個位置把牆皮刮開。牆皮脫落之後,露出來的是一層青磚。青磚排列得很整齊,磚縫用灰泥勾著,表麵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了。

我用刀尖輕輕敲了一下磚麵。聲音不是實的,帶了點空響。後麵有空間。

我在四周找了一圈,找到了鬆動的一塊——磚的邊緣比別的磚突出了一點,像是被撬開過又放了回去。我用刀尖把磚沿撬開,整塊磚鬆動了。我把它拔出來,露出一個拳頭大的洞。

風從洞裡吹出來,暖的,帶著細微的塵土氣息。我把眼睛湊上去往裡看——不是漆黑一片,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像是有盞快滅了的燈在裡麵。

我把那塊磚完全拆下來,洞口擴大了一些,我的肩膀能勉強擠過去。我把手伸進去探了探,牆後麵的空間不大,像是一間很小的屋子。我的手掌碰到一個平麵,表麵冰涼光滑,像是桌麵。

我側著身子擠進洞口。身後的磚牆在我完全擠進來之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塊被我拆下來的磚,在沒有人碰它的情況下,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慢慢地滑回了原位,將洞口堵死了。

那動靜不大,但在安靜中格外清晰。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麵重新合攏的牆,定了定神,轉過身來打量麵前的這間屋子。

比我想象的小,四四方方的,像一間被人藏在地下的小書齋。一張木桌靠牆放著,桌上擺著一盞油燈,燈芯還在燃著,微弱的光隻夠照亮桌麵和周圍一圈。桌麵上攤開著一本書,旁邊放著一支筆,筆尖已經幹了,墨汁凝成了一團硬塊。

像是有個人剛剛還坐在這裡寫字,然後站起來走了,再也沒回來。

我走到桌前,低頭看那本攤開的書。上麵寫的是一段記錄,字跡整齊有力,和油布包裡那封信的筆跡很像——

“乙亥年七月十五。陰命人降生。門應約而動。四門之局已定,非人力可改。”

翻到下一頁,上麵隻有一句話:“餘已無餘力。惟將所知盡錄於此,以待後來者。”

桌角放著一隻小木盒,蓋子合著,沒有鎖。我開啟,裡麵放著幾張紙。最上麵那張紙折得整整齊齊的,展開之後開頭就是——“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確定你是否能看到這封信。但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已經在名錄牆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把信從頭看到尾。很短,隻有幾行。最後一行的字型稍微有點潦草,像是寫到那裡時筆有些握不住了——“青州府地下的第四扇門纔是真正的門。前三扇是引子。”

桌麵的油燈又跳了一下,火苗比剛才更小了。我把那幾張紙摺好放回木盒裡,把木盒揣進懷裡。桌子的側麵靠著牆,放著一個細長的東西,裹在舊布裡。我解開布,裡麵是一把短劍。

短劍比鎮水劍短一半,劍鞘黑鐵打製,劍柄纏著舊布條。我拔出來看了一眼,刃口還鋒利,沒有生鏽,保養得很好。劍格上刻著一個字,是我沒見過的字,筆畫簡單,像是一個標記。

我把短劍也帶上。牆上那個洞口還開著,磚沒有重新合上,我從原路爬回去,鑽過牆洞,踩回甬道地麵的時候,那根鐵簽還在懷裡硌著我的胸口。

石門還在那裡,半開半合,暗紅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鋪了一地。我走到石門邊上,站了一會兒。按照信上的說法,前三扇門都是引子,真正的門在青州府城地下。那劉家窪這扇門呢?它也是引子的一部分,還是說,它已經是一扇真正的門了?

我側過身子從那道門縫裡鑽出去,抓著井壁的石頭往上爬。回到井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長。我坐在井台邊上喘了幾口氣,把木盒和那把短劍放在膝蓋上,開啟木盒把裡麵的東西又翻了一遍。

除了那封信,還有一張疊得很舊的紙,紙張發黃髮脆。我小心展開,上麵畫著一個圓形的圖案。圖案中心是一扇門的樣子,門框兩側各有一個小圈,像是站了兩個人。門的正下方畫著一個符號——三道波浪線並列,像是水麵。而在一側的門框上方,用極細的筆描了一個標記,刻在劍格上的一模一樣。

我看了很久那個標記,沒有說話。風從田野方向吹過來,帶著收割後的乾草氣味。

我站起來,把木盒和短劍收好,背著鎮水劍往青州府的方向走回去。快走到村口的時候,那老頭還蹲在原來的位置剝玉米,見我過來,擡頭問了一句:“井裡有什麼?”

我停了一下:“有一扇門。”

老頭點了點頭,沒再問別的,低下頭繼續剝玉米。

我走過村口那段路,拐上回青州府的官道。太陽已經開始往西沉了,把我的影子長長地拖在身後的土路上。

那把短劍的劍格上,那個符號在我腦子裡轉了一路,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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