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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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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標記

尋陰人 · 時時刻刻在暈碳

回青州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個標記。劍格上的符號筆畫極簡,像用刀劃出來的,不像是文字,更像一種記號。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但怎麼都想不起來。

到棺材鋪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我推門進去,老徐正坐在院子裡,麵前放著一碟鹹菜和一碗粥,像是剛準備吃飯。他看到我進來,目光落在我懷裡多出來的那把短劍上,停了一下。

“找到了?”

“找到了。”我把短劍放在桌上,又把木盒開啟,把那封信遞給他。

老徐接過去看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把信摺好放回木盒裡。他拿起那把短劍,拔出來看了一眼劍刃,又翻過來看劍格上那個標記,看了很久。“這個符號,你見過嗎?”

“我覺得見過,但想不起來在哪。”

老徐把短劍放下:“你見過。在棺材鋪的門框上。”

我愣住了,站起來走到大門口,蹲下來看門框內側。門框是黑漆塗的,漆麵已經舊了,有些地方剝落了。我湊近了看,在門框內側靠下的位置,確實刻著一個標記——和劍格上的一模一樣。筆畫很淺,被漆蓋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誰刻的?”我問。

“我刻的。”老徐說,“我剛到這間鋪子的時候刻的。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是周半城教我的。他說這個符號代表‘守門’。”

“守門?守哪扇門?”

“當時我以為他指的是棺材鋪的門。”老徐說,“後來我才明白,他指的是地下的那扇門。”

我蹲在門框邊上,用指尖摸了摸那個刻痕。刻得很淺,像是隨手劃的,但每一筆都很穩,像是劃這個標記的人心裡很篤定。

老徐已經站起來走進屋裡了。我從竈房出來,手裡多了一碗熱茶。“坐下說。”

我坐到桌對麵,接過茶,把在劉家窪井底看到的一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石室、名錄牆、楊守一的名字、我的名字、那行腳印、土牆後麵的書齋、油燈、信,還有那把短劍。老徐聽著,沒有打斷我,直到我說完最後一句話,他才開口:“那扇門,還在那兒。”

“你是說青州府地下的第四扇門?”

“對。”老徐喝了一口茶,“周半城找了它很多年。他畫了很多張地圖,但從來沒有確認過入口。他在那本書裡寫過,‘四門匯於一處,中心在青州府。’但具體在青州府的哪個位置,他一直到死都沒有找到。”

“那他有線索嗎?”

“有一條。”老徐放下茶杯,“他說過,四扇門的交匯點,必然有一個標誌物。可能是井,可能是古樹,可能是廟,可能是橋。找到那個標誌物,就找到了入口。”

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把短劍的劍格。劍格上刻著的符號,和門框內側的符號一模一樣。而周半城說的標誌物……我記得那本《陰司秘錄》裡有一頁畫的圓形圖案,中心是那扇門的樣子,兩側各有一個小圓圈。我當時以為那是兩個人形,現在想起來,那兩個小圓圈,可能是井口。

我站起來,走到屋角那麵牆前麵,牆上掛著一幅青州府的舊地圖。地圖已經泛黃了,紙張邊緣捲曲著,上麵畫著青州府的城郭、街道、河流、橋樑。我站在地圖前麵看了很久,視線沿著府城的主幹道慢慢掃過去。青州府城不大,東西南北四條大街,城中心有一座鐘樓,鐘樓北邊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畫著一口井。

“師父,這裡有一口井。”

老徐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看。他看了一會兒,說:“那口井早就填了。我年輕的時候,那塊地是一座舊廟,廟裡有一口井。後來廟拆了,井也填了,上麵蓋了房子。”

“那井底呢?”

“井底應該還在。”

我轉過身看著他:“我想去看看。”

老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明天一早,我帶你去。”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一會兒是石室裡那些刻滿名字的牆麵,一會兒是那把短劍劍格上的標記,一會兒是地圖上那口被填掉的井。快到半夜的時候,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做了一個很短的夢,但醒來之後怎麼也記不清夢見了什麼,隻記得夢裡有人跟我說了一句話:“你不該來的。”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老徐已經起來了。他換了一身灰布衣裳,背上背了一個布包,裡麵鼓鼓囊囊的。他看了一眼剛醒的我,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碗:“吃飯。吃完就走。”

早飯很簡單,粥和鹹菜。我快速吃了半碗,把劍背好,帶上那把短劍和木盒,站在門口等老徐。他拄著柺杖走出來,也不多說話,邁步朝巷口走去。

晨光剛染上青州府的東城牆,灰白的石闆路麵還是涼的。街上的行人不多,隻有幾個起早的攤販在支棚子。我們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一堵灰牆,牆上開著一扇小門,門闆已經掉漆了。

老徐在門前停下來,用柺杖推了一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他側身走進院子,我跟進去。院子不大,雜草叢生,正中間有一塊用青石闆蓋住的地麵。

老徐站在石闆邊上,低頭看了片刻。“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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