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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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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三個

尋陰人 · 時時刻刻在暈碳

第三個守門人是在雨夜來的。

不是走來的,是掉下來的。從樹上掉下來,砸在趙合畫的地圖中央,把\"樹門\"的符號砸出一個坑。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穿一身濕透了的紅,頭髮貼在臉上,像從河裡撈出來的。

\"門。\"她說,沒擡頭,\"我要關門。\"

\"什麼門?\"

\"我開的門。\"她爬起來,膝蓋在流血,但她沒看,\"我不該開,開了,東西出來了,我得關上。\"

\"什麼東西?\"

她擡起頭。眼睛不是空的,是滿的,瞳孔裡塞滿了東西,像兩顆 overcrowded 的房間,像某種——

超載。

\"我爺爺。\"她說,\"三十年前,他進了門,沒出來。我以為他死了,開門找他,找到了,但他不是他了,是——\"

\"門裡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像某種確認,又像某種——

崩潰。

\"他在追我,\"她說,\"從門裡追出來,追到這邊,追到那邊,追到我無處可去。我隻能——\"

\"再開門,逃進去。\"

\"對。\"她說,\"但我逃不動了。門越開越多,他越追越近,我——\"

\"想關上所有的門。\"

我看著她,看著那雙 overcrowded 的眼睛。她開的門,不是普通的門,是連通門,一扇連著一扇,像隧道,像迷宮,像某種——

陷阱。

\"關不上,\"我說,\"門開了,就關不上。隻能守,隻能——\"

\"讓他進去,再不出來。\"

她愣住了。像某種不理解,像某種——

衝擊。

\"怎麼讓他進去,再不出來?\"

\"樹門。\"我說,指著樹榦上的洞,那種無數種顏色的光還在透出來,\"進去之後,選擇成為樹的一部分,不是消失,是共存。沒有追,沒有逃,隻有——\"

\"在。\"

她看著樹門,看著那種光,看著——

可能性。

\"他不是我爺爺,\"她說,\"我知道。門裡的東西,複製了他,像鏡子,像回聲。但我——\"

\"還是想他。\"

她點了點頭,像某種確認,像某種——

軟弱。

\"我可以讓他進去,\"我說,\"但你得一起進去。不是消失,是共存。你守這扇門,他守那扇門,你們——\"

\"並肩。\"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走向樹門。

\"我叫林紅。\"她說,沒回頭。

\"趙小鬼。\"

\"我知道。\"她說,\"陰司的通緝令上,有你的名字。'門本身,危險,遇之則——'\"

\"則什麼?\"

\"則守門。\"她說,然後走進了樹門。

光閃了一下,像某種——

接納。

趙合在地圖的\"樹門\"符號旁邊,畫了一個新的符號,像某種——

分支。

\"第三個。\"它說。

\"第三個。\"

但林紅進去之後,樹門的光變了。不是更亮,是更紅,像血,像某種——

警告。

我走過去,把耳朵貼在樹榦上。心跳還在,但多了一些東西,像雜音,像某種——

不和諧的音。

\"她帶了東西進來。\"趙合說。

\"什麼東西?\"

\"門裡的東西。她說的那個'爺爺',跟著她,進來了。\"

我退後一步,看著樹門。光在抖動,像某種掙紮,像某種——

對抗。

然後,一隻手從樹門裡伸出來。

白得發青,指甲又長又黑,像雞爪子。但不是一隻,是兩隻,三隻,無數隻,從樹門的各個方向伸出來,像某種——

爆發。

\"關門!\"趙合喊。

但關不上。樹門已經覺醒,已經分化,已經變成了——

無數扇門。

那些手在抓,在撓,在往外爬,像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

出口。

我衝過去,用身體堵住樹門。手抓在我身上,不是疼,是某種——

吸取。

像吸管,像管道,像某種連線,把我的什麼東西,往門裡——

抽。

趙合衝過來,用它的透明指甲,劃那些手。指甲像刀,像水晶,像某種——

利器。

手被劃斷了,掉在地上,變成黑水,滲進土裡,像某種——

回歸。

但更多的手伸出來,像無窮無盡,像某種——

迴圈。

\"鎖孔!\"趙合喊,\"開啟鎖孔!\"

\"鎖孔關上了!\"

\"開啟!\"

我低頭看著左手腕。鎖孔閉合著,像傷疤,像記憶,像某種——

過去。

但趙合說得對。鎖孔關上了,可以再開啟。不是拒絕,是——

選擇。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啟了鎖孔。

不是全部開啟,是開了一條縫,像門開了一條縫,像某種——

邀請。

光從鎖孔裡透出來,淡淡的綠色,像螢火蟲,像鬼火,像某種——

生命。

那些手看到了光,像看到了某種——

恐懼。

它們縮回去了,像被燙到了,像被嚇到了,像看到了某種——

不該看到的東西。

鎖孔的光繼續透出來,照在樹門上,照在那些還在掙紮的手上,照在——

林紅身上。

她從樹門裡走出來,或者說,被光推出來的。眼睛還是 overcrowded 的,但多了一些東西,像某種——

清明。

\"他進去了,\"她說,\"你爺爺,或者說,門裡的那個東西。鎖孔的光,把他吸進去了,吸到——\"

\"最裡麵。\"

我看著鎖孔,看著那條縫,看著從縫裡透出來的光。光在變化,從綠色變成紅色,從紅色變成——

黑色。

鎖孔在吸東西。不是我在吸,是鎖孔自己在吸,像某種——

飢餓。

\"關上!\"趙合喊。

我試圖關上,但關不上。鎖孔一旦開啟,就像門一旦開啟,有它自己的——

意誌。

它在吸,吸那些手,吸那些黑水,吸林紅帶來的那個\"爺爺\",吸所有那些——

門裡的東西。

樹門在顫抖,像某種痛苦,像某種——

超載。

\"幫我!\"我喊。

趙合衝過來,把它的鑰匙形狀的手腕,按在我的鎖孔上。鑰匙和鎖孔,配套,共生,相互——

成就。

光變了。從黑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

無色。

鎖孔關上了。不是全部關上,是回到原來的狀態,閉合著,像傷疤,像記憶,像某種——

過去。

樹門的光也恢復了,無數種顏色,像彩虹,像稜鏡,像某種——

選擇。

林紅倒在地上,眼睛閉著,像某種——

耗盡。

趙合倒在地上,透明指甲斷了三根,像某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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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

我站在樹門前,左手腕上的鎖孔還在發燙,像某種——

警告。

鎖孔不是隻能關閉的,也不是隻能開啟的。它可以吸,可以吐,可以——

守門。

但守門,不是守一扇門,是守所有門。不是守一個地方,是守——

所有地方的連線。

林紅帶來的\"爺爺\",被吸進了鎖孔,吸到了最裡麵。最裡麵是什麼?是原門,是原原門,是楊守一回去的地方,是——

迴圈的起點。

他會在那裡,變成什麼?變成門,變成鎖,變成——

另一個我?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鎖孔開啟了,就再也關不緊了。像門開啟了,就再也關不緊了。像心開啟了,就再也——

回不去了。

趙合爬起來,看著斷掉的指甲,沒有表情,像某種——

接受。

林紅也爬起來了,看著樹門,看著鎖孔,看著——

我。

\"你是門。\"她說。

\"我是守門人。\"

\"守門人就是門。\"她說,\"你守的每一扇門,都是你的一部分。你吸的每一個東西,都在你裡麵。你——\"

\"是容器。\"

我愣住了。容器。不是我想成為的,不是我要成為的,但——

是事實。

鎖孔吸了東西,樹門分了光,我守了門,所有這些東西,都變成了我的一部分。我不是空了,是滿了。不是被楊守一填滿,是被——

自己填滿。

被自己的選擇填滿。

\"滿了怎麼辦?\"趙合問。

\"滿了,\"我說,\"就再開一扇門。\"

\"開在哪?\"

我看著左手腕,看著鎖孔,看著那個還在發燙的傷疤。鎖孔是門,可以開,可以關,可以吸,可以吐。但鎖孔也在我身上,在我身上,就是——

我心裡的門。

\"開在這裡。\"我說,指著心口。

\"怎麼開?\"

\"讓林紅進去。\"我說,\"讓她成為第三扇門的守門人。不是樹門,不是鎖孔,是——\"

\"心門。\"

林紅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像某種確認,像某種——

接受。

她走過來,把手按在我的心口。不是心臟的位置,是更偏左,更偏下,某個——

空洞。

\"這裡?\"她問。

\"這裡。\"

她閉上眼睛,嘴唇翕動,像某種祈禱,像某種咒語。然後,她進去了。

不是穿過,是融入,像一滴水融進另一滴水,像一粒鹽融進湯裡,像某種——

回歸。

心口的位置,不再是空洞了。有某種東西在,很慢,很沉,像某種——

心跳。

但不是我的,是林紅的。她的心跳,我的心跳,錯開的半拍,在靠近,在——

並肩。

趙合在旁邊,用斷掉的指甲,在地上畫了一個新的符號,在地圖的最中心,像某種——

核心。

\"第四個。\"它說。

\"第四個。\"

但這一次,不一樣。心門開了,林紅進去了,但有什麼東西——

出來了。

從我裡麵出來的,不是林紅,是某種東西,某種——

殘留。

像影子,像煙霧,像某種從很深的地方翻上來的——

記憶。

我看到了楊守一。不是年輕的,不是老的,是某種——

永恆的。

他站在一扇門前,門是開著的,從門縫裡透出那種說不清顏色的光。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複雜,像期待,像警告,像告別,像某種——

傳承。

\"你開了心門。\"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回聲,像餘音。

\"我開了。\"

\"心門後麵,\"他說,\"沒有門了。\"

\"沒有門了?\"

\"沒有門了。\"他說,\"隻有——\"

他停住了,像是有某種力量在阻止他說出最後一個字。但他的嘴唇在動,我在讀唇語。

\"你。\"

然後,他消失了。像霧,像煙,像某種——

消散。

我站在樹門前,左手腕上的鎖孔還在發燙,心口的位置還在跳動,林紅還在裡麵,趙合還在旁邊,所有這些東西,都變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不是門,不是鎖,不是橋,不是容器。

我是——

守門人。

守所有門的人,守所有選擇的人,守所有——

回家的人。

風從平原上吹過來,帶著草的氣息,帶著樹的氣息,帶著某種——

開始。

趙合在旁邊,畫完符號,開始畫第二個,第三個,像某種——

儀式。

\"畫什麼?\"

\"畫你。\"它說。

\"畫我?\"

\"你是第四扇門。\"趙合說,\"心門是第四扇,但你不是心門,你是——\"

\"所有門。\"

我看著它,看著那雙圓溜溜的、黑亮的眼睛,看著瞳孔深處流動的銀色,像水,像 mercury,像某種——

活的金屬。

\"所有門?\"我問。

\"所有門。\"它說,\"你吸了東西,你開了門,你守了選擇,你——\"

\"變成了路。\"

路。所有門連起來,就是路。所有選擇連起來,就是路。所有守門人連起來,就是——

回家。

我看著樹門,看著心門,看著鎖孔,看著所有那些還在發光、還在跳動、還在——

存在的門。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走吧。\"我說。

\"去哪?\"

\"去開門。\"我說,\"去所有關著的門,去所有開著的門,去所有——\"

\"需要守門人的門。\"

趙合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在我身後。林紅從心門裡走出來,或者說,她的意識從心門裡透出來,像某種——

共存。

我們三個,沿著平原,朝著夕陽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腰側空著,刀不在了。但懷裡沉甸甸的,有趙合,有林紅,有所有那些和我並肩的存在。

鎖孔在手腕上,閉合著,但隨時可以開啟,隨時可以——

守門。

我們走在平原上,風從四麵八方吹過來,帶著草的氣息,帶著土的氣息,帶著某種——

自由。

但自由不是終點,是起點。不是答案,是——

問題。

問題是什麼?

問題是:門後麵是什麼?

楊守一說,心門後麵,沒有門了,隻有——

我。

但我後麵是什麼?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須去。

去找到答案,去找到終點,去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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