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的情史,很複雜?
雖都在蒼城,且都是老城區。
可那家肉羹鋪,離我家最少有兩三個公裡。
這是我經過最漫長的路,也是最快的路。
羊舌偃將包裹和我給他買的所有東西都放在腳踏上,讓我坐在車上,而他.......
隻是頭也不回的推車往前走。
這是件費功夫的事兒,我們倆出來又久,直到一直走到天色黯淡,也沒能到家。
沒到家.....
沒到家也行,沒關係。
那道身影穩健,似乎總有一把子花不完的力氣,應該能帶我到家的。
許是覺得適合說話,身下的車輛有些停頓,羊舌偃不知何時慢了下來,問道:
“童警官說,你的前男友姓聞人?”
我滑動螢幕的手指一頓,羊舌偃繼續道:
“沒記錯的話,姓聞人一脈的行內人,應該隻有世代傳承紙紮技藝的一家?”
“那一家源遠流長,但我聽說他們一直一脈單傳,到這一代,甚至已經沒有男子,隻有一個女繼承者,名叫......聞人曉?”
耳邊的名字和指尖對話方塊裡的名字重合。
我安靜幾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往對方腰上摸了一把,才笑道:
“你知道的挺多。”
羊舌偃被摸的腳步一頓,身形一晃,差點兒連人帶車一起脫手。
他不讚同的看我一眼,又是悶頭憋著氣往前走。
我繼續哼著歌,隨意回著訊息。
羊舌偃似又憋了許久,有些不吐不快,又開口問道:
“不管從前情史多複雜......你以後能改嗎?”
雷霆乍驚。
這回,無論是多重要的訊息,在我麵前也都沒影兒了。
我抬頭笑問道:
“你想和我在一起呀?是不是覺得我對你不錯,已經考慮到和我的以後?”
羊舌偃生怕我摸他,故而離著車半臂的距離,走的更加緩慢......
還真像是隻沉默的倔羊。
我心神微動,可還沒開口,便又聽羊舌偃悶聲說道:
“你總這樣吊兒郎當......其實,無論和誰在一起,濫情多情藕斷絲連不清不楚都是不對的事。”
“我記得你的爺爺,當時我才十八歲,他已經暮暮垂老,可屠家的基因很好,他看著還十分神采奕奕,銀鬢鶴形,頗為俊逸,店鋪外有女鬼排著隊賣他牙齒......”
“他來者不拒,和每隻鬼都談笑風生,可他......看著又很寂寞。”
秋夜的冷風,終於還是姍姍來遲。
老城區的街道中,隻偶有醉醺醺的酒鬼,和呼朋喚友去跳廣場舞的身影在遊蕩。
羊舌偃說:
“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每個人都愛,那真正愛他的人怎麼辦呢?”
總不能,給所有人都一樣的愛吧?
或者,愛一個人,但是又不表露出來,反倒遮遮掩掩,隻讓她受著委屈吧?
所謂的齊人之福,都是騙小孩子的東西,惦記著一個想要的,又惦記另一個,是很過分的事。
重瞳的能力很特彆,隻要有心,他就能看出她在欺騙什麼。
這樣不對,這樣不好。
騙他一個可以,但是總不能到處騙人吧?
秋風肆意,羊舌偃慢慢停下腳步,道:
“到家啦,我把車推到那邊充電,你在這裡等我,守好東西,如果有人和你搭話,你不要理會他們,趕緊叫我......”
怎麼說的我很像智障似的!
我沒吭聲,但也確實停留在原地等待。
老師公寓樓內沒有電梯,樓道的燈光微暗,照不亮前路。
隻能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斑駁的影子,我勉強辨認出了個大概,那是淩亂的曲線,竟剛好拚湊成屠老爺子的側臉......
確實是,令人有些後知後覺的惡心。
我稍作思索,又掏出手機,開啟熟悉的聊天軟體,手機上提示轉賬很快過期。
這回我倒沒什麼猶豫,徑直將那轉賬收下,回發一句:
【謝啦,往後有空的話,你帶上秦鉞昀,咱們一起吃飯,我讓咩咩下廚。】
簡簡單單一句話,那頭顯示了好分鐘‘正在輸入中’。
我想了想,又輸入道:
【我也謝謝你先前陪我走過那段很艱難的日子,你說的對,人得向前看,是我先前聽到你要同秦鉞昀交往時太衝動,對他下手太狠,你既然願意反複原諒秦鉞昀的出軌,那我也沒道理多管閒事。】
那頭的‘正在輸入中’一頓,然後徹底沒了生息。
從前,我應該會臉上笑嘻嘻,心裡mmp。
不過這回或許是今天吃到好吃的菜,或許,又是因為有人還會回來找我,我繼續打字道:
【你放心,等你結婚,我也給你包個大紅包。】
訊息發出,訊息最前頭又是一個感歎號。
我:“???”
不是都把我從黑名單裡拉出來了嗎?
怎麼又把我拉黑了?
我一頭霧水,不過羊舌偃此時剛好回來,我也就順手放下手機。
他一手扛著包裹,一手拎著新衣服,回家的路走的比我都熟,回家後又緊鑼密鼓的將包裹裡麵的東西收拾出來.
我在旁仔細細看,那一大袋子裡最多的東西是熏得極為漂亮,肥瘦相間的三大捆肉乾,還有一小箱裹著冰袋的菌子,還有一壇用黃芪泡過的醬菜,甚至還有一板的土雞蛋。
雞蛋肯定是易碎的,可架不住羊舌偃的家人實在費心,每一個雞蛋外都包裹了個拳頭大小,猶如吸陰小人一般的木製零件,零件拆掉,每一個雞蛋外竟還有悉心包裹的棉花和膠帶......
任誰都知道,這些包裹雞蛋的東西,以及包裹雞蛋所耗的時間,要遠遠超過雞蛋的價值。
可羊舌家的人,竟真就是這麼疼孩子,願意千裡送雞蛋。
羊舌偃將布袋裡的東西一一收好,又檢查一遍,才歎息道:
“這回沒有寄衣服,還好今天你給我買了新的.......我一定會還你錢。”
我完全沒有在意,隻是指著那箱菌子問:
“為什麼你家裡人會給你寄那麼多毒蘑菇?”
一箱子的菌子裡,起碼有半箱都是花花綠綠,一看吃了就會躺闆闆的顏色。
連我都知道這種花花綠綠的顏色不能吃,怎麼羊羊們寄這麼多?
羊舌偃順著我的手看去,下一瞬神色竟有些‘一言難儘’:
“你真的很不經常下廚。辨析毒蘑菇不是靠顏色,有一些顏色十分平常的蘑菇,也是劇毒,其實看菌子下有沒有螞蟻築巢是最準的.......”
羊舌偃一遍唸叨著辨認菌子的方法,一邊利索的清洗,再用小刀颳去菌腳處坑坑窪窪的部分。
他的麵容一貫不算和善,可眸色,從來認真......依稀能辨認出幾分溫柔。
他在講菌子,我就撐著腦袋看菌子後的他。
他在掌勺,我就微微壓低身形,偷看他動作間露出的肌膚。
他在吃飯,我就......
我已經吃飽,且剛好接到了個電話。
童警官的聲音在那頭聽起來疲憊而又滄桑。
他說:
“屠小老闆,那四個受害人的關係還沒比對出來,今日又多了五個受害人......”
“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