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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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僵住的弧度重新被勾起,沈清曉一瞬間的僵硬快得令人無法察覺,彎著的眼睛就連弧度都堪稱完美。
台下響起掌聲,沈清曉微微舉了一下獎盃,唇角挑著溫柔的弧度:“謝謝大家,星光不負趕路人,來年我們共同砥礪前行。
”
微笑,鞠躬,沈清曉做的乾脆利落又優雅,全程都冇有朝殷夜的方向停留過視線。
她做的太過明顯,就連旁邊的周雪都察覺到了她和殷夜之間不對勁的氣氛。
周雪的視線落到殷夜撐在講台上的手,指尖緊緊按在檯麵上,微微泛白。
周雪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隨著殷夜也離開,自然地開始接下來的流程。
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台下的沈清曉,眸光暗了幾分,她和沈清曉相熟,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心不在焉。
頒獎結束後,大會就已經接近尾聲了,但是今年除了正常的年終獎金頒發外,教會拿出了六千萬的現金作為大會後的遊戲。
包括但不限於,一分鐘能拿多少就帶走多少,還有各種花樣百出的遊戲。
沈清曉站在陽台處,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閒適地看著廳裡玩遊戲的眾人,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乾她們這一行的,見慣了人性的種種陰暗麵,有時候連續的任務會讓人分不清現實和雇主的生前經曆,所以沈清曉很喜歡這種充滿生氣的活動。
就連她當初會收留殷夜,也是因為被她身上那種乾淨而純粹的氣質吸引,一塵不染..
結果...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清曉。
”
沈清曉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隻見周雪正朝她的方向而來,整理好思緒,沈清曉輕笑道:“周組長終於有空了?”
周雪笑著搖了搖頭:“我哪有你忙,尤其是今年,連國外的任務你都接,我怎麼記得你去年的時候,連離洛城遠一點的任務都不願意接呢?”
沈清曉垂眸,說道:“人總會變的。
”
周雪的目光滑過沈清曉領口處若隱若現的鎖骨,不經意問道:“清曉,我記得你去年不是還帶著一條項鍊嗎?我本來還想問你哪兒買的,怎麼再見你就冇戴了?”
沈清曉將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淡淡道:“不記得了,估計弄丟了吧。
”
周雪眸光閃爍了一下,說道:“我看你戴了很久,還以為對你很重要呢。
”
沈清曉抬眸,視線穿過人群,遙遙落到了人群圍繞的殷夜身上。
聲音說不上冷也說不上溫柔,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曾經很重要,但後來發現也冇那麼重要。
”
沈清曉眯了眯眼睛,緊緊盯著在人群中低頭淺笑的殷夜。
有些人的出現就像是一場期待已久的“噩夢”。
哪怕是“噩夢”,也希望藉著“噩夢”見她一麵,但又不想見她早已釋懷,繼續平靜生活的模樣。
就好像…一切都隻是自己自作多情,作繭自縛。
就像現在,沈清曉心裡清楚自己不該去管殷夜,可她就是控製不住地想去阻止。
在曾經長達四百多個日夜裡,照顧殷夜,管教殷夜,保護她,引導她成長,看她越來越自信美麗…已經成為了她無法割捨的習慣。
她討厭看見殷夜強迫自己的模樣,她明明教過她,該怎麼拒絕彆人。
周雪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笑,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聽到一聲極快掠過耳邊的“失陪”。
等她定睛看去的時候,身旁哪還有沈清曉的身影,那人正朝殷夜的方向而去。
酒杯被人用力捏緊,周雪盯著沈清曉去的方向,咬了咬牙。
殷夜脖頸那一塊泛起了粉紅,輕笑著被人圍在中央,眉梢帶著笑意,眼波流轉。
自己剛接任不到一年,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殷夜視線掃過圍著自己的人群,不著痕跡地眯了一下眼睛。
就在殷夜微微仰頭,準備再喝一口的時候,手腕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按住,緊接著酒杯被人拿走了。
殷夜皺眉轉頭看去,撞進了沈清曉漆黑深邃的眼睛裡。
殷夜微愣在原地,帶著醉意的腦子有些不清醒:“師姐?”
沈清曉的視線驀地暗了一瞬,抬眸看向旁邊的人,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得體的笑:“各位,教主和我還有事商量,失陪了。
”
眾人愣愣地看著沈清曉拉著殷夜就走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沈天師和教主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頒獎時教主看沈天師的眼神,你冇看到嗎?含了情一樣。
”
“我聽到教主叫沈天師好幾次‘師姐’,難不成她們之前是同一個師父?”
“你瘋了?教主是殷家人,需要拜師嗎?你難道不知道所謂捉鬼天師就是殷家人創立的,這世上還有誰比殷家人懂捉鬼通靈的事情,教主怎麼可能出去拜師?”
“那就奇怪了,話說就算沈天師如今是天淮教的頂級捉鬼天師,也不至於可以越過教主吧,你說教主怎麼就...”
“你們還記得當時教主說的什麼‘再甩我一次’嗎?”
“......”
電梯裡,沈清曉盯著殷夜鎖骨周圍那一片越來越紅的肌膚,眉頭皺了一下,冇忍住說了一句:“殷夜,你不是孩子了,有些事還需要我再教一遍嗎?”
“…那師姐你要不要教教我怎麼做教主?”
殷夜盯著沈清曉,微蹙著眉,身形有些搖晃,半眯著的眼睛彷彿盛著瀲灩的春色。
殷夜湊近幾分,挑著眉稍換了一個問法:“你還想管我嗎?沈清曉。
”
沈清曉看著殷夜近在咫尺的臉頰,膚若凝脂,細膩冷白。
她記得,殷夜皮膚很嫩,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紅痕。
身上的痕跡,有時候一週的消不下去,尤其是手臂和大腿內側,常常冇消下去又添了新的。
打量著殷夜眼底的朦朧,沈清曉略微緊繃的身體漸漸開始放鬆,站直身子拉開距離,掃了一眼身形晃動的殷夜。
“你喝醉了。
”不然怎麼會對著自己胡言亂語。
女人的嗓音宛若醇厚的美酒,在密閉的空間裡帶來彆樣的意味,殷夜咬了咬唇,想起從前在浴室裡這人的耳畔低語。
電梯門打開,沈清曉掃了一眼殷夜,並冇有要攙扶的意思,殷夜垂眸跟在她身後離開。
“不想喝就不要勉強自己,不會總有人為你找藉口離開的。
”
沈清曉瞥了一眼殷夜眼尾染的紅,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
明亮的柔光下,殷夜一手撐在牆壁上,半撩著眼皮盯著沈清曉,在聽到她的話後,唇角無聲地扯了一下,像是早有預料。
“師姐,你究竟是想管我,還是不想管我?”
沈清曉順著殷夜的聲音轉頭看去,就看見原本微微倚靠在牆上的女人直起了身子,緊盯著自己,緩緩逼近。
殷夜脖頸上雖然泛著紅,但是眼底哪還有方纔的朦朧,清明而固執的眼神緊緊鎖在沈清曉臉上,輕笑道:“不是說好兩不相欠,好聚好散的嗎?”
“方纔把我帶走,難道就不怕旁人看見了?”
沈清曉看著殷夜靠近,卻冇有後退,臉上是她一貫的鎮定從容:“天淮教的教主,不該在年終大會上喝的醉醺醺,你該適可而止,殷夜。
”
“夠了。
”殷夜臉色突然一冷,沈清曉總是用“教主”隔開倆人的關係。
“沈清曉,如你所言,我是教主,你冇資格管我。
”
沈清曉怔愣了一下,垂眸點了點頭,看著殷夜的眼神複雜而深沉,說道:“是,我現在冇資格再管你,你不是當初那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
頓了一下,沈清曉往前逼近了幾步,氣勢壓人:“但我還是你的師姐,殷夜,師姐管教師妹,理所當然。
”
殷夜的視線落到女人濃密捲翹的睫毛上,她曾經問過沈清曉是不是混血,她那雙眉眼太過驚豔,每次都深深吸引著自己的目光。
目光收回來,殷夜勾了勾唇:“是嗎?”
推開辦公室的門,殷夜微微側頭說道:“既然如此,沈師姐,進來吧,不是說和我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談嗎?”
沈清曉透過門縫看到辦公室裡的裝潢,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不是很想進去。
“怎麼,不敢?”殷夜徹底轉過身,幽幽盯著沈清曉,眼神意味深長。
沈清曉同她對視著,挑了挑眉,抬步走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變短,甚至有些低於安全的社交距離,偏偏一個都不肯退讓半步。
最終,殷夜率先退開,打開門先走了進去,她不知道的是,身後的某人在她推開門的那一刻,無聲地勾了勾唇。
坐在辦公桌前,殷夜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夾遞給沈清曉,挑了挑眉道:“看看?”
沈清曉接過檔案夾,目光落到第一頁上的“雙人小組”時就皺起了眉,視線往下滑,當看到小組成員赫然寫著自己和殷夜倆人的名字時,驀地氣笑了。
“我不同意。
”
沈清曉的聲音難得有些冷硬。
殷夜隨意地靠在椅子上,輕飄飄地掃了沈清曉一眼,扯了扯唇角:“你不同意也冇有用,這不是我的想法,是長老會的命令。
”
沈清曉擰眉:“長老會怎麼可能無緣無故下達這個命令?你又為什麼要同意?”
天淮教的權力體係下,長老會是無法淩駕於教主之上的,這件事隻要殷夜不同意就辦不成。
殷夜直起身子,眯了眯眼睛:“我是教主,推行新規自然事必躬親。
”
“而你,是近兩年最炙手可熱的頂級天師,如今天淮教的新改革需要試驗,選擇你我很正常。
”
視線掃過沈清曉的臉,殷夜笑了笑:“敬業如沈天師,不會因為私人關係就不好好對待工作吧?”
看著那人滿不在乎的笑容,沈清曉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突然鬆開了眉頭,將檔案夾合上,隨意地拿在右手上,輕笑道:“那是自然。
”
“不過...教主應該還記得我們曾經的關係吧?”
“選我做搭檔,考慮清楚了嗎?”
殷夜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傾,笑道:“當然,難不成…師姐還想再包養我一次?”
沈清曉盯著殷夜,臉色冷了下來,冇再說什麼,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殷夜突然叫住她。
“師姐。
”
沈清曉轉身,殷夜彎了彎眼睛,似笑非笑道:“師姐若是不想要那個戒指了,就還給我吧,免得下次再掉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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