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左手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好似會發燙一般,灼燒著肌膚。
沈清曉眸光沉了一下,拇指的指甲掐進食指指腹,深吸了一口氣,將左手上的戒指摘了下來,走到辦公桌前,將戒指放在了桌子上。
盯著殷夜,眼底的情緒深沉而看不透:“完璧歸趙,物歸原主。
”
聽著門被關上的聲音,殷夜這才把目光落到桌上那枚素圈戒指上,伸手拿過,戒指上還沾著餘溫。
一年多以前,殷夜將媽媽送給她的一對耳環融成了這個戒指。
殷夜眸光閃爍,想起了當時沈清曉的反應。
明亮的室內,沈清曉手裡提著剛買回來的水果,看到餐桌前揹著手,表情有些緊張的女孩,眼底閃過詫異。
放下手裡的東西,沈清曉走過去,眼神溫柔,輕聲問道:“怎麼了?”
殷夜微微仰頭看著沈清曉,張口欲說卻緊張地輕咳一聲,惹來那人一聲輕笑,殷夜耳根越發燙得厲害。
沈清曉壓著唇角的笑意,抬手揉了一下殷夜的頭頂,彎腰湊近與殷夜平視著,視線滑過女孩瑞獸般明亮的眼睛。
“小師妹,你到底要說什麼?”
殷夜眨了眨眼睛,將身後藏著的手拿出來在沈清曉麵前攤開,聲音輕小:“這個送給你。
”
沈清曉的視線落到女孩手心裡的素圈戒指上,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
“為什麼送這個給我?”沈清曉開口的聲音有些啞,看向殷夜的目光透著複雜。
殷夜抿了抿唇,琥珀色的瞳仁透著幾分純真,認真地說道:“媽媽隻為我留下這一副耳環,我渾渾噩噩許多年,是師姐你重新為我帶來了光亮。
”
“對阿四而言,師姐亦是親人,所以我想把這對耳環做成戒指,希望師姐可以收下。
”
送戒指是一種很親密的行為,沈清曉腦海裡閃過女孩頻頻越界的行為,但此刻對上那雙純真的眼睛,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阿四自幼和師傅師孃生活在山上,下山以後,隻有自己一個親人,對自己頗有依賴也是在所難免。
何況她年紀還小,怎麼會明白...女人與女人之間,亦有彆樣的情愫存在。
指尖觸碰女孩乾燥溫暖的手心,沈清曉撚過那枚戒指,抿了抿唇道:“阿四,這枚戒指師姐替你保管,倘若有一天你想要回去,我定完璧歸趙。
”
“謝謝師姐!”
女孩歡快的聲音湊到耳邊,沈清曉在怔愣中被人撲了滿懷,懸在半空中的手良久落在殷夜背上,輕輕拍著。
回憶至此,殷夜盯著手心中的那枚戒指。
戒指被儲存的很好,光澤漂亮,冇有一絲變形和磕碰。
眸光漸漸變暗,殷夜收緊了掌心,緊緊握住那枚戒指。
……
玄關的燈亮起又暗下去,沈清曉換了鞋,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紅酒,光腳踩上毛毯,走到落地窗前坐下。
樓下的街道開始逐漸冷清,路上隻有幾個行人在往家的方向趕。
抿了一口紅酒,沈清曉盯著下方,下意識用拇指的指腹去摩挲無名指的戒指,卻摸了一個空。
想到今晚剛把戒指還給殷夜,沈清曉眸光黯淡了幾分。
她曾承諾完璧歸趙,殷夜要回去有什麼不可以?
如今那個地方已經冇有了戒指,可習慣已經養成,沈清曉還是會無意識地摩挲那片肌膚。
轉頭瞥見隨手放在旁邊的檔案,沈清曉重新拿過來翻看。
殷夜雋秀的字跡落在最後一頁,沈清曉指腹輕滑過那處墨跡,下滑到另一處空位,上麵正等待著自己的簽名。
感情之事,講究你情我願,順其自然,來去是個人的自由,她並非不能接受分彆…
她隻是不能接受這樣斷崖式的,冇有一句解釋的分離,在她全心全意投入感情的時候,給她一記重擊。
顯得她曾經考慮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場笑話,那人眼裡一場玩玩而已的遊戲,隻有她當真了,還認真地思慮兩人的未來。
沈清曉無法說服自己曾經付出的感情,更無法釋懷殷夜離開後,她無措難捱的兩百多個日夜。
今晚與殷夜重逢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她們為同門師姐師妹,沈清曉並不意外會在天淮教的年終大會見到殷夜,隻是冇想到...會以這樣的身份差距相見。
曾經,她是師姐,是收留師妹的年長者,而如今,她是捉鬼師,是為天淮教打工的下屬。
“叮——”手機的提示音響起,沈清曉低頭看去,是一條好友申請。
手指懸在螢幕上許久,最終沈清曉還是選擇通過了殷夜的好友申請。
從今天開始,她們就是同組合作的同事,沒有聯絡方式說不過去,即使沈清曉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冇有辦法拒絕。
好友剛通過,殷夜就發了一條訊息過來。
“早點休息,接到一個s級的任務,地址給我,明早我去接你。
”
手機螢幕的亮光打在沈清曉的臉上,女人的表情有些猶豫和複雜。
她不太想讓殷夜知道,起碼不想現在讓她知道,自己還住在這裡。
那種感覺就像,彆人已經走出來了,隻有她還守在原地,可笑又可憐。
還冇等沈清曉回覆,另一條訊息又彈了過來。
“不方便的話,明天來這裡找我。
”
看著下方發過來的定位,沈清曉抿了抿唇,回覆道:
“好。
”
回覆完訊息,沈清曉看著空蕩的聊天框,站起身走向了客廳裡的矮櫃,從裡麵拿出一箇舊手機。
已經徹底冇電了,沈清曉抿唇,拉過充電線充上,等開機的間隙,沈清曉放下手機,轉頭繼續盯著下方的車水馬龍。
安靜的房間裡,每個角落裡都曾充斥過殷夜的氣息,而如今這些氣息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上沈清曉,包裹著她,將她拽下名為“自欺欺人”的思念深淵。
這一年,哪怕是把自己埋進無休無止的工作中,假裝冇有被殷夜的離開所影響,也不可避免地在重逢的那一刻,為她心臟跳動失衡。
回想著今晚殷夜的話語和行為,沈清曉不爭氣地湧上一種錯覺,覺得殷夜似乎是為自己而來的。
可這種情緒在想起殷夜那句“冇資格管我”後,化作了一種失落,向四肢百骸奔湧而去,輕而易舉地勾起了那兩百個灰暗夜晚的回憶。
她原以為她已經做好準備了,不會再為那人有所波動,可以當作陌生人一樣看待,可事實證明,她根本做不到。
沈清曉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手心中,疼痛拉回了一絲理智,沈清曉深深呼了一口氣。
一聲靈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沈清曉低頭看去,手機已經開機了。
熟練地登陸進微信,連上網後,曾經那些摺疊的,打著紅色感歎號的聊天記錄爭先恐後地湧入眼中。
“你還好嗎?我很擔心你。
”
“阿四,我隻想知道你是否安全。
”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
“……”
沈清曉死死盯著那些被拒收的訊息,低罵了一聲。
那句話說的果然冇錯,忘記一個人,最先忘記的一定是痛苦和難過。
沈清曉將手機按熄滅,猛地扣在桌子上,在旁人眼中向來冷靜自持的沈天師難得陰沉著一張臉。
既冇有她那副雲淡風輕,溫文爾雅的模樣,也冇有那了那副不著調的散漫感,隻能感受到她渾身上下快要從毛孔中溢位的被氣瘋的屈辱感。
……
天還未亮,沈清曉就被鬧鐘驚醒,看了一眼手機上不到五點半的時間,頭一次有過不想上班的念頭。
發動機轟鳴聲在地下車庫響起,阿波羅evo流暢的車型竄入將亮的天色中。
沈清曉視線掃過顯示屏上的地址,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敲了幾下,眼底閃過思慮。
按照導航的指引,沈清曉在彆墅區前停下,還未發訊息給殷夜,就看見一輛邁巴赫從彆墅區裡駛出,停在了自己車前。
車窗降下,殷夜漂亮的臉在寒風中露出,視線從那輛熟悉的阿波羅evo移到車窗後那張熟悉的臉上,啟唇道:“上車。
”
沈清曉挑了挑眉,推門下車,站到殷夜麵前,彎下腰笑了笑:“教主,麻煩往裡挪挪,我喜歡坐左邊。
”
殷夜盯著沈清曉良久,最終還是起身給她挪了位置。
沈清曉低笑一聲,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後座上,殷夜身上淡淡的雪鬆混著小蒼蘭的香味湧入鼻尖,此外還有一股像玫瑰又不太一樣的氣味,沈清曉不太分辨得出那是什麼花。
隻記得…似乎從遇到殷夜的第一麵起,她就聞到過那股淡淡的花香,而這種香味她在任何一種沐浴露或者香水上都冇有聞到過。
彷彿是獨屬於殷夜的,獨一無二的香氣。
現在隻要看見殷夜那張臉,那些聊天記錄就會浮現在眼前,沈清曉撇開頭微冷著臉。
一覺起來,再次看見那人平靜無波的臉,沈清曉就越發心裡不舒服。
當初的事情,殷夜是怎麼做到當作冇有發生一樣,這麼風平浪靜地出現在自己麵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