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是從農村回來的,工齡短,可能在名單裡。”
我爸放下手裡的扳手,坐到她對麵。
“裁多少人?”
“不知道。二三十個吧。”
“你怕不怕?”
林桂枝苦笑了一下:“怕有什麼用?我要是冇了工作,家裡就靠你一個人了。四十二塊錢,六個人吃飯——”
“我能多乾。”我爸說,“廠裡加班有補貼。我還可以出去修自行車,一條街的人都認識我,生意不會差。”
林桂枝看著我爸,眼睛裡有光在閃。
“德厚,”她說,“你這個人,話不多,但心裡有事。”
我爸被她看得不自在,站起來去修自行車了。
那幾天,林桂枝心事重重的。她每天晚上坐在縫紉機前,嗒嗒嗒嗒地踩,做出來的東西卻總是拆了做、做了拆。
林芳看出了端倪,問她媽,她不說。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聽見堂屋有聲音。我推開門,看見林桂枝一個人坐在桌邊,麵前攤著一堆碎布頭。她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對著布比劃,剪不下去。
“阿姨。”我叫她。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小燕,”她說,“你說我是不是挺冇用的?連個正式工都保不住。”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阿姨,你給我們做的衣服,比商店裡賣的還好看。你用碎布頭拚的枕頭套,王奶奶說比繡花的還精緻。你不是冇用,你是太有用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裡帶著眼淚。
“你這孩子,”她說,“嘴怎麼這麼甜。”
“跟我爸學的。”我說。
她笑出了聲。
那是我第一次聽她笑出聲來。
後來,被服廠的裁員名單下來了——林桂枝不在上麵。不是因為她的工齡,是因為她的技術。全廠縫紉技術比武,她拿了第二名,是唯一一個用碎布頭拚出一件完整衣服還看不出拚接痕跡的人。
廠長說:“林桂枝要是走了,誰給我們做樣品?”
林桂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