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秦芳（下）

秦芳的討好，換來的不是接納，而是更多的疏遠。

那天下午，許晚晴在宿舍拍短視訊。她穿了一件新買的吊帶裙，站在鏡子前麵調整角度，手機架在桌上，補光燈亮得刺眼。

“姐妹們，幫我點讚啊！”許晚晴一邊錄一邊說，“關注我的視訊賬號，愛你們喲！”

秦芳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偷偷看了一眼。許晚晴的側臉在補光燈下很好看，麵板白得發光，睫毛翹翹的，嘴唇紅紅的。她在鏡頭前笑得很自然，像是天生就該被人看。

“秦芳，你也幫我點個讚唄。”許晚晴錄完了，轉過頭來。

“哦，好好。”秦芳趕緊拿出手機，點進許晚晴的主頁，點了讚。

“晚晴，你這麽多的粉絲，能接廣告賺錢吧？”秦芳問。

許晚晴的笑容淡了一點。“我又不差錢。就是想分享一下自己的日常。要是突然帶貨，對不起我的粉絲。”

秦芳點了點頭，還想說什麽，許晚晴已經轉過身去，跟馮婉瑩聊天了。

秦芳開啟手機，翻了翻許晚晴的主頁，看到那些視訊的點讚——幾萬，十幾萬。她不知道怎麽纔能有那麽多粉絲，也不知道有了那麽多粉絲之後能幹什麽。

又過了幾天，馮婉瑩要出門，在宿舍裏找梳子。

“你們誰有梳子借我一下？我的突然找不見了。”她翻著自己的抽屜，急得不行。

“我有。”秦芳拉開抽屜，拿出一把梳子，遞過去。

馮婉瑩看了一眼，手頓住了。那把梳子很舊了，梳齒之間隱約有一些黑色的東西，柄上的印花已經褪了色。她沒有接。

“哦……秦芳，你這梳子太小了，我頭發容易打結，梳不開。”馮婉瑩笑了笑，轉身走向許晚晴，“晚晴，借我一下你的梳子吧。”

許晚晴從桌上拿起一把梳子遞給她，是一把嶄新的氣墊梳，粉色的，手柄上還掛著一個小吊墜。

秦芳拿著自己的梳子，愣了一秒。然後她笑了笑，把梳子放回抽屜，往裏推了推，推到最裏麵。

“沒事。”她小聲說，沒有人聽見。

還有一次，秦芳從水房打了一壺熱水回來，問大家要不要喝。

“晚晴，你要喝水嗎？我剛打的熱水。”

“不用，我有礦泉水。”許晚晴指了指桌上的一瓶進口礦泉水。

“婉瑩呢？”

“我也不用了，謝謝。”

那天晚上，秦芳在陽台上收衣服。她把每個人的衣服都收下來，疊好，放在各自的床上。

許晚晴從外麵回來，看到床上疊好的衣服，看了一眼秦芳，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拿起衣服，又扔進了洗衣機。

夜晚，她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床板上有人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已經模糊了，隻能勉強看出幾個字：“加油”、“不放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筆跡是凹下去的，摸起來有凹凸感。

她想，寫這行字的人，現在在哪裏呢？她考上大學了嗎？她過得好嗎？有沒有像自己一樣，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別人說話，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

明天還要早起。明天還要上課。明天還要笑著對所有人說“你好”、“謝謝”、“沒事”。

她把手縮回被子裏，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