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秦芳（上）

秦芳在宿舍裏總是小心翼翼的。

她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早上她會輕手輕腳地穿衣服，盡量不發出聲音。晚上熄燈後，她會等所有人都睡了纔去洗漱，怕水聲吵到別人。

她的東西很少。衣櫃裏掛著幾件衣服，都是洗得發白的T恤和褲子，有一件的領口已經磨毛了邊。鞋子隻有兩雙，一雙黑色運動鞋，鞋幫上開了個小口子，用膠水粘過；一雙拖鞋，是從家裏帶來的，底子已經磨薄了。

她知道別人在看她。許晚晴有時候會瞥一眼她的衣櫃，然後迅速移開目光，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馮婉瑩從來不看她，好像她不存在一樣。

隻有徐潔會對她笑，會跟她聊天。

開學第二天，秦芳就主動打掃了宿舍的衛生。她擦了地板，倒了垃圾，把每個人的桌子都擦了一遍。許晚晴回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的桌子幹幹淨淨，愣了一下，然後說：“謝謝啊。”

秦芳笑了笑：“沒事，順手的事。”

第二天，她又掃了地。第三天，她幫所有人收了晾在外麵的衣服。第四天，她去食堂打飯的時候，主動問其他人要不要帶。

“晚晴，你要吃什麽？我幫你帶。”她站在許晚晴的桌子旁邊，手裏拿著飯卡。

“不用了，我待會兒自己下去吃。”許晚晴頭都沒抬，還在看手機。

“婉瑩呢？要不要幫你帶？”

“我也不用了，謝謝啊。”馮婉瑩笑了笑，但那個笑很淺，像是一層貼上去的膜。

“徐潔，你呢？”

“好啊，幫我帶一份西紅柿炒蛋蓋飯。”徐潔從床上探出頭來，“謝謝芳芳。”

秦芳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不客氣。”

她幫徐潔帶了飯，自己也買了一份最便宜的素麵，回到宿舍，兩個人一起吃。徐潔問她：“你怎麽不給自己買點肉？”

“我不愛吃肉。”秦芳說。

秦芳從家裏帶了一袋煮熟的土雞蛋。

“晚晴、婉瑩、徐潔，你們嚐嚐，我家的土雞蛋，可香了。”

她先把袋子遞到許晚晴麵前。許晚晴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不了，我吃過了。”

秦芳又遞到馮婉瑩麵前。馮婉瑩也擺了擺手：“我也吃過了，你留著吧。”

秦芳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把袋子遞到徐潔麵前。徐潔拿了一個，剝開殼，咬了一口。

“好吃！”徐潔說，“真的，比超市買的好吃多了。”

秦芳的眼睛亮了一下，連忙說：“那你多吃幾個，還有很多。你們在城裏，吃不到這種土雞蛋。”

許晚晴在旁邊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但秦芳聽見了。她沒有轉頭去看，隻是把塑料袋係好，放回了自己的櫃子裏。

那天晚上，熄燈後，秦芳躺在床上，聽到許晚晴和馮婉瑩在小聲聊天。

她們在聊暑假去哪裏旅遊，聊買什麽牌子的化妝品，聊一個她們都認識的朋友最近交了一個什麽樣的男朋友。

秦芳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她想起自己暑假在幹什麽。爸爸殘疾隻能在家做點手工活，媽媽很早就離開她，一到放假，她就工廠踩縫紉機，一天幹十二個小時，掙八十塊錢。

她不能像許晚晴那樣，每天都可以穿著新裙子，跟朋友聊旅遊和化妝品。

她把自己縮在被子裏，聽著別人的笑聲，等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