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家福

十月的第二個星期，天氣開始轉涼。

徐雁生的大學生活比徐潔想象的還要安靜。她不上課的時候就待在圖書館，或者在宿舍裏看書。她不參加社團，不參加活動，連班裏的聚餐都不去。室友們一開始還會叫她，被她拒絕了幾次之後，就不叫了。

她們私下裏說她“不好接近”，說她“冷冰冰的”，說她“像一塊冰”。這些話傳到徐雁生耳朵裏，她沒有任何反應。她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

那天中午，徐潔來找她吃飯。

兩個人坐在食堂的角落裏，徐潔端著一碗麻辣燙，徐雁生麵前是一碗白米飯和一份清炒時蔬。

“姐，你吃得太素了。”徐潔看了一眼她的菜，“你是不是沒錢了？我這裏有——”

“有。”徐雁生打斷她，“不想吃肉。”

徐潔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她低頭吃了幾口麻辣燙，拿出手機，刷起朋友圈。

“姐，我給你看個照片。昨天許晚晴發朋友圈的，是她家的全家福。你看她家多氣派。”

她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家三口站在一棟別墅前麵。左邊是一個中年女人，穿著旗袍，戴著珍珠項鏈，保養得很好。右邊是一個中年男人，方臉，濃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徐雁生的目光落在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她的筷子停住了。

許衛國。她在心裏默唸這個名字。那張臉跟記憶裏的一模一樣——方臉，濃眉，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五歲的時候在街上見過他一次，母親拉著她轉身走了。她回頭看了一眼，隻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

後來她在母親留下的舊照片裏看到了他的臉。照片背麵寫著一個名字：許衛國。

“姐？你怎麽了？”徐潔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徐雁生放下筷子，把手機推回去。

“沒什麽。”她說。

“你看她家是不是特別大？她爸好像做建材生意的，賺了不少錢。”徐潔還在翻著許晚晴的朋友圈。

徐雁生沒有看，她盯著麵前那碗白米飯。

“姐，你吃飽了嗎？你才吃了幾口。”徐潔看著她。

“吃飽了。”徐雁生站起來。

“你等等我啊，我還沒吃完呢。”

徐雁生沒有等。她轉身往外走，步子很快，像是有人在後麵追她。徐潔愣了一秒，趕緊扒了幾口麻辣燙，拎起包追了出去。

“姐！姐！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徐雁生站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背對著她。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露出她的側臉。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嘴唇抿成一條線，看不出喜怒。

“沒事。”她說，聲音很平靜，“就是有點悶。”

徐潔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徐雁生的手很涼，比往常還要涼。

“姐，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你可以跟我說。”

徐雁生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裏什麽都沒有——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痛苦。

“回去吧。”徐雁生說，“下午還有課。”

她鬆開徐潔的手，一個人走了。徐潔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裏。

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也不知道那張照片裏有什麽讓徐雁生變成這樣。

她隻知道，徐雁生又把自己關起來了。

她拿出手機，想給徐雁生發訊息，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反複了三次，最後隻發了兩個字：“姐？”

過了很久，徐雁生回了一個字：“嗯。”

徐潔把手機收起來，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