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姐
開學後第一個週末,徐潔去找徐雁生吃飯。
法學院在學校的東邊,跟新聞係隔了一個操場。徐潔到的時候,徐雁生已經站在宿舍樓下等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黑色的長褲,黑色的帆布鞋。頭發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陽光照在她身上,但她的臉色還是那麽白,白得不像一個活人。
“姐!”徐潔小跑過去,撲進她懷裏。
徐雁生被撞得後退了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推開她。徐潔摟著她的脖子,踮起腳尖,在她耳邊說:“我好想你啊。”
徐雁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什麽都沒有好一點。徐潔鬆開她,挽住她的胳膊,兩個人往校門口走去。
她們在一家小餐館坐下來。徐潔點了三個菜——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酸辣土豆絲。都是徐雁生愛吃的。雖然徐雁生從來沒說過自己愛吃什麽,但徐潔觀察過——她夾哪道菜的次數多,就是愛吃什麽。
“姐,你宿舍的人怎麽樣?”徐潔一邊倒水一邊問。
“還行。”
“好相處嗎?”
“不知道。沒怎麽說話。”
徐潔歎了口氣。“你呀,多跟人家聊聊嘛。大學四年呢,總不能一個人過吧。”
“為什麽不能?我隻要你。”
徐潔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想起徐雁生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交朋友,不參加集體活動,不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她像一塊冰,把自己凍在一個誰都不讓進的地方。隻有徐潔能靠近,但也隻能靠近一點點。
“姐,”徐潔換了個話題,“我們宿舍那個秦芳,你還記得吧?就是油院縣那個。”
“嗯。”
“她人挺好的,很熱心。昨天還幫我占了座。”
徐雁生夾了一塊土豆,慢慢嚼著,沒有說話。
“她說她小時候在村裏也沒什麽朋友,因為家裏窮,別人不願意跟她玩。”徐潔說著,看了徐雁生一眼,“她好像吃了很多苦。”
徐雁生放下筷子,看著窗外。餐館外麵是一條小路,路邊的梧桐樹葉子開始變黃了,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姐,”徐潔輕聲說,“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嗎?”
她沒有提具體的人,沒有提那些名字,隻提了“那個地方”。她知道有些話不能問,有些名字不能提。那是她和徐雁生之間一條看不見的線,跨過去,就是禁區。
徐雁生沉默了幾秒。
“不太記得了。”她說。
徐潔沒有追問。她低下頭,繼續吃飯。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隻有筷子碰到碗邊的聲音。
“姐,”徐潔又說,“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你現在有我,有爸。我們是一家人。”
徐雁生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很黑,很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然後她垂下眼皮,繼續吃飯。
“吃飯吧。”她說。
徐潔咬了咬嘴唇,不再說話了。
吃完飯,兩個人往回走。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徐潔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路對麵說:“姐,你看,那是我們宿舍的許晚晴。”
徐雁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許晚晴站在路對麵,正在跟一個女生說話,笑得很開心。她穿著一件粉色的風衣,頭發散著,風吹過來,發絲飄起來,很好看。
“她家特別有錢,”徐潔說,“她爸是做生意的。她媽也很漂亮,保養得特別好。”
徐雁生看著許晚晴,沒有說話。
“姐,你以後有喜歡的人,一定要告訴我。”徐潔忽然說。
“不會有的。”
“你怎麽知道?”
徐雁生沒有回答。她收回目光,轉身往前走。
徐潔跟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她感覺到徐雁生的手臂很僵硬,像是繃著一根弦。她沒有鬆開,反而挽得更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