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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落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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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開學

雁落安生 · 宸浴

2012年9月,S大開學。

校門口堵得水泄不通,送新生的車子排成了一條長龍。梧桐樹的葉子還綠著,陽光從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橫幅上寫著“熱烈歡迎2012級新同學”,被風吹得翻捲起來,像一麵皺巴巴的旗。

徐潔從計程車上下來,深吸一口氣。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格子裙,白色涼鞋,頭發散在肩膀上。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水泥地麵,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混在周圍嘈雜的人聲裏。她仰頭看了一眼校門,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壓不下去的弧度。

新聞係的報到處在食堂門口,一排遮陽棚下麵擺著桌子。她擠過去,報了名字,領了鑰匙,問清楚宿舍樓的位置,又推著箱子繼續走。

宿舍在七號樓,四樓,朝南。她爬到四樓的時候已經喘得不行,推開門,看到靠窗的床位已經鋪好了——粉色的床單,粉色的被罩,枕頭邊上放著一個毛絨兔子。桌上擺著化妝品和一麵小鏡子,還有一個相框,照片裏是一個女孩和一對中年夫婦的合影,笑得很燦爛。

“你好呀!”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潔轉身,看到一個女生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幾瓶礦泉水和一些零食。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紮著馬尾,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很清爽。

“我叫許晚晴,住你隔壁床位。”她指了指靠窗的那個鋪位,“我已經收拾好了,出去買點東西。你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徐潔笑了笑,“我叫徐潔。”

許晚晴把塑料袋放在自己桌上,走過來幫她把行李箱推進來。“你一個人來的?家長沒送?”

“嗯,一個人。我爸工作忙,走不開。”

許晚晴點了點頭,沒多問。她幫徐潔把箱子抬到對應的床位旁邊,拍了拍手,說:“你先收拾,我去隔壁串個門,待會兒回來。”

徐潔道了謝,開始鋪床。她帶來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揹包,很快就收拾完了。她坐在床上,環顧了一下這個即將住四年的房間。四人間,上床下桌,空間不算大,但夠用了。窗戶朝南,陽光正好照進來,落在她腳邊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下午,最後兩個室友也到了。

一個叫馮婉瑩,本地的,文文靜靜,說話輕聲細語。她跟許晚晴似乎早就認識,一進門就打招呼,兩人聊了幾句,馮婉瑩把行李放在了許晚晴對麵的床位。

另一個叫秦芳,從油院縣來的。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條深藍色的運動褲,背著一個很大的雙肩包,手裏還拎著一個蛇皮袋。她進門的時候有些侷促,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才慢慢走進來。

“大家好,我叫秦芳。”她的普通話不太標準,平舌音和翹舌音分不清,“以後多多關照。”

許晚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說話。馮婉瑩點了點頭,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徐潔從床上跳下來,走過去幫她抬蛇皮袋。

“我來幫你。”

“謝謝謝謝。”秦芳連忙道謝,彎腰把蛇皮袋拖進來,“不用麻煩你,我自己來就行。”

徐潔沒聽她的,兩個人一起把袋子抬到了秦芳的床位邊。秦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衝徐潔笑了笑,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真誠。

晚上,許晚晴提議去學校門口的火鍋店吃飯。“我請客,就當是宿舍第一次聚餐。”

火鍋店裏熱氣騰騰,人聲嘈雜。許晚晴點了很多菜,毛肚、蝦滑、肥牛、蔬菜拚盤,擺了滿滿一桌。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不緊不慢的,像是從小就被教養得很好。馮婉瑩坐在她旁邊,幫她倒飲料、夾菜,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

秦芳吃得很快,像是在搶時間。徐潔注意到她夾菜的時候會先看一眼別人的筷子,等別人夾完了她再伸過去。她也不怎麽說話,別人笑的時候她跟著笑,別人聊天的時候她聽著,偶爾插一句,聲音很小。

“秦芳,你家在油院縣哪裏?”徐潔問。

“西邊的,一個小村子。”秦芳夾了一塊毛肚,蘸了蘸料,“說了你也不知道。”

“我老家也是油院縣的。”

秦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哪個鎮的?”

“東邊的,不過我十歲就搬走了。”

“怪不得。”秦芳笑了,“你說話沒什麽口音,我還以為你是城裏人呢。”

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徐潔給徐雁生發了條訊息:“姐,我們宿舍有個女生也是油院縣的,叫秦芳。”

過了幾分鍾,徐雁生回了一個字:“嗯。”

徐潔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把手機收起來。她早就習慣了。徐雁生從來不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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