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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落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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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舊案

雁落安生 · 宸浴

DNA結果第二天下午就送到了徐大誌手裏。

一張A4紙,上麵列印著三行字。死者身份確認:王秀蘭,女,一九九三年生,時年十九歲;李芳,女,一九九四年生,時年十八歲;張小梅,女,一九九五年生,時年十七歲。

都是油院縣周邊村子的人,初中輟學,在鎮上的塑編廠打工。二零一二年十月失蹤,家人報過案,但記錄很簡單——報案時間、失蹤人員基本資訊、幾句詢問筆錄,然後就沒了下文。沒有調查記錄,沒有走訪記錄,沒有任何後續。

徐大誌翻開第二頁,是三份家庭資訊。他的目光落在戶主那一欄,手指停住了。

王德貴。李建國。張福來。

這三個名字,他記了十七年。

2003年。他還在油院縣當片警。那年秋天特別冷,九月底就開始刮北風。他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值班,接到報案說河邊有人自殺了。他開著那輛破吉普趕過去,遠遠就看見河灘上圍了一圈人。

那個女人躺在河灘上,穿著整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溺水身亡的人。沒有恐懼,沒有痛苦,隻有一種徹底的、空洞的安寧,像是終於解脫了。法醫說是溺水身亡,但他在旁邊看著,注意到她脖子上的淤青,手腕上的勒痕。他問了幾個問題,法醫支支吾吾,最後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了一句“不好說”。

他查了一個星期。走訪了那個女工工作的工廠,走訪了她的鄰居,走訪了她女兒學校的老師。拚湊出來的真相讓他好幾天沒睡好覺:三個男人,在河邊,在她女兒放學的必經之路上。

她沒有報案,沒有告訴任何人。她隻是把自己洗幹淨,穿好衣服,然後走進水裏。

那三個男人的名字,就是王德貴、李建國、張福來。

他去找過他們。三個人都在家裏,該吃飯吃飯,該幹活幹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王德貴坐在門檻上抽煙,聽完他的問話,把煙頭彈到地上,說“徐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那天我在家,哪兒都沒去。”

李建國在田裏幹活,手裏拿著鋤頭,說“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別亂說。”

張福來最年輕,也最橫,站在院門口,雙手叉腰,說“那個女人自己不要臉,關我什麽事?”

他問話,他們否認。他搜證,什麽都找不到。他沒有證據。那個女人死了,沒有遺書,沒有證人,沒有任何東西能把這三個人送上法庭。

他把調查結果報上去,厚厚一遝材料,寫了整整一個星期。領導翻了兩頁,看了他一眼,說,沒有原告,沒有證據,這案子立不了。

後來他收養了那個女工的女兒。那孩子十歲,叫徐雁生。

“這三家的男人呢?”徐大誌問。

劉大根翻了翻資料,把三份死亡證明抽出來。“王德貴2009年在外地工地出事死了。高空墜物,砸到腦袋,當場就不行了。

李建國2010年也是工地事故,腳手架倒了,摔下來,在醫院躺了三天沒救回來。

張福來2011年生病沒的,肝癌,查出來就是晚期,三個月就走了。”

劉大根合上資料,“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家裏就剩女人和孩子。”

都死了。

那三個男人沒有等到審判,也沒有等到報複。他們死在工地上、病床上,死得無聲無息,像三片落葉被風吹走,在地上滾了幾滾,停在某個角落裏,慢慢腐爛。沒有人追究他們做過什麽,沒有人知道他們做過什麽。他們的老婆不知道,他們的孩子不知道,隻有徐大誌知道,隻有徐雁生知道。

但他們的女兒活到了二零一二年。

徐大誌把資料合上,指節捏得發白。他沒有跟劉大根說的是,這三個女孩做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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