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不一樣

徐潔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閉著眼睛的時候，比平時看起來脆弱很多。

沒有了那雙讓人看不透的眼睛，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女孩，一個會生病、會難受、需要人照顧的女孩。

徐潔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涼涼的，比輸液管還涼。

“你怎麽來了？”

徐潔嚇了一跳，縮回手。徐雁生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看著她。

“秦芳說的。”徐潔低下頭，“她說你發燒了。”

“沒事。就是著涼了。”

“誰讓你站在雨裏。”

徐雁生沒有說話。她看著徐潔，目光很安靜，安靜得讓徐潔不自在。

“你來多久了？”徐雁生問。

“剛到。”

“騙人。”徐雁生的嘴角彎了一下，“你的手都是涼的，肯定在外麵站了很久。”

徐潔被拆穿了，臉有點紅。

“你管我。”

徐雁生笑了一下，然後咳嗽了幾聲。咳得很厲害，整個人都在抖。徐潔趕緊站起來，扶住她的肩膀，輕輕拍她的背。

“你沒事吧？”

“沒事。”徐雁生咳完了，靠在枕頭上，喘了幾口氣，“就是嗓子有點癢。”

徐潔給她倒了杯水，遞過去。徐雁生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杯子，忽然說：“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發燒，我也是這樣照顧你的。”

徐潔當然記得。那天徐大誌出差了，家裏隻有她們兩個人。她燒得迷迷糊糊的，徐雁生整晚沒睡，隔一個小時就給她量一次體溫，用濕毛巾敷她的額頭。第二天早上她退燒了，徐雁生的眼睛下麵多了兩個黑眼圈。

“記得。”徐潔說。

“那時候我想，如果有一天你不管我了，我怎麽辦。”徐雁生看著杯子裏的水，聲音很輕，“我隻有你。”

徐潔的鼻子一酸。“你沒有隻有我。你還有爸。”

“不一樣。”徐雁生抬起頭，看著她，“爸對我好，但不一樣。隻有你是我自己選的。你不是我的家人，你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你是什麽。但你不是家人。”

徐潔聽懂了。她沒有接話。

病房裏安靜下來。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像鍾表的聲音，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

“你回去吧。”徐雁生忽然說，“你不是不想見我嗎？不用勉強。”

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徐潔沒有走。

她坐在椅子上，靠著床沿，閉上了眼睛。

“我睡一會兒。”她說，“你輸液完了叫我。”

徐雁生沒有說話。但徐潔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放在她的頭發上，慢慢地、輕輕地撫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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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潔醒來的時候，輸液已經結束了。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分不清是傍晚還是清晨。她直起身，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毯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蓋上的。徐雁生坐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正在看。

“醒了？”徐雁生沒有抬頭。

“幾點了？”

“早上六點。你睡了快十四個小時。”

徐潔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這麽能睡。“你怎麽不叫我？”

“你很久沒睡好了吧。”徐雁生放下書，看著她，“黑眼圈都出來了。”

徐潔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說話。

“回去洗個澡，吃點東西。”徐雁生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用擔心我，我下午就出院了。”

“誰擔心你了。”徐潔站起來，把毯子疊好，放在椅子上。

徐雁生的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徐潔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沒有回頭。“走了。”

“嗯。”

她推門出去。走廊裏飄著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又走回去，推開病房的門。

徐雁生還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目光沒有收回來。

“怎麽了？”

“沒什麽。”徐潔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你真的殺人了嗎？”

“沒有，你信我嗎？”

“好，那就沒有，我相信你”

徐雁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麵。“好。”

“以後別折騰自己了，都過去了，別想了”

徐潔說完轉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