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對峙
秦芳從借閱室出來的時候,看到徐雁生靠在牆上,手裏沒有書,沒有包,像是專程來的。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裏的書。
“有事嗎?”秦芳的聲音很平,但她的眼睛在閃躲。
徐雁生側了側身,讓出樓梯口的位置。
“找個地方說話。”
她們去了圖書館後麵的小花園。那裏沒什麽人,幾棵老槐樹,幾張石凳,落葉鋪了一地。風一吹,葉子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徐雁生站在一棵槐樹下麵,背靠著樹幹,雙手插在口袋裏。
“我住院的事,你跟徐潔說的吧?”徐雁生開口了。
“嗯嗯,是我。”秦芳站在她對麵兩步遠的地方。
“嗯。”徐雁生點了點頭,然後沉默了幾秒,“她來看我了。”
秦芳沒有說話。
“她瘦了。”徐雁生說,“黑眼圈很重。沒睡好。”
秦芳的手指攥緊了書包帶子。“社會實踐剛結束不久,可能還沒緩過來。”
“是嗎。”徐雁生的語氣很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她轉過頭,看著秦芳。這一次的目光不一樣了,帶著一絲審視。
“你覺得她是為什麽沒睡好?”徐雁生問。
秦芳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我不知道。你去問她。”
“我問了。”徐雁生說,“她不說。”
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去,把幾片枯葉捲起來,又放下。遠處操場上傳來哨子聲,體育老師在喊口令,一聲一聲的,很遙遠。
“那你應該再問問她。”秦芳說。
徐雁生沒有接話。她從樹幹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近了,近到秦芳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幹淨的,冷的。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從醫院的走廊裏帶出來的,還沒散幹淨。
“秦芳。”她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像在叫一個不太熟的同學。
“嗯。”
“那天下午,你為什麽讓她過來?”
秦芳的手指顫了一下。她知道徐雁生在說什麽。
“我當時就是隨便指了一下,可能我太緊張了吧,徐潔那麽聰明....她....”秦芳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徐雁生看著她。那目光不重,但秦芳覺得自己被釘住了,像一隻蝴蝶被釘在標本框裏,翅膀還在扇,但飛不起來了。
“你緊張.....。”徐雁生重複了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麽。
“好。”徐雁生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
“我理解。”她說。
秦芳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會是這兩個字。
“你怕我。”徐雁生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不信任我。所以你做了那件事。”
秦芳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換了我,”徐雁生的聲音低下去,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可能也會這麽做。”
秦芳的心跳加速了。她的喉嚨發緊,像被人掐住了。
“但是,”徐雁生說,“理解,不代表原諒。”
那五個字落在空氣裏,像五塊石頭,沉甸甸的。
秦芳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不會對你做什麽。”徐雁生說,語氣恢複了平淡,“你放心。”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秦芳問。
“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徐雁生頓了頓,“一切都裝作不知道。你裝不知道,我裝不知道。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
“如果我裝不了呢?”
徐雁生沒有回答。她隻是看了秦芳一眼。那一眼很輕,但秦芳覺得自己被看穿了,像一張紙被捅了一個洞,風從洞裏灌進來,冷颼颼的。
“你會裝的。”徐雁生說,“因為你跟我一樣。”
“一樣什麽?”
徐雁生沒有解釋。她轉過身,往花園外麵走。
秦芳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她靠在石凳上,腿有點軟。
她看著徐雁生的背影越來越遠,消失在花園的轉角處。夕陽把最後一點光收走了,花園暗下來,風更冷了。
秦芳深吸一口氣,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拉了拉,走出花園。
天黑了。路燈亮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解不開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