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訪

第二天一早，徐大誌和劉大根去走訪了三戶人家。

第一戶是王德貴家。房子在老街的盡頭，磚瓦結構，比十幾年前更破了。院牆塌了一角，用塑料布和竹竿擋著。院子裏幾隻雞在泥地上刨食，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在晾衣服。她穿著灰撲撲的棉襖，頭發用橡皮筋紮著，彎腰從盆裏拎出一件濕衣服，抖開，搭在繩子上。

趙翠花，王德貴的老婆。

她看到警車停下來，手上的衣服掉在地上也沒撿。她站在那裏，兩隻手在圍裙上反複擦著，眼神從警車移到劉大根身上，又移到徐大誌身上，像是不確定該看誰。

劉大根亮了證件，說明瞭來意。趙翠花聽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站在那裏，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隻說了一句：“她爸要是還在……”

王德貴2009年死在工地上。那時候王秀蘭才十六歲，剛讀完初二，成績中等，老師說努努力能考個高中。她爸死了，她媽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王秀蘭輟了學，進了鎮上的塑編廠，每個月把工資寄回家，供弟弟讀書。

然後她失蹤了。

趙翠花報了案。她去了派出所，坐在長椅上等了兩個小時，然後被叫進一間辦公室。一個年輕民警問了幾個問題，在本子上記了幾行字，說“有訊息通知你”。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找，不知道該找誰，甚至不知道該問什麽問題。

第二戶是李建國家。房子在村子東頭，比王德貴家新一些，但院子裏的水泥地已經裂了縫，雜草從縫隙裏長出來。李建國的老婆孫桂蘭站在門口，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六十。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很深，兩隻手粗糙得像樹皮。

她男人2010年死在工地上。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大女兒李芳，二女兒李芳的妹妹，還有一個兒子。李芳失蹤的時候十八歲，已經在廠裏幹了三年。她媽說，李芳每個月往家裏寄一千五百塊錢，雷打不動。

孫桂蘭聽到訊息後哭了。哭了幾聲又忍住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她沒有問凶手是誰，沒有問女兒是怎麽死的，隻是說了一句：“她爸要是還在，肯定要去找的。我一個女人，能怎麽辦？”

徐大誌看著她，什麽都沒說。

第三戶是張福來家。張福來2011年生病死的，肝癌。老婆周桂英一個人帶著兒子過，兒子今年十四歲，在上初中。女兒張小梅失蹤的時候十五歲，剛讀完初一。

周桂英是三個人裏最沉默的。她坐在客廳的塑料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她聽劉大根說完，臉上沒有表情，眼睛也不眨一下，像是一塊石頭。

隻在最後問了一句：“凶手找到了嗎？”

徐大誌說：“正在找。”

她點了點頭，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轉身關門的時候，門關得很輕，沒有聲音，像是怕吵醒什麽人。

三家走完，天快黑了。車子顛簸在鄉間的土路上，麥田在車窗外一片片後退。三月的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還有遠處工廠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劉大根開著車，時不時看一眼徐大誌。徐大誌一直沉默，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