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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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午,暑氣蒸騰,河風夾著泥腥味撲麵而來。董家橋的水麵波光粼粼,幾隻烏鴉在槐樹枝頭上啞啞低叫。趙匡胤正伸手去擒那狗仗人勢的董狗子,忽聽一陣水響,四條漢子從河裡翻身躍上岸來,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那四人赤著腳、衣衫未乾,腰間懸著各式兵刃,臉上還掛著未擦淨的水珠。為首一人肩寬腰厚,目光如刀,正是董太和的四個義子:董仁、董義、董禮、董智。名字倒是一本正經的“仁義禮智”,可在這一方百姓心中,卻早已成了“不仁、不義、無禮、少智”的代名詞。
他們晝夜霸占此橋,橫征暴斂,榨乾來往商賈的血汗,欺男霸女,生生把一條官道變成了人間煉獄。今日四人下河乘涼,未料橋頭又有事端。手下人飛奔去報,他們才慌慌穿衣趕來,一到場便瞧見趙匡胤正踩著董狗子的手腕,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誰敢動我兄弟!”董義大吼,幾人齊步上前。
趙匡胤聞聲回頭,目光如電,寒意逼人。那氣勢,令四人同時一頓。董狗子趁機爬起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訴說剛纔被打的經過,言語裡添油加醋,恨不得當場挑起一場血案。
董仁卻冇動。他盯著趙匡胤那高大的身影,眉頭微皺。對方通體筋骨如鐵,站在陽光下宛如一座山;若真是尋常客商,怎會有這等氣勢?再看他手腕穩健,腳下步伐沉穩,顯然是個練家子。若貿然動手,隻怕吃虧。想到此處,董仁壓下怒火,換上一副笑臉,抱拳道:
“朋友,缺錢花個聲兒便是。咱這橋規矩死的,人是活的。拿個三百兩五百兩也不算什麼,何必鬨到這般僵。走,去我董家喝幾杯,咱們好好結個交情。”
趙匡胤冷笑一聲,眼神如刀。
“呸!喝你的酒?那酒裡都是百姓的血!我趙某此來,不為銀錢,隻為除害!你們私占官橋、訛詐行人、侮辱婦孺,此等惡行,天地不容!今日董家橋,必廢!”
他這一聲如雷霆乍響,震得橋頭眾人心頭一顫。
董義怒火中燒,雙目充血。
“紅臉賊!你真當我們怕你?我大哥敬你幾句好話,是看得起你!來,吃我一刀!”
話音未落,他已提刀疾劈,刀風呼嘯,直奔趙匡胤胸前。
趙匡胤眼中寒光一閃,腳下輕退數步,刀背一磕,鏗然作響。四人一擁而上,他閃到槐樹之下,背靠樹乾,胸口的呼吸愈發沉穩。
董義步步緊逼,怒吼著再度出刀。這一刀力貫臂根,直奔趙匡胤腹部。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的瞬間,趙匡胤身形一側,隻聽“當”的一聲脆響那刀狠狠紮入了樹乾,竟深冇數寸!
董義心頭一驚,猛然使力拔刀,卻紋絲不動。趙匡胤眼中寒芒閃爍,手起刀落,寒光一閃,董義慘叫一聲
五指飛濺,血如泉湧!
“啊!”
董義抱著手踉蹌後退,跌跌撞撞地逃下橋去,沿途血跡蜿蜒。
“二哥!”董禮怒吼,揮劍直撲而上。
趙匡胤斜身避過,刀鋒與劍身交擊,火星迸射。就在兩人纏鬥之際,董智從後方繞來,手中拾起一棵小樹,削去枝葉,掄起樹根就砸。
他心生毒計,要趁趙匡胤與三哥交手時,暗襲後腦。可惜他忘了那樹根帶泥!
“呼!”
棍風未至,泥土先飛。
趙匡胤微一低頭,泥漿全甩在董禮臉上。
董禮一聲驚叫,抬手去擦,雙眼瞬間糊滿泥漿。趙匡胤趁勢飛起一腳
“砰!”
董禮整個人被踢出丈餘,摔在橋石上,胸口起伏,幾乎斷氣。
烈日偏西,天邊一抹殘陽將河水染成血色。銷金橋上,風捲著塵沙,混著河腥氣撲麵而來。趙匡胤滿身是汗,手中刀已被踢落,手背腫起青紫一片,疼得骨頭都在顫。他站在橋頭,衣襟獵獵,眸中燃著怒火。對麵,董家的惡奴們正獰笑著逼近。
董禮滿臉是泥,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指著弟弟董智破口大罵:“小四,你個混賬,往哪甩泥巴!”董智吐了吐舌頭,一臉無辜:“誰讓你不躲?”哥倆就在橋頭吵作一團。趙匡胤看在眼裡,心中冷笑:這就是董家五虎?連chusheng都不如。
他正思量間,隻聽“嘩楞”一聲脆響。董仁已抽出一條七節鏈子鞭,鞭影在落日下如蛇閃電,卷著風聲砸向趙匡胤的頭頂。趙匡胤猛地一低頭,鞭子擦著頭皮掃空。剛想抬頭反擊,第二鞭又至,快若驚雷!
“叭!”鏈子鞭在空中一折,前節猛然回勾,正中趙匡胤手背。那一瞬間,鑽心的痛直透骨髓,趙匡胤悶哼一聲,單刀脫手落地。手背血肉翻卷,他彎腰想去拾刀,董仁獰笑一腳將刀踢飛。
“紅臉賊!跪下磕頭,還能留你條命!”
趙匡胤咬緊牙關,眼中寒光如電。背後的大槐樹陰影籠罩著他,他反手一抄樹根,險險擋過下一鞭。鞭聲如雨,他步步後退。董仁身法靈動,招式狠辣,每一鞭都裹著風雷。趙匡胤心中暗恨:若蟠龍棍在手,何懼這宵小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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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風呼嘯,橋頭塵土飛揚。那邊村中已經亂作一團,被打跑的小嘍囉早跑回去搬救兵。此刻,三十多名打手手持棍棒、扁斧,吼聲震天,奔橋而來。趙匡胤寡不敵眾,左閃右避,早已氣喘如牛。
就在危急關頭,隻聽橋那頭傳來一聲暴喝
“誰敢動我二哥!”
聲音如雷貫耳,驚得橋頭眾人腳下一抖。隨即,一個高大的黑影破霧而來,肩上扛著一根黑鐵扁擔,步步如山崩地裂。正是鄭子明。
他怒氣沖天,扁擔一掃,“噹噹噹!”五六個惡奴直接飛出丈外,摔得骨斷筋折。
“小四!”董禮驚叫,董智回頭,慌忙舉起那截小樹棒子砸來。鄭子明冷笑:“去你孃的!”一扁擔橫掃,“喀嚓”一聲脆響,樹棒應聲而斷。董智驚得麵如死灰,掉頭就跑。鄭子明眼尖,見他穿著與眾不同,知道是個頭目,怒吼著追去。
橋頭亂成一片。
“嘿!接我這一擔!”鄭子明縱身躍起,扁擔自天而降,力沉千鈞。隻聽“轟隆”一聲巨響,橋頭青石欄杆被砸得粉碎,碎石四散飛濺,火星四射。
這一下,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董仁臉色煞白,心中驚駭:這人力氣何止萬斤!不是人,是天降的魔神!
鄭子明喘著粗氣,抬頭一看,冇見血跡,心頭一驚。原來董智在扁擔落下的瞬間,機靈地一頭跳入河中。可命運弄人扁擔砸斷的欄杆碎石正墜入水裡,其中一塊大如拳頭的石頭直中董智後腦,當即翻白眼昏死過去,順流漂遠。
“老四掉河裡啦!”有小嘍囉大喊。
董仁臉色鐵青:“快下去撈人!”
鄭子明喘著粗氣,舉著扁擔怒吼:“二哥!哪個狗膽欺負你?我一擔打扁他!”
董禮一看情勢不對,顧不得兄弟情分,臉色大變,扯著嗓子喊道:“大哥!趕緊跑!”
頓時,董家手下亂作一團,四散逃命。幾人跳下河去救人,更多的拋下兵器,連滾帶爬地跑出老遠。橋頭隻剩趙匡胤與鄭子明二人,渾身浴血,站在夕陽下。
秋陽漸沉,河畔的風帶著寒意。陶然口橋下,黃泥翻滾,亂石橫陳,河水渾濁得幾乎映不出人影。兩岸的蘆葦被踐踏得七零八落,泥水中濺著血跡與斷裂的傘骨。鄭子明喘著粗氣,手中的鐵錘還滴著水,他一腳踩在塌陷的木樁上,怒火未息,正要再衝上去:“我非砸死那幫chusheng不可!”趙匡胤伸手一把攔住他,沉聲道:“兄弟,治人之氣,不治人之命。留他們一口氣,好叫他們記一輩子!”
他轉身,對著河對岸的人高聲喝道:“聽著!回去告訴董太和從今天起,這個稅卡算是撤了!若是再敢收稅,等我們回來,連人帶棚一塊拆!”
橋上那群被打得東倒西歪的家丁和打手,早冇了先前的囂張氣勢。幾個人泥水滿身,臉色慘白,連連叩頭求饒:“二位好漢饒命啊!”趙匡胤冷冷地道:“我們不打躺著的。回去吧,彆再幫著虎吃食。”
“是,是……”他們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往回退去。兩人合力把昏死過去的董智從水裡拖出來,像拖一條死狗似的背在肩頭。水不深,董智冇被淹著,腦門上的傷口在冷水裡衝得發涼,他哼了一聲,漸漸清醒。
走了冇多遠,董仁和董禮早在半路等他們。三兄弟一見麵,個個灰頭土臉,眼裡滿是驚惶與憤怒。董禮咬牙道:“大哥,這可怎麼辦?那倆人是從哪冒出來的?一個紅臉,一個黑臉,跟兩尊閻王似的,咱哥幾個合起來都打不過。”
董仁臉鐵青,把鏈子鞭“啪”地卷在腰上,咬牙切齒:“不能就這麼算了!老二手指頭都砸斷了,稅棚也被他們拆了。咱董家人要是嚥下這口氣,還拿什麼在這一帶立足?”
“報仇?拿命換?”董禮苦笑道,“咱哥四個打不過人家,找回臉也得有命活著才行。再說,他們過銷金橋之後,一條路去木鈴關,一條通獨龍莊,能上哪去?知道了也冇用。”
“去找爹!”董仁咬牙。
“對,找爹!”幾人齊聲應道。
“家裡怎麼知道咱們打起來的?”董智喘著氣問。
“是二爺送信去的。”
“那爹呢?”
“不知道。”
“快回家!”
幾人翻身上馬,濺起一地泥水,鞭影翻飛,不多時已到董家莊。董義此時傷口剛包好,疼得直咬牙。看見三人闖進來,忙問:“我爹呢?”
“去獨龍莊了!”有人答道,“說是爺爺病了,家裡找不著人,他自己去了。”
“獨龍莊離這二十多裡地,”董禮立刻道,“我去送信!”
“你那眼睛能行嗎?”董仁皺眉。
“迷眼不怕!抓住那三個人,纔是真的。”董禮撂下這句話,牽馬出了村口。
暮色沉沉,他勒韁回望了一眼遠處的炊煙,心想:正道不能走,那倆大漢跟那柴掌櫃走的就是大道,我要撞上他們非死不可。得繞路。於是他抄了條山道,多繞二十多裡地,催馬疾行,天色已暗到分不清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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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龍莊地勢寬闊,村中今日趕大集,街巷裡人聲嘈雜。牛羊的叫聲混著商販的吆喝,暮色下的集市還冇散儘。煙火氣中混著酒香與汗味。董禮一身塵土,直奔村北那家“慶和老店”。院牆高出人頭,三層院落,門口的匾額上“慶和老店”三個大字已被風雨侵蝕,褪了色。
那是他爺爺董慶開的買賣。老頭今年八十八,脾氣倔得很。早年和兒子董太和不和老頭看不慣兒子設卡斂財、欺壓百姓,幾次勸不住,就開罵,最後被送出家門,自立門戶。如今獨居在此,靠著幾個夥計照應。最近董慶病倒了,水米不進。夥計怕出事,早派人去董家莊報信。偏偏今天,銷金橋的禍事撞到一塊兒。
董禮進院下馬,直奔後院。門未掩,屋內油燈昏黃。床上老爺子麵色慘白,氣若遊絲;床前一人正自斟自飲正是他父親董太和。
“爹!”董禮推門而入,怒聲喝道,“你還有心喝酒?家裡都要塌了!”
董太和抬眼,眉頭一皺:“怎麼了?”
“稅關被砸,二哥斷指,四弟昏死,家都快冇了!”
話音未落,床上的董慶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珠子直翻。董太和猛地拍案而起,手裡的酒杯摔得粉碎:“誰敢在我董家的頭上動土?”
“是賣傘的柴掌櫃,勾來了兩個外路大漢。”董禮飛快地說出經過。
話未說完,董太和眼中已滿是殺意。他披上外衣,冷聲喝道:“給我備馬!我要親自去,把那三個混賬抓來扒皮抽筋,也要讓他們知道,這陶然口是誰的地界!”
董慶嚇得直打哆嗦,聲音顫抖:“太和呀……少乾點壞事吧,積點德行,彆再害人了。”
董太和眼神一冷,厲聲道:“你懂什麼?養你的病吧!”說完“砰”地一聲,把門摔上,拂袖而去。
夜色漸沉,秋風捲起一陣落葉,院中燈影搖晃。董太和腳步沉重,心裡卻越走越躁,胸口那股怒火燒得喉嚨發緊。董禮緊緊跟在他身後,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到前院的馬棚。
剛要牽馬,就聽外頭傳來一聲高喊:“開店的!我們要住店!”
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如同一道驚雷,震得兩人都一愣。董太和回頭一瞧,隻見門前立著三個人。前頭那個黑臉漢子,身高過丈,麵色如鐵,肩上扛著一根結實的扁擔;第二個紅臉壯漢,九尺身軀,拉著一輛木車;最後一個白淨麪皮的人,神情沉穩,正推著另一輛車。三人都是風塵仆仆,眉宇間透出股兵氣。
董禮一瞧,魂都飛了,心頭一陣發麻:“我的媽呀!他們追來了!”他縮進馬棚後,緊貼牆根不敢出聲。
董太和不知內情,還在皺眉端詳:“這三個人……”
董禮一把扯住父親,把他拽到馬棚後,壓低聲音急急道:“爹!就是他們仨!冤家路窄啊,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了!”
“讓我看看。”董太和探頭望去,隻這一眼,臉色驟變。他低聲道:“兒啊,那紅臉的好麵熟。前幾天蘇太師派人送來的惡人圖,像極了這人!”
董禮心頭一震,倒吸一口涼氣:“對呀,爹!那就是趙匡胤!錯不了!除了他,誰有那樣的能耐?”
董太和眼底閃出一絲貪光,聲音低沉:“好小子,這可是天上掉下的金餑餑!抓住趙匡胤,拿去獻給官府,少說也得換個一官半職。比咱在鄉下當土財主強上百倍!”
“爹,那你快過去吧!”
“不行!”董太和搖頭,語氣忽然沉冷,“趙匡胤可不是凡人。他鬨勾欄院、力戰二國舅、炸過天牢、勝過陳興,把京城攪得天翻地覆。我們爺兒幾個若是硬上,找死而已。”
董禮急得跺腳:“那怎麼辦?”
董太和目光陰沉,嘴角一點冷笑:“既然他們住咱的店,那就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明著不好動手,就來暗的。你看著,我叫小二把他們安頓在上房,好酒好菜伺候著。你立刻回去,把你那幾個哥哥弟弟,還有家裡能使得上的人,全都召來。等半夜三更,趁人不備,闖進屋裡,割他們喉嚨。仇也報了,功也立了,這纔是上策。”
董禮一聽,頓時拍手叫好:“哎呀我的親爹,你這腦袋裡真有點草料!”
董太和冷笑一聲:“什麼草料?那叫韜略!”
“對對對,是韜略!草料是驢吃的!”董禮咧嘴一笑,“好,我這就回去叫人。你老頭安排好啊!”
“薑是老的辣,你小子慢慢學著點。”董太和眼神森冷,看著兒子騎馬消失在夜色裡,嘴角微微一翹。
夜風颳起,油燈搖晃,照得他臉上陰影交錯,像極了某種藏在黑暗裡的狠毒心思。
與此同時,門外那三人正是趙匡胤、鄭子明和柴榮。
銷金橋一戰,他們打退了惡奴,砸毀了稅棚。三人一路奔逃,怕董家人報複,不敢停歇。走出十幾裡地,纔在磚窯處找到柴榮。
“不能走官道,”柴榮喘著氣道,“官府懸賞趙兄的畫像,木鈴關城門上都貼了。我們若去那兒,就是自投羅網。不如繞獨龍莊歇一夜,天亮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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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點頭,眉頭微鎖。路上風緊,他們三人一早冇吃飯,胃中空得發疼。鄭子明摸著肚子:“再走下去得餓死。先填點肚子,明日再趕路吧。”
柴榮望瞭望天色,歎道:“從這再走,三十多裡地都無人煙,還是在這歇吧。”
趙匡胤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就在這兒歇。”
村中隻剩“慶和老店”一家客棧。三人不知這是董太和的產業,便徑直上前。
“開店的!我們要住店!”趙匡胤洪聲一吼,震得門板都顫了幾下。
片刻後,一個二十來歲的店夥計探出頭,笑著道:“三位客官住店?裡邊請!”
三人進院。院牆高、院落深,燈光昏暗。趙匡胤放下蟠龍棍,柴榮把傘車靠牆擱好,鄭子明推車入內。夥計帶他們到上房,一間寬敞的屋子,擺著一張厚實的木床,正好能睡三四個人。
夥計倒了洗臉水,又送來熱茶。趙匡胤解開披風,鬆口氣道:“勞駕,給我們準備點晚飯。”
夥計陪笑道:“客官,咱這店客人稀少,冇有廚子。若要吃飯,得自個兒動手。火錢十文,酒菜得去外頭買。”
柴榮笑道:“無妨,我這兒有米。你幫我們買點菜和酒吧。”說著掏出一塊銀子,“買幾斤熟肉,再打兩斤好酒,剩下的算火錢。”
夥計應聲去了。柴榮取出竹簍,裡麵裝著白米。鄭子明捲起袖子,笑道:“三人同行,小弟今天受苦一點,我來做飯!”
趙匡胤笑著點頭:“三弟辛苦。”
鄭子明走進外間,一眼瞧見爐灶、鐵鍋、柴堆俱全。他顧不得講究,把半籮生米一股腦倒進鍋裡,連淘都不淘,添了兩瓢水,蓋上鍋蓋,生火就煮。火光在他臉上一跳一跳,把他那張粗獷的臉映得半紅半黑。柴煙嗆得他直咳嗽,他還罵了一句:“媽的,這破柴真濕!”屋外風聲獵獵,夜幕正一點點沉下去。
不多時,柴榮買了酒菜回來一壺濁酒,幾斤熟肉,一盤醃菜。三人圍坐在小木桌前,風塵未洗,衣甲未解,卻笑得自在。經曆了白日的拚殺,這一頓飯喝得格外香。趙匡胤舉杯,笑道:“今日雖險,倒也痛快。”三人碰杯,酒香在屋中瀰漫。
飯熟的香氣混著柴煙味飄了出來。柴榮放下酒壺去看,掀開鍋蓋,頓時傻了眼。鍋裡一片乾白,米粒硬得像砂子。柴榮呆了兩秒,轉頭喊:“三弟!這是你煮的飯?”
鄭子明正撕肉啃著,嘴裡含糊道:“啊?咋啦?”
“你看看這鍋!”
趙匡胤也走過去,低頭一看,忍不住笑了:“哈哈,米多鍋小,水還少,煮成一鍋砂子粥。”
柴榮皺眉:“你下了多少米?”
鄭子明一臉理直氣壯:“全倒進去了,怕不夠吃。”
柴榮頓時瞪眼:“那是我十天的口糧!”
“我尋思咱仨大老爺們兒,這點飯也就夠一頓。”
“這冇熟你也吃?”
“誰說冇熟?我們當兵的都吃這樣,頂餓。你看著吧。”
說著,他端起碗,盛了滿滿一碗,抓起筷子就吃。米粒硬得牙齒都能打火星,他卻咬得“咯嘣咯嘣”響,像吃炒豆子一樣。趙匡胤和柴榮麵麵相覷,隻覺又好笑又心疼這傢夥肚子是真鐵打的。
不一會兒,鄭子明連吃三大碗,又端鍋颳了鍋巴吃個乾淨。喝了口涼水,他抹抹嘴,哈哈笑道:“怎麼樣?吃飽了吧?我這人有個毛病餓著精神,吃飽就困。”
柴榮正想勸他歇會兒,就見他已經往床上一倒,呼嚕聲立刻響起。趙匡胤無奈地笑:“這人真是天生的鐵膽。”
柴榮收拾好桌麵,到院外把傘車推進來。天色徹底黑了,風從縫裡鑽進屋子,燈光晃得一搖一晃。門也冇插,他們吹滅油燈,各自倒下睡去。屋內靜得隻能聽見風聲與呼嚕聲混成一片。
然而,他們不知,這一切都落在暗處小夥計的眼裡。那人從窗外看得清清楚楚,見三人睡熟,悄悄退下,跑到後院去稟報:“老東家!那仨小子都睡了,什麼時候動手?”
董太和正在院中踱步,聽罷冷笑:“不急,等少東家回來再說。你守著。”
東屋的老董慶病臥在床,聽得心驚,掙紮著喊:“太和啊,彆乾傷天害理的事,害人就是害己!”
“爹,你少操這份閒心,躺著歇著吧!”董太和臉色陰沉,心裡卻已下了決心。
到了二更,村外傳來低沉的馬蹄聲。黑影在夜色中翻進院牆。董仁、董禮、董智、董狗子四兄弟,各帶十幾名打手,共五六十人,個個蒙麵提刀。馬拴在村口,他們貓腰疾行,腳步壓得極輕。
來到董太和麪前,董仁壓低嗓子:“爹,那仨小子在哪?”
“正房。趙匡胤在中間,彆讓他跑了。”
“動手吧?”
“動!記住,不許叫聲太大。”
前院的夥計上閂,後院落鎖,整個院子像一口鐵鍋扣住。董太和手握鬼頭刀,陰聲布令:“董仁守窗,董智堵門,狗子隨我進屋。把那趙匡胤的人頭拿下,明早進縣請功!”
刀光在昏暗的燈影下閃著冷意。眾人壓低呼吸,快步潛到正房前。夜風呼嘯,瓦簷上的塵土隨風落下。房門被輕輕推開,“吱呀”一聲細響,在死寂的黑夜裡彷彿雷霆炸響。
董太和屏息,鬼頭刀在手,悄無聲息地躥進屋。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鄭子明的呼嚕聲此起彼伏。他循聲靠近,心裡暗喜果真全睡死了。他邁到床前,刀鋒一提,月光從窗縫照在刀背上,寒光一閃,直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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