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匿名之火
我走進電話亭,投下硬幣,手指顫抖地按下號碼——114查號台。
“您好,請問需要哪裡?”
話務員聲音甜美。
“請幫我查……市紀律檢查委員會……的公開舉報電話和地址。”我壓低聲音,嗓子沙啞。
記下號碼和地址後,我掛了電話,心跳如鼓。
下一步,找影印店!必須備份這些證據!
我壓低帽簷,像個幽靈般溜進市區,找到一家早早開門的小影印店。
“老闆,影印,越快越好。”我將檔案袋遞過去,不敢抬頭。
老闆嘟囔著開始影印。機器嗡鳴,一張張觸目驚心的證據被複製出來。
我付了錢,將影印件小心分裝進幾個信封,原件死死藏回身上。
然後,我再次走進電話亭,依次撥通了市紀委、省教育廳紀檢組、以及一家以敢言著稱的報社新聞熱線的電話。
每個電話,我都用變調的聲音,簡短陳述:
“舉報青藤中學副校長陳XX,十年前謀殺學生林晚,偽造自殺,證據確鑿,舉報材料已寄出。”
不等對方多問,立刻掛斷。
做完這一切,我癱坐在電話亭裡,渾身被冷汗浸透。
種子已經播下,風暴即將來臨。
現在,我必須躲起來,等待。
我消失在了清晨熙攘的人流中。
電話亭狹窄而悶熱,玻璃上佈滿灰塵和雨水的汙痕,將外麵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光影。我站在裡麵,反鎖上門,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廉價塑料的味道。我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像一麵破鼓,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從濕漉漉的口袋裡摸出幾枚被體溫焐熱的、沾著泥汙的硬幣,手指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劇烈顫抖,試了幾次纔將硬幣塞進投幣口。冰冷的金屬滑入機器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開口時,嗓子依然嘶啞得厲害:“請幫我查……市紀律檢查委員會……的公開舉報電話和……通訊地址。”
電話那頭傳來話務員甜美而機械的迴應。我屏住呼吸,用指尖蘸著玻璃上的水汽,在佈滿汙漬的玻璃上飛快地記下那一串數字和一個地址。每一個筆畫,都像刻在我的心上。
掛斷電話,冰冷的聽筒還握在手裡,掌心全是冷汗。下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影印!必須讓這些用命換來的證據,變成無數份,散播出去!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我壓低頭上那頂撿來的、臟兮兮的棒球帽帽簷,將臉藏在陰影裡,像一道幽靈,溜出電話亭,混入清晨漸漸增多的人流。我避開主乾道,專挑小巷穿行,警惕地留意著四周,感覺每一個路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每一輛駛過的汽車都可能是來抓我的。
終於,在一條僻靜的小街拐角,我看到一家亮著燈、捲簾門半開的小影印店。店裡隻有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老闆,正打著哈欠整理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門上的鈴鐺發出刺耳的“叮噹”聲。老闆抬起頭,疑惑地打量著我這一身泥濘、狼狽不堪的樣子。
“老闆,影印,這些東西,全部影印兩份……不,三份!越快越好!”
我將那個用生命護住的檔案袋從懷裡掏出來,遞過去,聲音壓得極低,不敢與他對視。
老闆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怎麼搞成這樣”,但還是接過了檔案袋。當他抽出裡麵那些泛黃、甚至帶著暗紅色汙漬的紙張時,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冇多問,隻是動作麻利地打開了影印機。
“嗡——”
機器發出沉悶的運轉聲,一道白光掃過紙張。一張張記錄著血腥真相的紙頁被吞入,又吐出一模一樣的影印件。那台老舊的機器發出的噪音,在此刻聽來,卻像是一場風暴來臨前的悶雷。我死死盯著出口,看著那些影印件一張張堆疊起來,彷彿看到了希望的種子正在被批量生產。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緊張地透過臟汙的玻璃門觀察著外麵的街道,手心濕滑。
終於,所有檔案影印完畢。我付了錢,幾乎是搶一般將原件緊緊塞回貼身口袋,然後迅速將還帶著機器餘溫的影印件分成三份,小心翼翼地裝進在隔壁文具店買的幾個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裡,封好口。
走出影印店,清晨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我再次鑽進另一個街角的公用電話亭。
這一次,我的手指更加穩定。我依次撥通了剛纔記下的號碼——市紀委、省教育廳紀檢組、還有那家我早就聽說過、以揭露黑幕聞名的報社的新聞熱線。
每一個電話接通,我都用提前練習過的、刻意壓低並帶著一絲外地口音的、模糊不清的語調,快速而清晰地說道:
“喂?舉報。青藤中學副校長陳XX,涉嫌在十年前,謀殺本校高三女生林晚,並夥同他人偽造自殺現場,掩蓋罪行。現有確鑿證據,已經通過郵政掛號信寄往貴單位。請務必查收,嚴肅處理!”
不等電話那頭傳來驚愕的追問或確認,我立刻“啪”地一聲掛斷電話!乾脆利落!
三個電話打完,我癱坐在電話亭狹小的空間裡,背靠著冰冷的玻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冷汗徹底浸透。心臟還在狂跳,但一種混合著巨大風險和後怕的、虛脫般的輕鬆感,也隨之蔓延開來。
種子,已經藉著匿名電話的風,撒了出去。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這些火種,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燃燒,最終彙聚成焚儘黑暗的烈焰。
而現在,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躲起來!像一個真正的幽靈一樣,消失在城市的毛細血管裡,等待黎明的到來,或者……毀滅的降臨。
我最後看了一眼電話亭外那個逐漸甦醒、車水馬龍的世界,拉低帽簷,推開沉重的門,一步踏出,瞬間融入了熙熙攘攘、無人會留意一個狼狽少年的清晨人潮之中。
身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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