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塵封秘辛
我開始旁敲側擊地向父親打聽西域之行的細節。
父親起初避而不談，直到我以死相逼，他才吐露實情。
那鏡子並非購自商賈，而是出自一座荒漠深處的無名廢寺。
寺中彆無長物，唯有一口枯井，井底堆滿白骨，鏡子就懸於井壁。
同行的嚮導當場瘋癲，胡言亂語，說鏡中住著一位被活埋的王妃鬼魂。
父親不信邪，帶回鏡子，卻噩夢纏身，纔將其贈我，以為少女陽氣可鎮邪。
我渾身冰冷，王妃？活埋？難道鏡中女子是……
我翻遍家中古籍，終於在一本前朝野史中，找到一段記載：
“永和初年，帝寵妃沈氏因巫蠱事敗，被廢黜封號，生殉於皇陵側殿，年僅二八。”
野史旁註小字：沈妃貌美，尤愛照鏡，殉葬時，懷中緊抱一麵鸞鳥紋銅鏡。
決心已定，我便開始不動聲色地行動。我不再終日惶恐地躲在房中，而是強打起精神，恢複了往日的一些起居，隻是眼神深處的那抹驚懼和眉宇間化不去的憔悴，終究無法完全掩飾。
我開始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地向父親打聽當年出使西域的詳情，尤其是關於那麵銅鏡的來曆。每當提及此事，父親總是臉色微變，眼神閃爍，迅速將話題岔開，或者以“年代久遠，記不清了”為由搪塞過去。他的迴避，反而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這麵鏡子，絕對有問題！
幾次試探無果後，我知道常規方法行不通了。在一個傍晚，我屏退左右，獨自來到父親的書房。我“噗通”一聲跪在他麵前，抬起淚眼，將自己連日來被鏡中異象折磨、形銷骨立、幾近崩潰的慘狀儘數道出，最後拔出袖中暗藏的剪刀抵在喉前，泣不成聲：“父親！女兒生不如死！若您再不告知實情，女兒今日便死在您麵前，也好過受這無休無止的折磨！”
父親被我決絕的姿態和淒慘的模樣駭住了，他臉色煞白，手中的茶盞“啪”地摔碎在地。他衝上來奪下我的剪刀，老淚縱橫，終於長歎一聲，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冤孽……真是冤孽啊……”他捶打著胸口，聲音沙啞地開始了敘述。
原來，那麵銅鏡，根本並非如他之前所說，是從西域商賈手中購得。三年前，他奉旨西行，途經一片被稱為“死亡之海”的荒漠時，遭遇了一場罕見的沙暴，車隊失散。風沙停歇後，他和幾個倖存的隨從迷失了方向，偶然在沙丘深處發現了一座半掩在黃沙中的古城遺蹟。城中大部分建築都已坍塌，唯有一座孤零零的石製寺廟還算完整。
他們進入寺廟避暑，發現寺內空無一物，積滿沙塵，唯有庭院中央有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井口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出於好奇，一名膽大的侍衛繢下井探查，卻在井底發出了淒厲的慘叫。眾人將他拉上來時，他已精神失常，胡言亂語，不久便暴斃而亡。臨死前，他瞪大眼睛嘶吼，說井底堆滿了白骨，井壁上懸著一麵會發光的鬼鏡，鏡子裡有個穿宮裝的女鬼在哭。
父親當時以為他是中了邪風或是產生了幻覺，但為了安撫人心，還是命人再次下井，將鏡子取了上來。說來也怪，鏡子入手冰涼，雕工精美，並無異常。父親見其非凡物，便將其帶回。誰知返程途中，他便開始夜夜噩夢，總夢見一個宮裝女子在鏡中哭泣。他心中不安，回到京城後，又見我喜愛此鏡，便心存僥倖，以為少女陽氣旺盛，或可壓製鏡中陰邪之氣，於是順水推舟將鏡子贈予我，本想藉此轉移災厄，卻冇料到……
聽到這裡，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窟。廢寺、枯井、白骨、鏡中女鬼……嚮導的瘋癲暴斃……父親的噩夢……這一切都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那鏡中女子，絕非尋常鬼魅！
“父親……可知那女子……可能是何人？”我顫抖著問。
父親茫然搖頭：“荒外孤魂，如何得知？隻盼……隻盼不是什幺棘手的前朝恩怨……”他話中有話，卻不願再多言。
前朝恩怨？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劃過我的腦海！我立刻想起，那鏡中女子所穿的宮裝，樣式繁複古雅，絕非本朝服飾！而父親出使西域是三年前，正是“永和”年間……
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心頭。我辭彆父親，立刻奔回自己的院落，也顧不得懼怕，直接衝進書房，開始發瘋般地翻找家中收藏的所有前朝史料、野史筆記、宮廷雜錄。灰塵瀰漫，我卻渾然不覺，一本一本地仔細翻閱，手指被紙張劃破也毫不在意。
終於，在一本紙張泛黃、字跡斑駁的《永和雜錄》野史中，我找到了一段被蟲蛀了大半的記載：
“永和初年，帝寵妃沈氏，姿容絕代，性善妒，尤愛照鏡，妝奩琳琅。後因巫蠱事敗，帝大怒，廢其封號，幽禁冷宮。未幾，賜白綾……然帝餘恨未消，聞西域有秘法，可令罪魂永世不得超生，遂改旨，將沈妃生殉於皇陵側殿，時年二八。”
記載到此中斷，但頁麵邊緣，還有一行更小的、幾乎難以辨認的硃批註腳：
“沈妃殉葬時，懷中緊抱一麵心愛鸞鳥銜枝鏡，至死未放。匠人封墓，聞鏡中有嗚咽聲，疑為風聲。”
“轟——！”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手中的書卷滑落在地。永和初年！沈妃！生殉！鸞鳥鏡！
所有線索，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了一起！
鏡中那個哀婉的宮裝女子……就是前朝那位被活埋殉葬的沈妃！她的魂魄，因極大的冤屈和詛咒，附著在了她至死緊抱的那麵鸞鳥紋銅鏡上！那麵鏡子，不知何故流落西域，被埋藏在白骨累累的枯井中，最終又被父親帶回，纏上了我！
“冷……好冷……放我出去……”
“血……開鏡……”
她不是在害我！她是在求救！她被困在鏡中，承受著永世不得超生的冰冷和孤寂！她需要血，需要活人的血，來打破禁錮她的封印！
可是……放她出來之後呢？一個被活埋、怨氣沖天的前朝妃子鬼魂，重現人世，會帶來什麼？我……又會是什麼下場？
我看著地上那本攤開的野史，又抬頭望向梳妝檯上那麵寂靜的銅鏡，渾身冰冷，心亂如麻。
我似乎觸碰到了真相的邊緣，但真相的背後，是更深的、更恐怖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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