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選擇
真相像一塊寒冰,凍結了我的血液。
沈妃的冤魂,因詛咒與鏡共生,永困樊籠。
她需要我的血,不是為害我,而是為破開封印。
但破封之後呢?一個怨氣沖天的千年厲鬼重現人間,會掀起何等腥風血雨?
我若助她,是為虎作倀,可能禍及蒼生。
我若不助她,則永世被其糾纏,直至精神崩潰,成為鏡中新的囚徒。
進退維穀,皆是絕路。
我枯坐鏡前,看著鏡中自己日益憔悴、與那沈妃輪廓漸漸重合的臉。
一夜,我夢見自己身著宮裝,被活埋於漆黑陵墓,懷中緊抱銅鏡,窒息而亡。
驚醒時,我發現自己長髮再次盤成宮髻,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陌生的笑。
我的時間不多了。她的同化,正在加速。
我必須做出選擇。
真相的重量,如同一座冰山,轟然壓在我的心頭,將我所有的僥倖和猶豫都碾得粉碎。前朝沈妃,被活埋殉葬,怨魂附鏡,永世不得超生。她不是惡鬼,卻是一個比惡鬼更可怕的存在——一個被永恒的絕望和冰冷折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冤魂。
她需要我的血。不是吞噬,不是奪舍,而是……鑰匙。一把能撬開那麵銅鏡、這個囚禁了她靈魂的冰冷棺槨的鑰匙。
這個認知,並冇有帶來絲毫輕鬆,反而將我推入了一個更加殘酷、更加絕望的倫理困境。
助她?用我的血,破開封印,釋放沈妃的魂魄?
然後呢?一個被活埋、怨氣積累了千百年的厲鬼,一旦重獲自由,她會做什麼?是帶著滔天的怨恨去找當年害她之人的轉世複仇?還是將這無儘的痛苦和冰冷,宣泄到這個早已物是人間的無辜世界?史書上記載的因厲鬼現世而引發的災禍還少嗎?我若成了幫凶,手上沾染的,將是無數人的鮮血!這孽債,我揹負得起嗎?
不助她?繼續這樣僵持下去?
鏡中的低語、夜夜的噩夢、髮髻的自動梳理、嘴角不受控製的詭異笑容……這一切都表明,沈妃的魂魄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侵蝕著我的現實,同化著我的存在。我不是在驅邪,我是在被“它”同化!繼續下去,我的精神會徹底崩潰,我的**或許會存活,但內在的“我”將逐漸消失,最終成為鏡中沈妃的另一個載體,一具行走在人間的、承載著千年怨唸的空殼。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永恒的囚禁?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進退兩難。左是懸崖,右是深淵。無論怎麼選,似乎都看不到一絲光亮。
我終日枯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鏡中那個日益憔悴、眼窩深陷、臉色蒼白的自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鏡中我的輪廓,與那個宮裝女子的影像,重合的部分越來越多。有時恍惚間,我甚至分不清鏡中倒映的,究竟是我林沅,還是那個冤死的沈妃。
恐懼和壓力像兩條毒蛇,日夜啃噬著我的理智。我吃不下,睡不著,迅速消瘦下去,形如槁木。
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深夜,我再次被噩夢吞噬。
這一次的夢境,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真實。我穿著那身繁複華麗的宮裝,頭戴沉重的珠冠,卻被人粗暴地推搡著,走進一間陰冷潮濕、散發著泥土腥氣的黑暗墓室。四周是冰冷的石壁,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氣息。我拚命掙紮哭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沉重的石門在我麵前緩緩關閉,最後的光線被吞噬,徹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包裹了我。我癱坐在角落裡,懷中緊緊抱著那麵冰冷的鸞鳥銅鏡,感受著空氣一點點耗儘,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痛,意識逐漸模糊……最後,在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中,陷入永恒的沉寂。
“啊——!”
我尖叫著從噩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渾身被冷汗浸透,那種被活埋的窒息感真實得讓我劇烈咳嗽,彷彿肺葉裡還殘留著墓室的塵土。
我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喉嚨,大口喘息。然而,當我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汗濕的鬢髮時,指尖傳來的觸感讓我瞬間僵住。
我的長髮……又一次被盤成了一個極其複雜、我絕不可能自己梳成的宮髻!髮髻的樣式,與夢中沈妃所梳的,一模一樣!
我連滾帶爬地撲到梳妝檯前,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慘淡月光,看向銅鏡。
鏡中,映出一張慘白如鬼、佈滿驚懼的臉。正是我,林沅。
但是……我的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勾勒出一抹極其僵硬、冰冷、帶著一絲嘲諷和悲涼的……笑意。
那笑容,與我夢中沈妃最後的表情,如出一轍!
這不是我的笑!是她的笑!她在透過我的臉笑!
“啪!”
我猛地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但我知道,這冇用。這隻是暫時的。她的影響,已經深入骨髓。她在加速!同化的進程,比我想象的更快!
我的時間……不多了。
或許再過幾天,甚至幾個時辰,那個在鏡前梳妝的,將不再是我林沅,而是一個頂著我的皮囊、承載著沈妃千年怨魂的怪物。
我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瀕臨崩潰的自己,又彷彿看到了鏡麵深處,那個宮裝女子冰冷而期待的眼神。
血……開鏡……
這兩個詞,如同最後的喪鐘,在我腦中敲響。
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她吞噬,成為鏡奴?還是冒險一搏,用血開啟封印,釋放出一個可能禍亂天下的厲鬼,賭一線渺茫的、或許能超度她、也解脫自己的生機?
冇有完美的答案,隻有殘酷的抉擇。
我緩緩抬起顫抖的手,再次握住了那柄冰冷的匕首。鋒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淒冷的光澤。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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