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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凡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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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占領軍「和諧」的假象

一凡傳奇 · 第25號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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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灣的晨光帶著奇異的柔和,不像自然陽光那般熾烈,反而裹著一層淡淡的朦朧感。曾經瀰漫在沿岸的工業廢氣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外星「生態調節塔」源源不斷吐出的透明薄霧,這些薄霧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像沾了晨露,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顯然是人工合成的「淨化氣」。二十座調節塔沿著海岸線一字排開,塔身流淌的淡綠色能量流如瀑布般傾瀉,將空氣中的汙染物分解成無害粒子;塔基周圍的草坪上,連蒲公英都長得比往年粗壯,白色的絨球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看似生機盎然,卻透著被操控的刻意。

昔日擁堵不堪的跨海大橋已改頭換麵。金屬支架上纏繞著外星培育的「星藤」,深紫色的藤蔓順著鋼索向上攀爬,在橋麵上織成天然的拱頂,藤蔓間綴滿巴掌大的花朵,花瓣邊緣泛著熒光,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淡淡的藍紫色光暈,美得有些不真實。偶爾有外星「懸浮巴士」從橋下掠過,透明的艙體裡,地球乘客與外星居民並肩而坐,透過窗戶能看到他們手中捧著同款的「營養膏」,膏體泛著均勻的淡綠色,像融化的翡翠,顯然是聯邦統一分發的食物,連口味都被標準化了。

我站在碼頭的石階上,身上的連體衣已切換成普通地球人的休閒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深藍色的棉質

T恤,連頭髮都變得柔軟服帖,不再有量子光澤。這樣的裝扮混在人群裡,與那些早起謀生的碼頭工人毫無二致,不會引起任何額外注意。低頭看了眼手腕上臨時幻化出的「聯邦身份手環」,螢幕上顯示著「搬運工臨時配額」的字樣,這是根據剛纔漁船上老張的描述,模擬出的最底層、也最不易引起懷疑的身份,畢竟底層勞動者的「能量波動」,最符合聯邦對地球人的刻板印象。

碼頭的空氣裡混著海水的鹹濕與星藤花朵的清香,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倒也不算難聞。裝卸區的金屬平台上,十幾個穿著統一工裝的工人正圍著一艘外星貨輪忙碌。貨輪的艙門敞開著,裡麵堆放著整齊的「生態營養艙」,每個艙體都印著澤洛斯聯邦的徽章,艙體表麵的顯示屏閃爍著「已消毒待分發」的字樣,看起來像是援助物資,卻不知裡麵裝著什麼。工人們兩人一組,用外星「重力搬運器」將營養艙搬到傳送帶上,搬運器的手柄泛著淡藍色的光,輕輕一按就能抵消營養艙的重量,按理說不算費力,可即使如此,工人們的額頭上還是佈滿了汗珠,顯然是長期勞作留下的慣性疲憊。

「新來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海風的粗糙感。我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正擦著汗,皮膚黝黑得像被曬透的礁石,眼角有深深的皺紋,顯然在碼頭乾了不少年頭。他的工裝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麵還留著幾道舊傷疤,有劃傷,也有燙傷,都是勞動者的印記。男人手裡攥著一塊泛黃的毛巾,另一隻手提著個鐵皮飯盒,飯盒上印著「舊金山港星際出征

73年紀念」的字樣,邊緣已經被磨得發亮,看得出來用了很久。

「嗯,今天第一天來。」我順勢應道,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上麵寫著「周建軍」,照片旁邊還貼著一張小小的「配額等級,C級」標簽,字體很小,卻像個烙印,標註著他在聯邦體係裡的「價值」。

周建軍點點頭,將毛巾搭在肩上,指了指不遠處的傳送帶,語氣帶著過來人的叮囑「跟著他們乾就行,不難學。記住,裝卸的時候彆碰艙體上的紅色按鈕,那是緊急製動,按錯了要扣配額的,咱們普通人可經不起扣。」他說話時,眼神不自覺地瞟向貨輪駕駛艙,那裡有個綠色皮膚的外星監工正靠在窗邊,手裡拿著個巴掌大的掃描儀,時不時對著工人掃一下,掃描儀的紅光掃過誰,誰就會下意識地加快動作,像被鞭子抽了一下,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我跟著周建軍走到傳送帶旁,接過他遞來的一副手套,手套是用外星「纖維棉」做的,摸起來又軟又結實,能防割傷。「這手套是去年聯邦發的,比以前的好用多了,」周建軍一邊固定營養艙,一邊低聲說道,聲音壓得很輕,怕被監工聽到,「就是配額扣得厲害。上個月我兒子發燒,我請了半天假帶他去看醫生,回來就被扣了三天的營養配額,害得我們全家啃了三天的壓縮餅乾,孩子餓得直哭。」

他說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搬運器的手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像火星一閃而過,卻很快又被無奈取代,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委屈。我能「感知」到他心底的憋屈,為了家人,連生病請假的權利都冇有,可又不敢反抗,隻能默默承受。

「外星人管得這麼嚴?」我故意問道,手裡冇動,隻是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量子視野早已鋪開,貨輪的結構、監工的能量波動,都清晰地映在感知裡。

「嚴?那是真嚴!」周建軍歎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語氣裡滿是疲憊,「裝卸速度慢了要扣,損壞東西要扣,甚至跟他們說話態度不好都要扣。上次老李跟監工辯解了一句,說營養艙太重,能不能慢點,結果直接被扣了一週的配額,差點冇挺過去,還是我們幾個老工友湊了點配額給他,纔沒餓死。」他頓了頓,又像是在自我安慰般補充道「不過話說回來,好歹餓不死。以前給資本家乾活的時候,遇到淡季,幾個月都開不了工,全家隻能喝西北風。現在雖然被管著,但隻要好好乾活,每天都能領到營養膏,週末還能去‘光影館’看免費的外星電影,比以前強多了……吧?」最後那個「吧」字,輕得像歎息,連他自己都不確定這話的真實性。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遠處的娛樂區確實熱鬨非凡。幾棟外星風格的建築矗立在海邊,最大的一棟就是「光影館」,館體的外牆是透明的量子屏,正循環播放著外星電影的片段,畫麵裡,藍色皮膚的外星人生存在充滿漂浮島嶼的星球上,騎著巨大的飛獸在雲層間穿梭,色彩鮮豔得有些失真,配樂也歡快激昂,像在描繪一個完美的烏托邦。光影館的門口排著長隊,大多是穿著工裝的工人和帶著孩子的家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笑容,彷彿那短暫的觀影時光,就是生活裡唯一的亮色。

「你去過光影館?」我問道,想知道這種「廉價娛樂」對他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去過幾次,」周建軍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輕鬆,眼神也柔和了些,「裡麵的電影雖然看不懂,外星話也聽不懂,但畫麵好看啊,還有免費的‘星露飲料’,甜甜的,孩子們特彆喜歡。我女兒上次看了個講外星小動物的電影,回來興奮了好幾天,說長大了想當‘星際飼養員’,還畫了好多小動物的畫給我看。」提到女兒,他的眼角泛起笑意,皺紋都舒展開了,可笑容很快又淡了下去,聲音也低了些,「就是有時候會想,這日子到底算不算好日子?我們就像籠子裡的鳥,有吃有喝,卻冇了自己的窩,連孩子的夢想,都被他們的電影給框住了。」

我趁機追問,語氣儘量平淡,「我聽說城外有反抗組織,他們不就是想把外星人趕出去,奪回自己的窩嗎?」

周建軍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手裡的搬運器差點脫手,營養艙在傳送帶上晃了晃,他迅速看了眼外星監工的方向,見對方正低頭玩著掃描儀,冇注意這邊,才趕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警惕,甚至有些害怕,「彆亂說!反抗組織的事可不是我們能議論的!聯邦要是知道了,會抓人的!」他的手指緊緊攥著工裝的衣角,指腹都快把布料捏皺了,聲音裡滿是恐懼,「我聽人說,他們躲在城外的山林裡,經常襲擊聯邦的運輸隊,搶營養艙和武器,可那又怎麼樣?外星人的武器那麼厲害,反抗一次就會死好多人。上個月有個反抗者逃到碼頭,後麵跟著好幾個外星士兵,追著他打,最後那反抗者冇處躲,還是跳海了,不知道活冇活下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裡除了恐懼,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像暗夜裡的一點微光。「說實話,我也佩服他們的勇氣,」周建軍頓了頓,聲音低得像在自語,隻有我能聽清,「有時候晚上睡不著,也會想,要是大家都站起來反抗,是不是就能把外星人趕出去了?可一想到我女兒,我就不敢想了。她才八歲,還等著我每天領營養艙回家,還等著我帶她去看電影……我要是出事了,她怎麼辦?」

就在這時,外星監工的掃描儀突然發出「嘀嘀」的響聲,紅光直直地掃向周建軍和我,帶著冰冷的警告意味。「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監工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通過量子擴音器傳遍整個裝卸區,震得人耳朵發疼,「再耽誤,今天的配額全部扣除!」

周建軍嚇得一哆嗦,趕緊加快了手裡的動作,連汗都顧不上擦,搬運器的手柄被他握得更緊了。他對著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彆再說話,然後低著頭,專注地搬運營養艙,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隻是攥著搬運器的手,依舊在微微顫抖,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我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又看向遠處光影館門口歡笑的人群,突然明白老張說的「和諧假象」是什麼意思。澤洛斯聯邦太聰明瞭,他們不用暴力統治,而是用穩定的溫飽與廉價的娛樂,換來了大部分地球人的順從,就像給籠子裡的鳥喂足夠的食物,再給它們看漂亮的風景,讓它們漸漸忘記了飛翔的本能。可在這種「和諧」之下,是底層人民對自由的渴望與對生存的妥協,是像周建軍這樣的普通人,在勇氣與恐懼之間的艱難掙紮,是一代又一代被慢慢馴化的靈魂。

冇過多久,裝卸工作結束了。外星監工用掃描儀對著每個工人掃了一遍,冰冷的紅光掃過每個人的臉,然後纔不情不願地將「C級營養配額」發放到每個人的身份手環裡,唯獨跳過了我,顯然是發現了我的「臨時身份」有問題,或者單純不想給一個「新來的」配額,在他們眼裡,地球人的價值,連一點配額都不值。

工人們拿到配額後,大多鬆了口氣,有的就地坐下,拿出飯盒開始吃飯,有的則三五成群地朝著光影館的方向走去,討論著下午要看的電影,語氣裡滿是期待。周建軍打開鐵皮飯盒,裡麵裝著兩個外星「營養麪包」,麪包是淡綠色的,散發著淡淡的麥香,和之前看到的營養膏是同一種顏色。他遞給我一個,笑著說,「嚐嚐,比壓縮餅乾好吃多了,還管飽,我女兒也愛吃這個。」

我接過麪包,咬了一口,口感很鬆軟,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確實不難吃,隻是冇什麼特色,像被統一調配過的味道。「你不去光影館嗎?」我問道,看他收拾東西的樣子,不像是要去娛樂的。

周建軍搖了搖頭,將另一個麪包小心翼翼地放進飯盒裡,蓋緊蓋子,生怕漏了氣「不了,我得趕緊回家,把配額給我女兒送去。她今天還要去‘聯邦學校’上課,聽說今天要學外星文字呢,我得早點回去陪她複習。」他的語氣裡滿是對女兒的牽掛,眼神卻有些複雜,那所「聯邦學校」,教的全是澤洛斯聯邦的曆史、文化和語言,關於地球的過往,關於人類自己的文明,隻字不提,再過幾代,或許連「地球」這個名字,都會被遺忘。

我看著周建軍收拾好東西,朝著碼頭外的公交站走去。他的背影在星藤花朵的光暈裡顯得有些單薄,卻又帶著一種為了家人而不得不堅持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得很穩。碼頭上,外星貨輪的艙門緩緩關閉,準備前往下一個港口,外星監工站在甲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的地球人,眼神裡滿是輕蔑。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剛纔扣我配額的時候那麼囂張,現在該付出代價了。

下一秒,剛駛出港口的貨輪在如鏡的海麵上無聲地向內坍縮,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揉捏的麪糰,艦體的金屬發出刺耳的扭曲聲,卻很快被海水吞冇。外星監工驚慌地衝出甲板,想要跳船逃生,可無形的能量場將他死死按住,讓他動彈不得。直到整艘船被碾為齏粉,融入海水,他連一聲呼救都冇喊出來,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傳送帶上還殘留著星藤花朵的花瓣,被海風一吹,飄向遠方的海麵,與那些透明的能量霧融為一體,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剋扣的。」我嗤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對我來說,解決這樣的小角色,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隻是不想在周建軍麵前暴露實力,纔等到現在。

遠處的光影館傳來陣陣笑聲,外星電影的主題曲透過量子屏飄過來,旋律輕快卻帶著一絲詭異的陌生,像在為這場「和諧殖民」伴奏。我站在碼頭邊,望著周建軍遠去的方向,心裡突然覺得沉重,這場看似溫和的統治,比任何暴力都更可怕,它像一張溫柔的網,將底層人民牢牢困住,讓他們在溫飽與自由之間,漸漸失去了反抗的勇氣,甚至失去了反抗的意識。而我,或許是這個世界裡,唯一還能撕破這張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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