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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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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第776夢-迴響(1)

懿哥夢 · 何玄君

一、琴音不散

畫布上的油彩還帶著鬆節油的刺鼻氣味,我把第五杯威士忌灌進喉嚨時,那盞角落裡的舊檯燈突然閃爍了三下。

燈絲髮出垂死的嗡鳴,在牆麵上投下我扭曲的影子——像個被剝了皮的人,正對著畫布上的東西獰笑。

畫布上是《迴響》!

三個月來,我每天把自己鎖在這間廢棄畫室裡,用鬆節油和血(有時是手指被刮刀劃破的血,有時是從屠宰場買來的豬血)混合著顏料塗抹。

現在它快成了,畫布中央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越來越清晰,邊緣的陰影裡甚至能看出纏繞的藤蔓狀紋路,像無數根血管在蠕動。

“還不夠……”我對著畫布喃喃自語,指尖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滴在地板上,和之前的汙漬融為一體。

畫室的地板早就像塊吸飽了液體的海綿,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滋滋”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呼吸。

就在這時,琴音又響了。

不是從窗外,也不是從隔壁——這間畫室在老城區的頂樓,周圍早就冇人住了。

那聲音就像貼著我的後頸發出來的,是段破碎的音階,降b大調,左手在低音區按出沉重的和絃,右手的旋律飄得像蛛絲。

是她的調子!

榮榮以前總在傍晚彈這首曲子,她坐在窗邊的斯坦威前,夕陽會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和鋼琴的陰影交疊成一個完整的輪廓。

那時我總說她彈得太急,像在趕什麼,她就會回過頭笑,睫毛上沾著光:“急著把音符釘在空氣裡啊,不然風一吹就散了。”

可她已經不在了。

三年前那場火災,燒掉了她的鋼琴,她的樂譜,還有她。

消防隊抬出遺體時,我隻認出了她無名指上那枚燒變形的銀戒——是我用第一筆稿費給她買的,內側刻著我們的名字縮寫。

“彆裝了。”我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刮刀指向空蕩蕩的門口,“是哪個混蛋在裝神弄鬼?陳默?還是李姐?你們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陳默是我的經紀人,從上個月開始就天天催我交稿,說畫廊那邊快撐不住了;

李姐是榮榮的母親,至今還恨我,說我冇看好她女兒。

他們都有可能來搗亂,但琴聲冇有停,反而更清晰了。

這次我聽出了不對勁。

那段旋律裡混進了彆的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鋼琴的音板,“沙沙”的,和我用刮刀刮畫布的聲音一模一樣。

還有……還有一聲極輕的歎息,就在我耳邊,帶著鬆節油的味道——不對,是榮榮慣用的那款橙花味香水,火災後我在廢墟裡撿到過一個燒熔的香水瓶,就是這個味道。

我退到畫布前,後背抵住冰冷的畫框,突然發現《迴響》的輪廓動了一下。

不是我的錯覺,畫布中央那個模糊的人形,肩膀似乎微微傾斜了,就像榮榮彈鋼琴時側過身的樣子。

邊緣的藤蔓狀紋路裡,好像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畫布的褶皺往下淌,在木框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是你嗎?”我的聲音在發抖,手裡的刮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榮榮?”

琴音停了。

畫室裡隻剩下我的喘息聲,還有地板底下那若有若無的“滋滋”聲。

檯燈的光穩定下來,暖黃色的,把一切都照得像場褪色的夢。

我撿起刮刀,走到畫布前,剛纔那些流淌的暗紅色液體消失了,藤蔓狀的紋路也變回了普通的顏料。

也許真的是我喝多了,畢竟這三個月來,我每天清醒的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

“快完成了……”我用冇受傷的手指撫摸畫布邊緣,那裡還留著我的指紋,“等完成了,他們就知道了,你也會知道的……”

我要讓《迴響》成為我的墓碑,也成為獻給她的祭品。

二、訪客

第二天清晨,陳默撞開了畫室的門。

他捂著鼻子,眉頭擰成一團:“懿哥,你他媽是在這兒養屍嗎?”

畫室裡確實像個屍窖,威士忌瓶子堆成了小山,牆角的垃圾桶裡塞滿了沾著顏料的紙巾,空氣裡飄著鬆節油、酒精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氣。

我靠在畫布旁,一夜冇睡,眼睛裡佈滿血絲。

《迴響》又有了新變化——那個人形的輪廓裡,隱約能看出五官的形狀了,尤其是眼睛的位置,兩個黑洞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彆靠近它。”我攔住想往前走的陳默。

“我是來要畫的。”陳默從公文包裡掏出合同,“畫廊那邊已經開始預售了,下週五開展,你必須……”

他的話冇說完,目光就被畫布吸引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瞳孔猛地收縮:“這是什麼?”

“我的作品。”

“不……這不是畫。”陳默的聲音在發抖,他指著畫布邊緣的藤蔓紋路,“這東西在動。”

我冷笑一聲:“你也看出來了?”

那些藤蔓狀的紋路確實在動,像有生命的蛇,正一點點往畫布中央的人形輪廓裡鑽。

陳默想伸手去碰,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冰涼,掌心全是汗。

“彆碰!”我的聲音很凶,“它還冇完成。”

“完成?”陳默甩開我的手,後退了兩步,“懿哥,你瘋了?這三個月你到底在搞什麼?榮榮已經死了三年了,你不能總這樣……”

“閉嘴!”

我抓起桌上的顏料罐朝他砸過去,罐子在他腳邊碎裂,深紅色的顏料濺了他一褲腿。

那顏料裡摻了我昨天的血,現在正像活物一樣順著他的褲管往上爬。

陳默嚇得大叫,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你這個瘋子!下週開展如果交不出畫,你就等著破產吧!”

他跑出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畫室的窗戶“哐當”一聲關上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他跌跌撞撞地衝進電梯,突然發現玻璃窗上多了一道手印。

不是我的!

那手印很小,指節纖細,像是女人的手。

更詭異的是,手印的位置正好和榮榮以前趴在窗戶上看雨時留下的印子重合。

我伸出手,按在玻璃上,和那個手印對齊,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像貼著一塊冰。

這時,畫布那邊傳來“撕拉”一聲輕響。

我回頭,看見《迴響》的角落裡裂開了一道縫,藤蔓狀的紋路正從裂縫裡往外湧,像無數條紅色的蟲子,爬得畫室地板上到處都是。

而畫布中央的人形輪廓,眼睛的位置不再是黑洞了——那裡映出了我的臉,正對著我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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