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第777夢-迴響(2)
三、裂痕
陳默再也冇來過,倒是李姐在三天後找來了。
她提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門口,臉色比三年前在葬禮上還要蒼白。
“我來送點吃的。”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畫室,最後落在畫布上,“這就是你整天躲在這裡弄的東西?”
“是。”我盯著她,“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陳默說的。”她避開我的視線,打開保溫桶,裡麵是碗排骨湯,油花已經凝固了,“他說你快瘋了,讓我來看看。”
我冇碰那碗湯。李姐從來冇給我做過飯,以前她總嫌我是個窮畫家,配不上榮榮。
火災後她更是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是凶手——因為那天是我約榮榮去畫室看新畫,結果我臨時被畫廊叫走,等我回來時,整棟樓都在燒。
“她是不是經常來這兒?”李姐突然問,眼睛盯著牆角的檯燈。
我愣了一下:“誰?”
“榮榮。”李姐的聲音發顫,“我這幾天總夢見她,她說她冷,還說……說你把她關起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畫布上的《迴響》似乎又清晰了些,人形輪廓的肩膀上,多了一縷垂下來的頭髮,和榮榮以前留的長捲髮一模一樣。
“你在胡說什麼。”我走到畫布前,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她已經死了。”
“死了?”李姐突然拔高聲音,指著畫布邊緣那些爬出來的藤蔓紋路,“那這些是什麼?!”
那些紅色的紋路已經爬到了桌腿上,像血管一樣纏繞著,甚至能看到裡麵有東西在流動。
李姐的目光順著紋路往上移,最後落在畫布中央的人形眼睛上——那裡不再映出我的臉,而是映出了三年前的火場,火光裡有個模糊的身影在掙紮。
“啊!”李姐尖叫起來,後退時撞翻了保溫桶,排骨湯灑在地上,和那些紅色紋路混在一起,發出“滋滋”的響聲,像水澆在燒紅的烙鐵上。
“是你!都是你!”李姐指著我,眼睛裡全是血絲,“你不甘心她走,就用邪術把她困在畫裡!你這個魔鬼!”
她轉身想跑,卻被地上的藤蔓紋路纏住了腳踝。
那些紅色的東西像有粘性,死死地粘在她的褲腳上,她越是掙紮,紋路纏得越緊,甚至開始往她的皮膚裡鑽。
“救……救命……”李姐的聲音越來越弱,她的腳踝處泛起紅色的印記,像被燙傷了一樣。
我想去拉她,可畫布上的人形突然動了。
那道輪廓伸出一隻模糊的手,從畫布上探了出來,指尖指向李姐。
與此同時,那熟悉的鋼琴聲又響了,還是那段降b大調的旋律,但這次多了歌詞,是榮榮的聲音,很輕,像從水底浮上來的:
“燒啊……燒啊……把不乖的人都燒掉……”
李姐的身體突然著火了!不是明火,是從皮膚底下燒起來的,她的衣服冇破,皮膚卻一點點變成焦黑色,就像被無形的火焰烤著。
她張大嘴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變得像焦炭。
我僵在原地,看著她在藤蔓紋路的纏繞下慢慢倒下,最後變成一堆黑色的灰燼。
那些紅色的紋路爬過灰燼,又慢慢縮回畫布上,畫布中央的人形輪廓,嘴角似乎向上彎了彎。
地板底下的“滋滋”聲變得響亮起來,像是在歡呼。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那堆灰燼,突然想起李姐剛纔的話——“你用邪術把她困在畫裡”。
是嗎?
三個月前,我在榮榮的遺物裡找到一本破舊的筆記,封麵是燒焦的,但裡麵的字跡還能看清。
那是她的字跡,記錄著一種古老的繪畫儀式:用創作者的血混合特殊的顏料,在午夜時分對著畫布默唸被畫者的名字,七七四十九天後,被畫者的“迴響”就會留在畫裡,永遠陪著創作者。
筆記的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迴響即執念,執念生怨恨,怨深則噬主。”
當時我隻覺得是榮榮的幻想,可失去她的痛苦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我,我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按照筆記裡的方法準備顏料,找到了這間她生前最喜歡來的廢棄畫室,日複一日地塗抹,默唸她的名字。
我以為我在召喚她的愛,卻冇想到……
畫布上的人形輪廓越來越清晰,已經能看出她穿著那件我送她的白色連衣裙。
她的眼睛不再是黑洞,而是變成了兩個漩渦,裡麵旋轉著紅色的光。
“還不夠……”她的聲音從畫布上傳出來,和鋼琴聲混在一起,“還要……還要更多……”
更多什麼?
我看著地上李姐的灰燼,突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