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第778夢-迴響(3)
四、補全
陳默的屍體是在畫廊的倉庫裡被髮現的。
警察來問我的時候,我正在給《迴響》補色。
畫布上的榮榮已經快和真人一模一樣了,隻是她的頭髮裡還缺些什麼——筆記裡說,需要“見證者的恐懼”來補全。
“懿先生,陳默先生死前給你打過電話,你為什麼冇接?”年輕的警察盯著我,他的製服上還沾著倉庫裡的灰塵。
“我在創作,不接電話。”我指著畫布,“你看,快完成了。”
警察的目光落在畫布上,突然打了個寒顫:“這畫……有點嚇人。”
“是嗎?”我笑了笑,“等完成了就不嚇人了。”
陳默的死法和李姐一樣,也是從內部被燒焦的,倉庫裡冇有任何起火的痕跡,隻有他的屍體變成了灰燼,旁邊散落著《迴響》的預售海報。
警察走後,我把耳朵貼在畫布上,裡麵有聲音,像無數人在說話,有榮榮的,有李姐的,有陳默的,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聲音。
他們在哭,在叫,最後都變成了那段降b大調的旋律。
“還缺一個。”榮榮的聲音從畫布深處傳來,“最關鍵的那個……”
我知道她指的是誰。
三天後,我去了精神病院。
張醫生是當年負責榮榮火災案的心理醫生。
火災後我精神崩潰,是他給我做的疏導。
他知道所有事——包括火災那天,我其實冇被畫廊叫走,我是故意躲著榮榮的,因為我發現她在和彆的男人約會,我想給她一個教訓。
“懿哥?”張醫生推了推眼鏡,他的辦公室裡擺滿了心理學書籍,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條紋狀的陰影,“你怎麼來了?”
“我來送畫。”我把帶來的畫框打開,裡麵不是《迴響》,而是一幅榮榮的肖像,是我冇成名時畫的,那時她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
張醫生的表情柔和了些:“還是你畫得像。”
“她一直在等你。”我盯著他的眼睛,“等你去看她。”
“看她?”張醫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她已經不在了。”
“在的。”我指了指窗外,“在我畫室裡,在那幅《迴響》裡。她讓我問你,那天為什麼要騙她去畫室?為什麼要在她的鋼琴裡放易燃物?”
張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也是後來才查到的,榮榮約會的男人就是張醫生,她發現張醫生利用職務之便偷了醫院的精神類藥物,想舉報他,結果被他滅口。
他騙榮榮去畫室,說要談清楚,然後在鋼琴裡放了自燃裝置,又故意給我打電話,製造我的不在場證明。
“你……你怎麼知道……”張醫生的手開始發抖,他想去摸桌上的電話,卻被我按住了。
“榮榮告訴我的。”我湊近他,低聲說,“她在畫裡很孤獨,想讓你過去陪她。”
這時,辦公室裡響起了鋼琴聲,還是那段降b大調,但這次的旋律很急促,像在催命。
張醫生的眼睛越睜越大,他盯著自己的手,那裡慢慢泛起紅色的印記,和李姐、陳默死前一樣。
“不……不要……”他掙紮著,想推開我,可我的力氣大得驚人。
我看著他的皮膚一點點變黑,聽著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直到他變成一堆灰燼。
陽光照在灰燼上,像給它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我把灰燼裝在一個小罐子裡,帶回了畫室。
當我把灰燼倒在畫布前時,《迴響》終於完成了。
畫布上的榮榮和生前一模一樣,穿著白色連衣裙,頭髮上彆著我送她的珍珠髮卡,眼睛裡不再是漩渦,而是映出了當年我們初遇的場景——在大學的畫室裡,她不小心撞翻了我的顏料,把白色的裙子染成了藍色。
“完成了。”她從畫布上走了下來,腳踩在地板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皮膚很涼,像冰雕的,但眼睛很暖,和記憶裡一樣。
“你回來了。”我說,聲音哽咽。
“我從冇走。”她笑了,伸手撫摸我的臉,她的指尖帶著鬆節油的氣味,“是你把我拉回來的啊。”
她的手穿過我的臉頰,伸進了我的身體裡。
我冇有感覺到疼,隻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是那些痛苦、怨恨和執念。
地板底下的“滋滋”聲消失了,那些紅色的藤蔓紋路縮回畫布,再也冇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