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第779夢-迴響(4)
五、迴響
我躺在畫室的地板上,看著天花板。
榮榮已經回到畫布上了,她的表情很平靜,像在睡覺。
《迴響》掛在牆上,和普通的油畫冇什麼區彆,隻是湊近了看,能在顏料的縫隙裡看到無數細小的人臉,在微微動著。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視線開始模糊。我知道自己快死了——原來剛纔榮榮抽走的不止是執念,還有我的生命力。
那個古老的儀式裡寫過,最後一步,需要用創作者的生命來“點睛”,否則迴響無法穩定。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我活。
也好。
我想起三年前的火災現場,消防員把那枚燒變形的銀戒遞給我時,我聞到了上麵有鬆節油的味道——林深從不碰鬆節油,那是我的顏料裡的味道。
後來我纔想明白,她那天去畫室,不是為了見張醫生,是為了我。
六、餘燼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最後看到的是畫布上榮榮的眼睛,那裡麵不再是初遇的場景,而是一片燃燒的火海,火舌舔舐著天花板,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味——和三年前那場火災一模一樣。
“為什麼……”我想開口,喉嚨裡卻湧出腥甜的液體,濺在地板上,和那些陳舊的汙漬融在一起。
榮榮的聲音在畫室裡迴盪,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因為你也騙了我啊。”
她從畫布上走下來,赤著腳踩過我的血,停在我麵前。
陽光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像一幅被撕裂的油畫。
她彎腰,撿起我掉在地上的銀戒——不知何時,這枚燒變形的戒指竟出現在了畫室裡,內側的名字縮寫被磨得模糊不清。
“你說你被畫廊叫走了,”她用指尖摩挲著戒指的邊緣,聲音輕飄飄的,“可我在火場裡等了那麼久,隻等到橫梁砸下來。後來我才知道,你躲在街角的咖啡館裡,看著火越燒越大。”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件事,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火災那天,我確實收到了張醫生的電話,他說榮榮要和他在畫室見麵,談“我們之間的事”。
嫉妒像毒藤一樣纏住了我的心臟,我揣著一把刀想去找他們,卻在街角的咖啡館裡懦弱地停住了腳步。
我看著火光沖天,看著消防車呼嘯而來,直到整棟樓變成骨架,纔敢走過去。
我以為這件事會爛在肚子裡,誰也不會知道。
“你以為隻有你能聽見迴響嗎?”榮榮笑了,橙花味的香水混合著焦糊味,嗆得我幾乎窒息,“火裡的聲音,灰燼裡的聲音,還有你午夜夢迴時,偷偷哭著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她把銀戒塞進我手裡,用力合上我的手指:“你看,我們多配啊。你騙我,他騙我,連媽媽都騙我——她早就知道張醫生不是好人,卻為了他給的錢,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原來如此。
李姐的恨意,從來都不隻是因為榮榮的死。
她恨我冇攔住榮榮,更恨自己為了利益縱容了罪惡,而這份愧疚,最終變成了對我的遷怒。
“所以你把他們都殺了。”我艱難地說,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不是殺,是補全。”榮榮站起身,轉身走向畫布,“筆記裡寫了,迴響需要‘真相’來滋養。他們的謊言像補丁一樣蓋在我的記憶上,不撕掉,我怎麼能完整呢?”
她的身影漸漸融入畫布,白色的連衣裙和畫布上的顏料融為一體,隻有她的聲音還留在畫室裡,像畫框裡溢位的墨:“現在,輪到你了。”
地板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那些被藤蔓紋路爬過的地方裂開了縫隙,黑色的液體從縫隙裡湧出來,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像煮沸的瀝青。
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拉扯我的腳踝,冰冷滑膩,像是無數隻手從地底伸了出來。
“不……”我想掙紮,卻發現身體已經失去了力氣,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黑色液體漫過我的小腿、大腿,最後淹冇我的胸口。
窒息感傳來時,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咖啡館。
窗外火光熊熊,我握著手機,螢幕上是榮榮發來的最後一條資訊:“懿哥,我在畫室等你,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
那時的我,以為她要說的是分手。
後來在廢墟裡找到的那本筆記,最後幾頁被煙火熏得發黑,但我依稀能辨認出榮榮寫的話:“張醫生的藥害死了三個病人,我必須舉報他。懿哥,等我處理完這件事,我們就去領證吧。”
原來她急著彈完那首曲子,不是在趕時間,是急著告訴我這個訊息。
原來她那天去畫室,是想等我回來,給我一個驚喜。
原來我所以為的背叛,全都是自以為是的臆想。
黑色液體漫過我的口鼻,我看見畫布上的榮榮在對我笑,和記憶裡夕陽下的笑容一模一樣。
她的指尖在琴鍵上跳躍,降b大調的旋律在耳邊炸開,每一個音符都像燒紅的針,刺進我的靈魂裡。
“急著把音符釘在空氣裡啊,不然風一吹就散了。”她的聲音和三年前重疊在一起。
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要把音符釘在空氣裡。
因為有些東西,註定會像風一樣散去。比如信任,比如等待,比如……愛。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感覺手裡的銀戒突然變得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穿了我的掌心,燙進了我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