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第797夢－最後一筆賬

我把第七遍核好的出庫單拍在桌上時，玻璃台板震得筆筒裡的圓珠筆簌簌作響。

窗外的梧桐葉被六月的暴雨打得劈啪響，像極了洪姐剛纔在電話裡的語氣——那些本該在年終結清的賬款，她非要我這周內湊齊。

"小李，不是我說你，"洪姐的聲音裹著電流的雜音刺過來，"你們行政部今年拿的這批辦公耗材，賬期早過了。"

我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洪姐，我們合作五年了，一直是年底統一結算。"

辦公室裡新來的實習生怯生生抬頭，我衝她擺擺手，轉身進了茶水間。

"以前是以前，現在公司資金週轉不開。"洪姐的聲音突然拔高，"再說了，你們樓上財務部上週拿的列印機，人家第二天就結了。"

茶水間的微波爐發出嗡鳴，我盯著窗外被雨水沖刷的玻璃，忽然明白過來。

財務部王主管是洪姐的老同學，去年公司年會時兩人還在酒桌上互相敬酒。

而我們行政部，除了我這個剛接手一年的小主管，連個能搭上話的人都冇有。

"賬期是合同裡寫好的。"我儘量讓語氣平穩，"如果要提前結算，麻煩走正規流程，發一份書麵通知。"

"小李你這是什麼態度？"洪姐在那頭冷笑，"幾千塊錢的事，非要這麼較真？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

微波爐"叮"的一聲停了，我深吸一口氣："洪姐，欺負這兩個字，應該是我說纔對。"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那天下午我冇再回洪姐的電話，倒是實習生怯生生地敲門進來，說洪姐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前台，語氣很不好。

我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耗材清單，五年的合作記錄在電腦檔案夾裡按年份排得整整齊齊，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第二天上午，洪姐直接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她穿著一身紅色連衣裙，手裡挎著名牌包，和我們這堆滿檔案的格子間格格不入。

"小李，今天必須把賬結了。"她雙手叉腰，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不然我就去找你們老總評理。"

我正在整理下個月的采購計劃，聞言筆尖一頓："洪姐，有話我們去會議室說。"

"就在這兒說！"她往我辦公桌前一站，"大家都來評評理，欠著錢不還，還敢擺架子！"

隔壁工位的老張想打圓場，被洪姐一嗓子懟了回去："你誰啊？這裡冇你的事！"

我慢慢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洪姐，第一，合同明確規定賬期到年底；第二，上週你們送來的影印紙，有三箱是過期的，我還冇找你退換；第三，如果你再在這裡鬨事，我現在就報警。"

洪姐的臉瞬間漲紅："你敢報警？小李你彆給臉不要臉！"

"我給過你臉了。"我從抽屜裡拿出計算器，"這批耗材總價三千七百二十塊，扣除過期的三箱影印紙，應付三千一百五。我現在就讓財務轉賬，但是洪姐，這是最後一次。"

她愣住了，大概冇料到我會突然鬆口。我當著她的麵撥通了財務部的電話，報上了她的賬戶資訊。

"以後我們不會再合作了。"我掛了電話，看著她，"五年的情分，被你自己敗光了。"

洪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哼了一聲，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了。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老張歎口氣："小李，其實冇必要......"

"不是錢的事。"我打斷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卻發現手抖得握不住筆。

下午財務發來轉賬成功的截圖，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打開電腦，把所有和洪姐公司相關的檔案拖進了回收站。

實習生小心翼翼地問："那下個月的墨盒......"

"我已經聯絡了新的供應商。"我衝她笑了笑，"明天就能送樣品過來。"

那天傍晚我加了會兒班，整理完新的采購合同已經七點多。

走出辦公樓時，雨已經停了，夕陽把雲層染成溫柔的橘粉色。

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是洪姐發來的："小李，今天的事是我不對，改天請你吃飯。"

我看著那條簡訊，手指懸在刪除鍵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按下了確定。

晚風拂過街角的梧桐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五年前我第一次接待陳姐時，她笑著說"以後請多關照"的聲音。

隻是有些關照，註定隻能到這裡了。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加快腳步走向地鐵站，明天還有新的供應商要見，冇必要為不值得的人和事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