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第798夢-筆尖上的猶豫
窗外的雨絲斜斜織著,我對著手機螢幕上“內容報備”的提示框發怔。
番茄小說的草稿箱裡,《懿哥夢》三個字安靜躺著,像枚剛被雨水打濕的樹葉,沉甸甸地墜在心頭。
這本所謂的“小說”,其實是本換了名字的日記。
上個月鄰桌老張退休,我在結尾寫他最後一次泡咖啡時,手在糖罐上方懸了三秒——他總說糖尿病要忌口,卻總在冇人時多舀半勺。
那天食堂阿姨多給了我塊紅燒肉,我記成“餐盤裡臥著枚夕陽”。
這些碎碎念像窗台上的綠蘿,悄無聲息地爬滿了七百多個章節,而讀者列表裡永遠隻有係統默認的“番茄小說官方賬號”。
直到上週收到單位辦公室的通知,說所有“兼職創收行為”都要報備,包括在網絡平台釋出文字內容。
報備,我要怎麼報備?如果要報備預收入,我那本零點擊的“小說”,大概隻配填個“0.00元”。
而且我發資訊問了領導,估計她也不懂我的這種情況需不需要報備,所以乾脆的就當冇看到資訊,不回覆我。
今早在走廊裡遇見傳達室的王師傅時,他聽說我在寫東西,咧開缺了顆牙的嘴笑:“我年輕時候寫情書,還得躲著領導呢。”
我忽然想起《懿哥夢》裡寫過他——去年冬天他幫快遞員攔了輛打滑的三輪車,手套磨破個洞,露出半截凍得發紅的拇指。
當時我寫“他的手像塊被歲月啃過的老生薑,卻比誰都暖”。
這幾天總忍不住點開草稿箱。
最新的章節停在週三:茶水間的微波爐壞了,小姑娘們圍著冇熱透的飯糰歎氣,後來是電工老劉拆了外殼,用根電線臨時搭了個迴路,飯盒蓋上的水珠劈裡啪啦掉,像場迷你的雨。
傍晚路過收發室,王師傅正翻一本捲了角的相冊。“你看我年輕時候,”他指著張穿工裝的黑白照,“廠裡辦板報,我寫的通訊稿總被貼在最上麵。”
照片裡的青年眉眼清亮,鋼筆彆在胸前口袋,像枚隨時準備發光的星星。
回到家,我點開那個熟悉的文檔。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從雲裡鑽出來,在螢幕上投下片淡淡的光。
我敲下新的一行:“有些故事就像屋簷下的雨滴,未必需要誰看見,可落下來的時候,終究是響的。”
至於這本書冇有報備過的麻煩,或許某一天會來,或許不會。
但《懿哥夢》的下一章,該寫今天電梯裡遇見的實習生了——她背的帆布包上繡著朵小雛菊,像極了我在某一章裡寫過的,初春從磚縫裡鑽出來的那株。
筆尖在螢幕上懸了懸,終究還是落了下去。
然而,剛寫下幾行,我又猶豫地停下了。
內心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來,我真的能繼續寫下去嗎?
萬一報備不通過,之前寫的這些會不會都成了麻煩?
萬一同事們知道我寫的這些瑣碎日常,會不會覺得我不務正業?
我的手懸在鍵盤上方,像被無形的絲線牽扯著,無法自如地敲擊。
看,就連月光似乎也變得清冷起來,像是在嘲笑我的怯懦。
我望著螢幕上剛寫的幾行字,它們彷彿也在質疑我的勇氣。
但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些在生活中捕捉到的美好瞬間,老張的糖、王師傅的手、實習生帆布包上的小雛菊……這些回憶如同溫暖的爐火,一點點融化著我內心的不安。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將手指放在鍵盤上,不管結果如何,我想為這些珍貴的瞬間留下文字的痕跡,哪怕隻是給自己看,哪怕報備不成以後會有麻煩。
因為有些記錄,從來都不是為了給誰看,隻是為了讓日子在心裡能多留一會兒。
於是,筆尖再次在螢幕上滑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