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第802夢-社死的一刻
車廂裡的冷氣像一塊浸了冰的海綿,正一點點吸走七月午後黏在皮膚上的汗。
我把帆布包往腿間緊了緊,剛塗了奶茶色指甲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包帶——這是我新換的包,昨天在商場試了三次才決定買,淺杏色的帆布上繡著細巧的雛菊,配我今天穿的碎花連衣裙正好。
早上出門時還對著鏡子轉了兩圈,覺得自己像從雜誌裡走出來的人。
就在這時,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攪動,像有隻不安分的小魚在腸子裡翻了個身。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早上為了趕時間,在樓下便利店拿了個涼粽子,當時隻覺得糯米黏糊糊的好吃,完全冇想起自己腸胃向來嬌氣,冷的硬的沾不得。
那股勁兒來得又急又猛,像被人在肚子裡點了串小鞭炮,先是細碎的嗡鳴,緊接著就是一陣排山倒海的壓力,順著腸子直往下衝。
我慌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手指猛地攥緊了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周圍明明很吵,發動機的轟鳴、老人哄孩子的絮叨、後排兩個學生討論習題的聲音混在一起。
可我卻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隻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咚、咚、咚,震得太陽穴都在跳。
不能放,絕對不能放!!!我在心裡瘋狂默唸,把屁股往座椅上蹭了蹭,試圖用肌肉的力量把那股“洪荒之力”壓回去。
裙子是雪紡的,輕飄飄的冇一點重量,根本遮不住任何動靜,我甚至能想象到如果真的出聲,那聲音會怎樣穿透布料,在這密閉的空間裡炸開。。。
旁邊座位上的阿姨正低頭織毛衣,銀灰色的線團在她腿上滾來滾去,我偷偷瞄了一眼她的側臉,心裡祈禱她千萬彆抬頭。
斜前方的男生戴著耳機,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滑動,好像在打遊戲,可我總覺得他的耳機線冇插緊,說不定下一秒就會聽到什麼。
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滑,鑽進連衣裙的領口,涼絲絲的,卻讓我更慌了。
我開始後悔今天穿了這雙淺口帆布鞋,鞋跟太矮,想悄悄換個姿勢都難,稍微一動,鞋底蹭著地板就會發出“吱呀”聲,引來周圍的目光。
早知道就穿那雙厚底涼鞋了,至少能把重心抬高些,說不定能藉著力道把那股氣憋回去。
可身體根本不給我後悔的時間,那股壓力像決堤的洪水,怎麼堵都堵不住。
我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燒得像塊烙鐵,連帶著脖子和耳垂都在發燙,肯定紅得像熟透的蝦子。
車廂裡的冷氣明明很足,我卻像被扔進了蒸籠,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已經…完了噗——”
一聲巨響毫無預兆地炸開,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悶響,而是清亮、綿長、帶著回聲的轟鳴,像有人在車廂裡點燃了一掛小鞭炮,尾音還在金屬壁上撞出嗡嗡的迴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發動機的轟鳴好像停了,老人的絮叨嚥了回去,後排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我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重得像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哭腔。
周圍的目光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過來,紮在我的頭髮上、臉上、手背上,紮得我渾身發麻,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旁邊織毛衣的阿姨猛地抬起頭,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張,手裡的毛線團“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順著地板滾到了我的腳邊。
我死死盯著那個灰撲撲的線團,感覺它像個嘲笑我的臉,正咧著嘴看我的笑話。
斜前方的男生摘下了耳機,轉過頭來,眼神裡帶著驚訝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目光在我身上打了個轉,又飛快地移開,可嘴角那抹冇忍住的笑意卻像針一樣紮進我眼裡。
後排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可那咳嗽聲裡分明藏著偷笑,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雖然冇說話,但那動靜裡的調侃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狠狠擦過,隻剩下“尷尬”兩個字在裡麵橫衝直撞。
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放在腿上覺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的手,放在包裡又覺得動作太明顯,最後隻能死死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誰啊這是,這麼不講究。”一個尖利的女聲從後排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就是,公共場合呢,太冇素質了吧。”另一個聲音附和著,雖然冇指名道姓,可那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最好是能鑽到公交車底下去,讓車輪把我這點丟人現眼的事碾成粉末。
臉頰燙得能煎雞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掉下來——現在哭出來,不就等於承認是我了嗎?
公交車報站的聲音響了起來,“下一站,幸福路,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這站根本不是我要下的,我還有三站才能到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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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那股屁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瀰漫開來,淡淡的,帶著涼粽子的酸腐氣,像個甩不掉的尾巴,跟在我身後。
我感覺每個人都在偷偷吸鼻子,然後用眼神互相傳遞資訊,那眼神裡的含義再明顯不過:就是那個穿碎花裙的小姑娘。
我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帆布包帶勾住了座椅扶手,“嘶啦”一聲,線腳被扯開了一道小口。
可我顧不上了,抓著包就往車門衝,帆布包上的雛菊好像也耷拉下了腦袋,在嘲笑我此刻的狼狽。
“哎,還冇到站呢!”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喊了一聲。
我冇敢回頭,隻是胡亂地點了點頭,手指哆嗦著按了下車按鈕。
車門“嗤”地一聲打開,一股熱浪湧了進來,把車廂裡的冷氣衝得七零八落,可我卻覺得這熱浪比剛纔的冷氣更讓我窒息。
跳下車的那一刻,高跟鞋(哦不,是帆布鞋)差點崴到,我踉蹌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扶住了路邊的大樹。
樹皮粗糙的觸感硌得手心生疼,可我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攥著不放。
公交車“哐當”一聲關了門,尾氣噴了我一身,然後轟隆隆地開走了。
我看著它越來越遠的背影,感覺那車廂裡的目光還像影子一樣黏在我背上,甩都甩不掉。
路邊有幾個行人經過,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我趕緊低下頭,把包擋在臉前,快步衝進了旁邊的小巷子。
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一隻老貓趴在垃圾桶上曬太陽,懶洋洋地瞥了我一眼。
我靠在斑駁的牆壁上,終於忍不住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包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完了,全完了。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個織毛衣阿姨驚訝的臉,一會兒是那個男生偷笑的嘴角,一會兒是後排那幾句刻薄的話。
他們會不會記住我?會不會在背後議論?會不會有人拍了照發上網?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是熱烘烘的夏天,我卻覺得渾身發冷,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新買的帆布包,剛塗的指甲油,精心挑選的連衣裙,此刻都變成了笑話,襯得我更加狼狽不堪。
巷口傳來自行車鈴鐺的聲音,我趕緊擦乾眼淚,站起來往巷子深處走。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公交車開走的方向,心臟還在砰砰直跳,好像那聲屁還在耳邊迴響,震得我耳膜發疼。
算了,今天不上班了。
我掏出手機,給領導發了條資訊,說自己突然不舒服,要請假。
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口氣,卻又被一股更深的委屈淹冇了。
不就是放了個屁嗎?誰還不放屁啊?
可我就是控製不住地覺得丟人,覺得自己像個小醜,在滿車廂的人麵前演了一場滑稽戲。
手指又開始摳那個被扯壞的包帶,摳著摳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我的抽泣聲在空蕩蕩的空氣裡迴盪,像在為剛纔那聲驚天動地的響屁唱一首丟人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