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第805夢－瓶蓋裡的春天

辦公室的中央空調總在午後吐出潮濕的風，我盯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光標，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對角的工位。

榮榮正對著一瓶冇開封的礦泉水發愁，左手扶住瓶身，右手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黑框眼鏡順著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這是我第三次在本週看到這幕。

她的馬尾辮隨著用力的動作輕輕晃動，像隻困在玻璃瓶裡的蝴蝶。

我攥著鼠標的手突然有些發癢，起身去茶水間的動作自然得像每天打卡。

“需要幫忙嗎？”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她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

“啊……謝謝。”聲音細得像，輕輕一捏就化在空氣裡。

瓶蓋在我手裡轉了半圈就開了，她接過水時指尖擦過我的手背，像羽毛掃過心尖。

“每次都麻煩你，真不好意思。”她低下頭，耳尖泛著淡淡的粉。

我擺擺手說冇事，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咕咚”一聲輕響，腳步差點亂了節奏。

部門聚餐那天，她被安排坐在我旁邊。服務員端來酸梅湯，她握著瓶子轉了半天，瓶蓋紋絲不動。

我假裝和同事說笑，手卻悄悄伸過去，在桌布掩護下擰開了瓶蓋。

她抬頭看我，睫毛在鏡片後忽閃了兩下，低聲說了句“謝謝”，聲音裡帶著點啤酒的泡沫味。

散場時外麵下起了小雨，我撐著傘送她到地鐵站。

她抱著檔案夾縮著肩膀往前走，高跟鞋踩進積水裡發出啪嗒聲。

走到站台時，她突然從包裡掏出瓶礦泉水：“這個……還冇開。”

我接過來擰開遞迴去，她卻冇接，反而把傘往我這邊推了推：“其實我知道，上次列印機卡紙，是你悄悄修好的。”

地鐵進站的風掀起她的劉海，我看見她冇戴眼鏡的眼睛，像盛著星星的玻璃罐。

“還有上次我加班忘帶鑰匙，也是你說順路，繞了三站地送我回家。”她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些，混著車輪摩擦鐵軌的聲響，“其實我力氣冇那麼小，隻是……”

列車呼嘯而過，帶走了她後麵的話。

我看著她攥著那瓶冇喝的礦泉水，瓶身上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蹲在茶水間門口，正用發繩綁住鬆動的桌腿。

那時她的黑框眼鏡滑到鼻尖，側臉在陽光下透著認真的光。

“下次想喝水，直接叫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像被風吹動的樹葉。

她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啊。”

走出地鐵站時，雨已經停了。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枚順手帶出來的瓶蓋，塑料邊緣被手指摩挲得有些發燙。

原來，有些春天藏在擰不開的瓶蓋裡，藏在假裝不經意的幫忙裡，藏在她每次低頭道謝時，悄悄紅起來的耳尖上。

第二天早上，我在她工位上放了瓶擰鬆了瓶蓋的礦泉水，旁邊壓著張便簽，上麵寫著“今天天氣不錯”。

她來的時候，我假裝在打電話，眼角餘光看見她拿起水瓶，輕輕一擰就開了。

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她髮梢，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中央空調的風聲還要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