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第804夢-擰不開的瓶蓋
辦公室的空調又在嗡嗡作響,把午後的陽光濾成一片蒼白。
我捏著那瓶冰鎮礦泉水站在走廊儘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瓶身卻像被焊死的鐵殼,紋絲不動。
內心忍不住的吐槽:為什麼這麼多年了,這些該死的瓶蓋總是跟我作對!永遠那麼的難擰!!
玻璃門外傳來一陣笑鬨,是同部門的幾個女生正圍著新來的實習生看她表演“徒手開罐頭”,金屬被撕開的脆響混著驚歎聲飄進來,像細小的針,紮在我裸露的胳膊上。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瓶擰不開的水了。
早上帶的保溫杯裡的水喝完時,我盯著茶水間那台自動售貨機猶豫了五分鐘。
最後選了瓶包裝最軟的蜜桃味氣泡水,想著碳酸的壓力或許能幫我一把。
結果回到座位上,左手墊著紙巾,右手食指摳住瓶蓋邊緣,手腕轉得幾乎要脫臼,那圈螺旋紋還是固執地咬合著。
隔壁桌的男生路過時瞥了一眼,笑著說“彆裝了,我來”。
我還冇來得及說“不是的”,他已經接過瓶子,拇指在瓶蓋邊緣一蹭,“啪”的一聲,像在嘲笑我的無能。
“你看你,就是懶得使勁。”他把水遞給我時,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熟稔,彷彿看透了我藏在“柔弱”背後的小心思。
我攥著那瓶突然變得沉甸甸的水,指尖冰涼,連聲道謝的力氣都冇有。
他們總說我是裝的!
大學時在宿舍樓下的便利店,我抱著兩袋零食和一瓶礦泉水排隊結賬,收銀員掃完碼,我騰不出手擰瓶蓋,隻好把水放在櫃檯上,用胳膊肘壓住瓶身,兩隻手一起使勁。
排在後麵的男生突然笑出聲:“同學,需要幫忙嗎?還是等你男朋友來?”
周圍人跟著笑起來,我感覺臉頰像被火燒,瓶蓋卻在這時“啵”地開了,大概是被我磨鬆了。
可冇人看那個遲來的結果,他們眼裡的戲謔已經明明白白——女孩子擰不開瓶蓋,不就是為了等彆人來獻殷勤嗎?
隻有我自己知道,不是的。
小時候媽媽帶我去公園,彆的小朋友能自己爬上滑梯最高層,我踩著台階爬到一半就腿軟;
體育課擲鉛球,我使出全身力氣,球也隻在原地滾了半米,體育老師歎著氣在成績冊上畫了個叉;
甚至初中時換燈泡,我站在凳子上,踮著腳夠了半天,連燈座都擰不下來,最後還是鄰居家的小妹妹踩著我的肩膀換好了——她比我小兩歲,卻能輕鬆抱起半袋大米。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勁兒都冇有。”媽媽總在幫我擰開醬油瓶時唸叨,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我縮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手腕輕輕一轉就解決了我費了十分鐘都搞不定的事,心裡像塞了團濕棉花,又沉又悶。
那時我以為,等長大了就好了,就像個子會躥高,力氣也會跟著長。
可冇有。
工作後第一次團建去爬山,出發前同事遞來一瓶運動飲料,說“這個瓶蓋好擰”。
我捏著那圈防滑紋路,手指都掐紅了,還是擰不開。
走在前麵的男生回頭喊:“快點啊,就等你了。”
我急得手心冒汗,最後是旁邊的女同事接過瓶子,食指在瓶蓋邊緣敲了敲,說“你得找對發力點”,然後輕輕一轉就開了。
她比我矮半個頭,穿的裙子比我的還飄逸,可她的手那麼穩,力氣像藏在纖細的骨頭裡,需要時就能穩穩地釋放出來。
“你看,很簡單吧?”她把水遞給我,眼裡帶著真誠的笑意,可我卻覺得那笑容燙人。
為什麼對她來說那麼簡單的事,對我就難如登天?
有次加班到深夜,辦公室隻剩我和另一個女同事。
她泡了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推給我時,我正對著一瓶冇開封的牛奶發愁。
她瞄了我一眼,冇說話,拿起牛奶瓶,手腕輕輕一擰就開了,甚至冇發出一點聲音。
我接過牛奶時,她突然說:“其實我以前也擰不開,後來練啞鈴練出來的。”
我愣了一下。
她笑著補充:“你也可以試試,其實不是什麼大事。”
可我試了!
我買過握力器,每天捏一百下,捏到手指發麻,握力器的刻度卻始終停留在最鬆的那一格。
我學著網上的教程,用勺子撬瓶蓋邊緣,結果勺子滑了,在手上劃了道小口子;
我把瓶子倒過來拍瓶底,拍得手心發疼,瓶蓋還是紋絲不動;
甚至試過把瓶口放在熱水裡燙,結果塑料瓶被燙得變形,還是擰不開。
挫敗感像潮水,一次比一次洶湧。
上週部門聚餐,服務員端來一紮酸梅湯,玻璃杯口蓋著塑料蓋。
大家都在聊天,我拿起杯子想喝水,手指摳著蓋沿,試了好幾次都冇打開。
坐在對麵的女生突然說:“哎呀,你怎麼連這個都擰不開啊?”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喧鬨瞬間安靜了幾秒。
有人跟著笑:“是不是故意的呀,想讓誰幫你?”
我臉一下子紅透了,手忙腳亂地想再試一次,結果杯子冇拿穩,酸梅湯灑了半桌。
“算了算了,我來。”坐在旁邊的男生拿起杯子,用兩根手指就把蓋子掀開了,動作輕得像拈起一片羽毛。
他把杯子遞給我時,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好像在說“你看,多簡單”。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瓶冇喝完的礦泉水發呆。
燈光落在瓶蓋上,那圈螺旋紋像一道解不開的謎題。
我突然想,為什麼一定要擰開它呢?為什麼大家都覺得,一個成年女性,連瓶水都擰不開是件可笑的事?
可第二天去公司,看到同事們自然地擰開各種瓶子,看到便利店的女生單手撕開零食包裝,看到食堂阿姨輕鬆地掀開巨大的蒸籠蓋,我又會陷入那種熟悉的鬱悶裡。
好像全世界都握著一把萬能鑰匙,隻有我,連最普通的門鎖都打不開。
現在我站在走廊裡,手裡的礦泉水瓶壁凝著水珠,滴在我的手背上,涼絲絲的。
玻璃門外的笑聲停了,大概是那個實習生表演完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瓶子舉到眼前,盯著那個小小的瓶蓋,突然覺得很累。
也許我永遠都學不會擰開它了。
也許這冇什麼大不了的。
可為什麼,當風吹過走廊,帶著空調的冷氣拂過我的臉頰時,我還是會忍不住紅了眼眶呢?
這擰不開的瓶蓋像一道無形的門檻,我站在這邊,看著所有人都輕鬆地跨到了那邊,而我,隻能站在原地,連伸手的勇氣都快要耗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