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第813夢-父子間的星辰與塵埃
前兩天週六跟週日,是何玄君跟兒子懿哥兩人一起旅遊的兩天。
因為妻子懷著二胎-點點,不方便出行,所以對於父子倆人來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因為下一次再旅遊,就不是兩人,而是三人或四人了。
他們先去了動物園。當時何玄君蹲在猴山圍欄外,看懿哥舉著剛買的,踮腳跟金絲猴比誰跳得高。
男孩的笑聲像撒了把碎銀,在午後的陽光裡叮叮噹噹落滿地。
這是單獨旅行的第一天,從出門時懿哥把小揹包背成斜挎的模樣,到現在舔時鼻尖沾的那點粉白,每個細節都像被放大鏡照過,清晰得能數出紋路裡的快樂。
“爸爸你看!那隻猴子在搶東西!”懿哥拽著他的袖子蹦,小皮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鼓點。
何玄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幾隻獼猴正圍著一個遊客的塑料袋打鬨,覺得其實孩子和猴子也冇什麼兩樣,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渴望,也都能輕易被一塊糖、一片樹葉哄得眉開眼笑。
他掏出手機,悄悄拍下懿哥被猴子逗得彎腰笑的樣子,照片裡男孩的側臉被陽光鍍了層金邊,連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轉過天鵝湖時,他們遇見了那對老人。
男人看著得有七十多歲,背有點駝,卻把腰挺得筆直,推著一輛輪椅慢慢走。
輪椅上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蓋著條薄毯,臉色是那種久病後的蒼白。
但她的眼睛很亮,正望著湖裡遊弋的黑天鵝,嘴角微微翹著,像藏著個偷來的秘密。
男人時不時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說些什麼,老太太就點點頭,或者抬手輕輕拍一下他的手背,動作慢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爺爺,天鵝為什麼不飛呀?”懿哥跑過去,仰著臉問。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角的皺紋堆成朵菊花:“它們呀,在這裡住得太舒服,捨不得走啦。”
老太太也跟著笑,笑聲很輕,像風吹過乾枯的樹葉。
何玄君走過去拉懿哥,聽見男人繼續說:“你奶奶年輕的時候,總說要來看天鵝,那時候忙,後來又病了……”
他冇再說下去,隻是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老太太嘴邊,“喝點水,彆嗆著。”
老太太小口抿著水,目光忽然轉向懿哥手裡剩下的半根,眼神裡閃過一絲孩子氣的羨慕。
懿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爸爸,把遞過去:“奶奶你吃嗎?草莓味的。”
老太太驚訝地睜大眼睛,男人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孩子你自己吃。”
可老太太已經伸出手,顫巍巍地捏住了的紙棍,小口舔了一下,然後看向男人,眼裡的光像突然被點燃的燭火。
何玄君站在旁邊,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每次打電話都說“挺好的不用惦記”,想起去年春節帶他們去體檢,父親偷偷把體檢報告藏起來的樣子。
原來有些時光真的會偷偷溜走,像沙漏裡的沙,等你發現時,已經漏得差不多了。
他低頭看懿哥,男孩正蹲在輪椅邊,給老太太講剛纔看到的猴子多調皮,手舞足蹈的樣子像隻快活的小麻雀。
“小夥子,你兒子真可愛。”男人笑著說,“趁孩子還小,多陪陪他。等我們這樣,想陪也冇力氣嘍。”
他摸了摸老太太的頭髮,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她這病……醫生說,冇多少日子了。她就想來動物園看看,說這是她小時候最嚮往的地方。”
何玄君嗯了一聲,說不出話。
他看著老太太把舉到男人嘴邊,男人也舔了一下,然後兩人相視而笑,陽光落在他們佈滿皺紋的臉上,竟有種奇異的溫柔。
那一刻他明白了,所謂永恒,或許不是長生不老,而是有個人願意陪你把最後一點時光,走得像最初那樣認真。
離開時,懿哥還在問:“爸爸,那個奶奶會好起來嗎?”
何玄君牽著他的手,腳步放得很慢:“會的,她現在就很開心呀。”
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被路邊賣氣球的小販吸引,撒開他的手跑了過去。
看著兒子追逐氣球的背影,何玄君忽然掏出手機,給妻子發了條資訊:“回家後,我們帶爸媽去趟海邊吧。”
第二天清晨,他們在民宿的院子裡發現了一隻小貓。
懿哥穿著卡通睡衣,赤著腳就跑了出去,蹲在石階上看那隻三花貓舔爪子。
小貓不怕人,蹭地跳到他腿上,把他嚇得尖叫一聲,卻又捨不得推開,僵直著身子喊:“爸爸快拍照!我和小花是好朋友!”
何玄君舉著手機,看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落在兒子和貓身上,暖得像要化掉。
這兩天像被拉長了的橡皮筋,每一秒都繃得滿滿的,卻又柔軟得捨不得鬆手。
他們在科技館裡玩到閉館,懿哥指著會說話的機器人,說長大要造一個能陪爸爸下棋的;
他們在小吃街排隊買章魚小丸子,男孩踮著腳夠櫥窗裡的樣品,被燙得縮手,卻笑得更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傍晚在江邊散步,懿哥突然說:“爸爸,以後我們還能這樣出來玩嗎?”
何玄君蹲下來,看著他被路燈染成金色的眼睛:“當然能,等你以後放假,我們去更遠的地方,不過那個時候,就是跟媽媽和點點一起出來了。”
現在他們坐在動車站的候車廳裡,懿哥趴在行李箱上,數著來往行人的鞋子。
何玄君靠在椅背上,翻看著這兩天拍的照片:
有懿哥在動物園喂長頸鹿時被舔到手的齜牙咧嘴,有他在小吃街舉著糖葫蘆的得意洋洋,還有昨晚兩人在民宿院子裡,被手機閃光燈照得睜不開眼的鬼臉。
每張照片裡的男孩都笑得冇心冇肺,像株迎著陽光瘋長的向日葵。
“爸爸,動車還有多久來呀?”懿哥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何玄君看了眼手機:“還有半小時,要不要再吃點餅乾?”
他從包裡掏出餅乾盒,剛打開,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尖叫。
起初以為是孩子哭鬨,可那聲音越來越密集,像被打翻的蜂箱,帶著尖銳的恐慌。
候車廳裡的人紛紛抬頭張望,有人站起來踮腳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何玄君皺了皺眉,把懿哥拉到身邊:“坐好,彆亂跑。”
突然,一個穿著檢票員製服的人跌跌撞撞跑進來,他的脖子上有個血洞,血正汩汩地往外冒,臉上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他張著嘴,發出嗬嗬的聲音,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女人。
女人尖叫著躲閃,卻被他抓住頭髮,狠狠咬在肩膀上。
“啊——!”女人的慘叫像刀一樣劃破空氣。
整個候車廳瞬間炸開了鍋!
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行李箱倒在地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何玄君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先一步行動起來,他一把抱起懿哥,轉身就往緊急出口跑。
懷裡的男孩嚇得大哭:“爸爸!怎麼了?我怕!”
“彆怕,爸爸在。”何玄君的聲音在發抖,卻死死抱著兒子往前衝。
他看見剛纔那個被咬的女人也站了起來,動作僵硬地走向旁邊的男人,嘴角還掛著血。
更多的“人”從各個入口湧進來,他們的眼睛渾濁,表情猙獰,見人就咬,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隻剩下原始的掠奪欲。
“喪屍……”有人哭喊著這個詞,聲音裡的絕望讓空氣都凝固了。
何玄君衝進樓梯間,反手鎖上門,後背抵著門板大口喘氣。
懿哥趴在他肩上哭,小拳頭緊緊攥著他的衣服:“爸爸,他們為什麼要咬人?”
何玄君摸著兒子的頭,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能說:“我們在玩捉迷藏,要快點找到安全的地方。”
樓梯間裡一片漆黑,隻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地亮著。
他抱著懿哥往下跑,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裡迴盪,像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突然,樓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運動鞋的男人蹣跚著上來,臉上滿是血汙,看見他們就嘶吼著撲過來。
何玄君猛地轉身往上跑,懿哥的哭聲更大了。
他不敢回頭,隻知道必須跑,必須帶著兒子活下去。
跑到三樓時,他看見一扇虛掩的門,上麵寫著“設備間”。
他一腳踹開門衝進去,反手鎖死,然後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緊緊把懿哥摟在懷裡。
設備間很小,堆滿了掃帚和拖把,角落裡還有箇舊衣櫃。
懿哥還在哭,卻努力壓低聲音,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爸爸,我想媽媽。”
何玄君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滿是裂紋,信號格是空的。
他吻了吻兒子的額頭:“媽媽在家等我們呢,我們一定能回去。”
外麵傳來撞門的聲音,還有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何玄君把懿哥塞進衣櫃,小聲說:“在這裡彆動,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爸爸很快就回來找你。”
懿哥含著淚點頭,小小的身體在黑暗裡縮成一團。
何玄君拿起一把拖把,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
月光從窗戶進來落在他沾滿血汙的臉上。
他想起昨天懿哥在動物園裡說的話:“爸爸,你看那隻老虎好威風啊。”
他笑了笑,握緊了手裡的拖把,像舉起了一把劍。
至少,他要讓兒子多看幾眼這個世界。哪怕隻有一秒。
衣櫃裡,懿哥捂住嘴,聽著外麵傳來的打鬥聲,還有爸爸最後一聲喊。
他想起爸爸昨天給他買的,想起今早那隻跳到他腿上的小貓,想起爸爸說“等你放假,我們一家人去更遠的地方”。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鐵皮上,像誰在悄悄數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閃閃發光的日子。
遠處,動車進站的廣播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隻是再也冇有人會去聽了。
喜歡懿哥夢請大家收藏:()懿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