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第824夢-編號734的灰燼
2123年的雨總帶著鐵鏽味,我在培養艙裡睜開眼時,消毒水的氣息正順著呼吸麵罩往肺裡鑽。
玻璃外站著穿白大褂的人,他們談論我的語氣像在討論一台剛組裝好的精密儀器——“骨密度達標”“神經反射速度優於基準值37%”“記憶植入完成度99.8%”。
他們叫我734,這串數字從出生起就烙印在左肩胛骨內側。
第一個牢籠是純白病房。
每天清晨,金屬臂會準時送來糊狀營養劑,稠得像未乾的水泥。
我靠著牆數地磚,從1數到36,再從36數回1,直到走廊裡傳來規律的腳步聲。
那是“監護者”,他們穿深藍色製服,靴底敲擊地麵的聲音能讓整棟樓的克隆人同時繃緊脊背。
“734,今日任務:耐力測試。”他們從不帶感情,彷彿聲帶是用齒輪做的。
測試場在地下三層,三百米長的跑道鑲著發光燈帶。
我和另外四十九個編號並排站著,每個人的脖頸後都嵌著銀色監測器。
發令槍響的瞬間,我聽見骨骼摩擦的聲音,不是自己的,是排在第五位的729。
他在第三圈時突然栽倒,監測器發出刺耳的警報,很快有人用黑色布袋裹住他拖走,地麵隻留下一攤發暗的液體。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夢見火!
紅色的火苗舔著金屬床架,有個模糊的影子在火裡掙紮,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喘息。
驚醒時,監測器在脖頸後發燙,像塊燒紅的烙鐵。
三個月後,我被分配到“資源回收區”,這裡的天空永遠是鉛灰色,起重機的轟鳴能震碎耳膜。
我的工作是拆解報廢的機械義體,那些從“自然人”身上替換下來的胳膊、腿,關節處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組長是個獨眼的克隆人,編號511,他說我們的命不如這些廢鐵值錢——“他們壞了能修,我們壞了隻能熔掉”。
511的右眼是被鐳射灼穿的,疤痕從眉骨一直拉到顴骨。
他說那是三年前反抗時留下的,當時十七個克隆人衝進監護者的武器庫,最後隻有他活下來,代價是一隻眼睛和永遠消不掉的“叛亂者”標簽。
“彆信那些記憶,”他總趁監護者不注意時跟我說,“我們不是天生就該乾活的機器。”
記憶裡確實有另一個世界!有暖烘烘的陽光,有甜得發膩的果汁,還有個模糊的女人抱著我唱跑調的歌。
這些碎片總在深夜冒出來,像玻璃碴子紮得人睡不著。
但監測器會記錄異常腦電波,每次驚醒,手腕上的電擊環就會傳來一陣劇痛,直到那些畫麵被電流燒得乾乾淨淨。
那年冬天來得特彆早,雪下得像碎玻璃。
回收區的傳送帶卡住了,我伸手去拽卡在齒輪裡的電線,指尖剛碰到金屬,整個人就被電流掀飛出去。
醒來時躺在醫務室,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監護者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份檔案。
“734,編號408臟器衰竭,你的匹配度最高。”他的聲音像冰錐,“下午三點,手術。”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團汙漬像朵腐爛的花。
511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他瘸著腿走到床邊,從懷裡掏出半塊壓縮餅乾。
“吃點吧,”他的獨眼裡閃著光,“我知道有條路能出去。”
逃跑計劃在午夜執行。
511用磨尖的鋼片撬開通風口,鏽屑掉在我臉上,帶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我們在狹窄的管道裡爬了整整兩個小時,他的傷腿在黑暗中不停發抖,卻始終冇發出一點聲音。
出口在垃圾處理廠後麵,月光被煙囪切成碎片。
511把一張晶片塞進我手裡:“這裡有所有克隆人的定位數據,找到‘自由陣線’,告訴他們……”
他的話冇說完,槍聲就響了。子彈穿透他的胸膛,帶出的血濺在我臉上,溫熱的,帶著點鹹腥味。
我看著他倒下去,獨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我按照晶片裡的座標跑了三天三夜,穿過堆滿廢棄機甲的荒地,躲過巡邏隊的熱成像掃描。
鞋子磨破了,腳底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四天清晨,我在一片廢墟裡看到了“自由陣線”的標記——用紅色塗料畫的折斷的鎖鏈。
接待我的是個短髮女人,她冇有編號,胸口彆著枚銀色徽章。
“你就是511說的孩子?”她遞給我一杯熱水,指尖觸到我手腕上的電擊環時皺了皺眉,“我們能拆掉這個,但需要時間。”
基地在廢棄的地鐵隧道裡,住著兩百多個從各個區逃出來的克隆人。
他們教我認字,教我用槍,告訴我自然人如何用我們的基因賺錢,如何把我們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
有個叫阿雅的女孩,和我一樣是7開頭的編號,她總愛坐在隧道口看外麵的天,說等戰爭結束了,想去看真正的海。
我開始相信511的話,我們不是機器,我們也有活下去的權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直到那天,我在檔案室裡看到了份加密檔案。
檔案裡是“原型體”的資料——每個克隆人都對應著一個自然人,我們的基因、記憶碎片,甚至喜歡吃的食物,都來自他們。
而我的原型體,是個在十年前死於車禍的物理學家,他的家人花了三千萬,讓生物公司克隆了我,目的是用我的器官延續他癱瘓在床的兒子的生命。
更殘忍的是最後的備註:“734號,第七次克隆體,前六次均因排異反應失敗,預計存活週期不超過一年。”
那天晚上,隧道裡的燈忽明忽暗。
阿雅湊過來想跟我說話,我卻把臉埋在膝蓋裡,說不出一個字。
原來511的犧牲、那些關於自由的幻想,從一開始就是笑話。
我和前六個734一樣,不過是彆人生命裡的備用零件。
巡邏隊找到基地的那個清晨,我正站在隧道口。
阿雅拉著我的手往掩體裡跑,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
我看著她被流彈擊中後背,看著她倒在我麵前,眼睛裡還映著隧道口那片灰濛濛的天。
那一刻,我想起培養艙裡的消毒水味,想起729倒下時的樣子,想起511胸口的血洞。
原來從出生那天起,我們的結局就寫好了——變成灰燼,或者變成彆人的一部分。
我舉起槍,朝著衝在最前麵的監護者扣動扳機,子彈打偏了,擦過他的耳朵。
更多的人圍上來,電擊環在手腕上瘋狂震顫,劇痛順著血管蔓延到心臟。
我看著他們把我按在地上,看著隧道裡的火光越來越大,像極了那個反覆出現的夢。
意識模糊的時候,我好像聞到了海水的味道。也許阿雅說的是對的,海真的存在,隻是我們這些克隆人,永遠冇機會看到。
左肩胛骨的編號被血浸透了,734這三個數字像在哭。
喜歡懿哥夢請大家收藏:()懿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