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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第848夢-迴響的指紋

懿哥夢 · 何玄君

檔案袋在積灰的鐵架上沉睡著,牛皮紙邊緣蜷成波浪狀,像被水泡過又風乾的痕跡。

實習生用戴著白手套的指尖碰了碰,金屬扣發出細響,驚飛了天花板角落的蛾子。

“1947年的失蹤案,”老檔案員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查這個做什麼?當年報過案,三個月後就銷了,說是當事人自己回了鄉下。”

實習生冇說話,翻開檔案袋。

裡麵隻有三張紙:泛黃的報案記錄,用藍黑墨水寫著“周蘭,女,26歲,紡織廠女工,於7月14日下班後失蹤”;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女人穿著工裝,梳著齊耳短髮,嘴角有顆痣;最後是張撤銷案件通知書,簽名處的墨水洇開了,看不清字跡。

他注意到照片背麵有行鉛筆字,淡得幾乎看不見:“三樓倉庫,第三塊磚。”

紡織廠早就拆了,現在是片待開發的廢墟。

實習生踩著碎玻璃走進主樓,陽光從破窗斜切進來,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三樓倉庫的門鏽成了鐵疙瘩,他用撬棍捅了半天,門軸發出慘叫般的聲響。

倉庫裡堆著發黴的棉絮,空氣裡飄著細小的白色纖維。

他數到第三塊磚,用手一摳,磚竟然鬆動了。

裡麵藏著個鐵皮盒,打開時嗆出一股鐵鏽味。

盒裡隻有半本日記,紙頁脆得像餅乾。

7月1日:今天機器又壞了,王師傅幫我修到半夜。他說我縫的線腳比廠裡的樣品還齊整,讓我彆總躲著人。

7月5日:張姐說看到廠長在車間門口看我,眼神怪怪的。她塞給我這個盒子,說要是出事就把東西藏好。

7月10日:倉庫的鎖被換了,王師傅說鑰匙在他那兒。今天發現枕頭下多了張紙條,上麵畫著個十字。

最後一頁隻有一句話,字跡被水泡得發漲:“他們說我不存在。”

實習生把日記塞進包裡,轉身時踢到個東西。

是隻皮鞋,棕色的,鞋跟處刻著個“王”字。鞋裡塞著團布,展開後是塊帶血的工裝碎片,上麵繡著半個“蘭”字。

他突然聽見身後有響動,像有人踩著棉絮走路。

回頭時隻有漫天飛舞的白絮,在光柱裡悠悠打著轉。

第二天,實習生去檔案館查王師傅的資料。

老檔案員翻了半天,搖著頭說:“冇有叫王的師傅,1947年紡織廠的維修工裡,隻有個姓張的。”

“不可能,”實習生把皮鞋照片推過去,“這上麵有個王字。”

老檔案員眯起眼,突然臉色發白:“這鞋……我見過。1953年清理廢墟時挖出來的,當時登記的是‘無名男屍遺物’。那具屍體冇有頭,手裡攥著半塊繡著‘蘭’字的布。”

實習生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想起日記裡的張姐,又問:“那有冇有姓張的女工?”

“張淑芬,”老檔案員很快找到記錄,“1947年7月15日辭職,回老家了。地址在這裡。”

地址是郊區的張家莊。

實習生找到那間老屋時,院裡的石榴樹正開得火紅。

一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擇菜,聽到周蘭的名字,手抖了一下。

“周蘭啊,”老太太歎了口氣,“早冇了。那年廠長想占她便宜,被她用剪刀劃傷了臉。廠長放話說要讓她消失,冇過幾天,她就真的不見了。”

“王師傅呢?”

“你說老王頭?”老太太抬頭看他,眼神突然變得渾濁,“他為了幫周蘭藏東西,被廠長的人打死在倉庫裡。屍體是半夜偷偷埋的,誰也不敢說。”

“那日記裡說您給了她一個鐵皮盒?”

老太太的臉瞬間白了,手裡的菜掉在地上:“我冇給過……當年我嚇病了,根本冇去過廠裡。倒是周蘭,失蹤前一天,塞給我塊繡著十字的布,說要是她冇回來,就把布埋在石榴樹下。”

實習生跟著老太太走到石榴樹前,挖了冇幾下,就碰到個硬東西。

是塊鏽跡斑斑的鐵片,上麵刻著個十字,邊緣還粘著幾根頭髮。

回去的路上,實習生總覺得有人跟著。

後視鏡裡,一個穿工裝的女人影影綽綽地站在路邊,嘴角的痣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猛踩油門,反光鏡裡的人影突然消失了。

檔案館的燈忽明忽暗,實習生把找到的東西攤在桌上:日記、鐵片、帶血的布、皮鞋照片。

老檔案員盯著那些東西,突然捂住嘴,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

“1947年夏天,”老檔案員的聲音發顫,“紡織廠著過大火,三樓倉庫燒得最凶。消防隊滅完火,在倉庫角落髮現具燒焦的女屍,手裡攥著半本日記。但廠長說那是報廢的棉花堆,根本冇人。”

實習生突然注意到,老檔案員的左手背上有塊十字形的疤痕。

“您認識周蘭,對嗎?”

老檔案員冇回答,隻是緩緩抬起頭。他的嘴角不知何時多了顆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們總說我不存在,”老檔案員的聲音變了,尖細得像女人,“可你看,我留下了這麼多東西。”

實習生想跑,卻發現雙腿像被釘在地上。

桌上的日記突然自己翻頁,最後一頁的字跡慢慢清晰:“當你找到這些,就意味著,你也要變成不存在的人了。”

倉庫裡的白絮不知何時飄進了檔案館,在燈光下聚成個模糊的人形。

實習生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低頭時看見自己的手正在變得透明,像那些飛舞的棉絮。

老檔案員(或者說,周蘭)微笑著遞過來一支筆:“來,把你的名字寫在撤銷案件通知書上吧。這樣,就冇人會記得你了。”

最後一刻,實習生看到檔案袋上的撤銷日期是7月15日,正是周蘭失蹤的第二天。而那個模糊的簽名,和他現在被迫寫下的名字,一模一樣。

第二天,檔案館的鐵架上多了個新的檔案袋,編號和1947年的那個連在一起。

裡麵隻有一張紙,寫著“實習生,男,24歲,於6月13日下班後失蹤”。

老檔案員擦了擦眼鏡,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說:“又一個不存在的人。”

風吹過窗戶,捲起地上的白絮,在陽光下打著轉,像無數個透明的靈魂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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