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第862夢-清潔女工瑪莎的終章
九月的風裹著禁林的濕氣掠過霍格沃茨的石牆時,瑪莎總愛把粗布圍裙的邊角往腰間緊一緊。
這是她在城堡裡度過的第四十五個秋天,橡木樓梯的每一道木紋、廚房壁爐的每一塊磚、甚至洛哈特辦公室那些總也擦不乾淨的鍍金相框,都比她在倫敦東區的老房子更像家。
清晨五點,城堡還浸在淡紫色的晨霧裡,瑪莎已經提著黃銅水桶走過格蘭芬多塔樓的走廊。
水桶把手被歲月磨得發亮,桶沿掛著的抹布是她前些年生日時,家養小精靈多比偷偷塞給她的,說這布沾了小精靈的魔法,擦窗戶能照出星星。
她總會在這時聽見樓梯轉角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準是哈利·波特和他的兩個朋友,揹著鼓囊囊的書包往大禮堂趕,偶爾會有人不小心撞翻她放在牆角的清潔籃,紅頭髮的韋斯萊會慌慌張張地幫她撿起來,連聲道“抱歉,夫人”,眼睛亮得像壁爐裡的火星。
瑪莎不是巫師,她母親隻是個會用榛樹枝找水源的鄉下女人,臨死前把一串穿了山楂果的項鍊塞給她,說“遇到危險就摸它,能擋點東西”。
十八歲那年,她在倫敦街頭餓暈了,醒來時躺在霍格沃茨的廚房,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巨人遞來一塊熱麪包,說“這裡缺個擦地板的,你要是願意,就能一直有麪包吃”。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海格,城堡裡最溫柔的巨人。
這些年,她見過太多神奇的事!
她見過赫敏·格蘭傑在圖書館徹夜不熄的檯燈下寫作業,那些會自己翻頁的書在她麵前乖得像小貓;
見過羅恩·韋斯萊把冇吃完的烤土豆偷偷塞給禁林裡的獨角獸,被費爾奇追得滿城堡跑;
也見過哈利·波特在魁地奇球場上騎著掃帚飛,紅色的披風在風裡展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不懂什麼是魂器,什麼是預言,隻知道每次哈利經過走廊時,總會朝她笑一笑,那笑容能讓她忘記擦了一上午樓梯的腰痠背痛。
她有個藏在衣櫃最深處的木盒子,裡麵裝著孩子們偷偷塞給她的小玩意兒:一顆被施了魔法、永遠不會枯萎的三葉草(是納威·隆巴頓給的,說能帶來好運),一張畫著滑稽笑臉的羊皮紙(弗雷德和布希塞在她的清潔籃裡,紙上的笑臉會吐舌頭),還有一枚磨得發亮的銅納特(是哈利給的,那天她幫他撿回了掉在樓梯縫裡的眼鏡,他硬要塞給她,說“夫人,這是謝禮”)。
每天晚上睡覺前,她都會把盒子拿出來,藉著月光摸一摸這些小玩意兒,嘴角會不自覺地翹起來——她這輩子冇結婚,冇孩子,可這些孩子,就像她的家人一樣。
變故是從那年夏天開始的!
城堡裡的貓頭鷹突然多了起來,每個貓頭鷹的爪子上都綁著厚厚的信封,老師們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凝重。
瑪莎擦走廊時,總能聽見辦公室裡傳來爭吵聲,有時候是鄧布利多校長溫和卻堅定的聲音,有時候是麥格教授帶著哭腔的反駁。
有一次,她在天文塔下擦石階,看見哈利·波特一個人坐在塔頂,背影單薄得像一片葉子。
她想遞給他一塊自己烤的餅乾,可剛走近,就看見他肩膀在輕輕發抖,她又悄悄退了回來——有些難過,是連熱餅乾都冇法安慰的。
九月一日那天,城堡冇有像往年一樣掛滿綵帶。
一年級的新生們冇有歡呼雀躍地跟著麥格教授穿過大廳,取而代之的是穿著黑色長袍的食死徒,他們的麵罩遮住了臉,手裡的魔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瑪莎躲在廚房的門後,聽見海格在跟家養小精靈們說“要保護好孩子們”,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那天晚上,她摸了摸母親留給她的山楂果項鍊,果子硬邦邦的,冇有任何動靜,可她的心卻慌得像揣了一窩兔子。
戰爭爆發的那天,天是灰黑色的。
瑪莎正在擦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爐,突然聽見城堡外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尖叫聲和魔杖碰撞的“劈啪”聲。
她跑出休息室,看見走廊裡亂作一團,學生們在老師的掩護下往地牢跑,食死徒的黑影子在走廊裡竄來竄去,他們的咒語像毒蛇一樣吐著信子,打在石牆上,留下一個個黑窟窿。
“快躲起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住了她,是赫敏,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著灰,卻還在拉著一個嚇得哭出聲的小女孩往安全的地方跑。
瑪莎想跟上去幫忙,可剛邁出一步,就被一個食死徒盯上了。
那食死徒的魔杖對準她,嘴裡念著她聽不懂的咒語,她下意識地摸向脖子上的山楂果項鍊——就在咒語快要打到她的時候,項鍊突然發出一道微弱的紅光,把咒語擋了回去。
食死徒愣了一下,又要唸咒,這時羅恩突然從旁邊衝出來,用魔杖對著食死徒喊了一句什麼,食死徒倒在地上,不動了。
“夫人,你快躲進那個櫃子裡!”羅恩拉著她往走廊儘頭的儲物間跑,那裡堆滿了舊掃帚和破布,“千萬彆出來,等我們來叫你!”
瑪莎躲在儲物間裡,聽見外麵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
她聽見麥格教授喊著“保護城堡”,聽見海格的吼聲,還聽見哈利·波特的聲音,他在喊“伏地魔,你出來”。
儲物間的門被咒語震得嗡嗡響,灰塵從天花板上掉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
她緊緊攥著母親的項鍊,一遍遍地祈禱,祈禱那些孩子都能平安,祈禱霍格沃茨能像以前一樣,每天早上都能聽見孩子們的笑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音漸漸小了,瑪莎躲在櫃子裡,不敢出去。
她聽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著同伴的名字,還有人在說“結束了,我們贏了”。
她慢慢推開儲物間的門,走廊裡一片狼藉。
石牆上佈滿了裂痕,地上散落著魔杖和破碎的玻璃,有些地方還留著血跡。
她往前走了幾步,看見赫敏和羅恩坐在地上,赫敏靠在羅恩的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納威·隆巴頓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把劍,劍上還在滴著血;
海格蹲在地上,抱著一個人,他的肩膀抖得很厲害。
瑪莎走近了纔看見,他懷裡的是哈利·波特,哈利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紙。
“哈利……哈利他……”瑪莎的聲音在發抖,她想去摸一摸哈利的臉,可剛伸出手,就被赫敏攔住了。
“夫人,他冇事,”赫敏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很堅定,“他隻是太累了,睡一會兒就好。”
瑪莎鬆了一口氣,她靠在牆上,感覺渾身都冇有力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圍裙,上麵沾了灰塵和血跡,不知道是誰的。
她想去找水桶,把走廊擦乾淨,就像以前一樣,可她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胸口一陣劇痛。
她低頭一看,一根斷裂的魔杖尖插在她的胸口,鮮血正從傷口裡湧出來,染紅了她的圍裙。
她想喊,可發不出聲音。
她看見赫敏和羅恩還在哭,看見海格還在抱著哈利,看見納威在收拾地上的魔杖——冇有人注意到她,冇有人看見她正慢慢倒下去。
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她想起了母親的項鍊,她艱難地摸了摸脖子,項鍊還在,山楂果還是硬邦邦的,可它再也不能保護她了。
她想起了那些孩子,想起了哈利的笑容,想起了羅恩塞給她的烤土豆,想起了赫敏給她的那本會自己翻頁的書,想起了弗雷德和布希的滑稽笑臉,想起了納威的三葉草……她這輩子,冇做過什麼了不起的事,隻是在霍格沃茨擦了四十五年的地板,可她覺得,這四十五年,比她前十八年的人生都要幸福。
她倒在地上,最後一眼看見的,是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爐。
壁爐裡的火已經滅了,隻剩下一堆灰燼,就像她一樣,隻是霍格沃茨裡的一粒塵埃,一場戰爭結束後,誰會記得一個清潔大媽呢?
她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微笑。她想,母親說得冇錯,山楂果項鍊真的能擋點東西,至少,她能等到戰爭結束,能知道那些孩子都平安了。
第二天早上,太陽升起來,照在霍格沃茨的石牆上。
學生們開始收拾城堡裡的狼藉,老師們在統計傷亡的名單。
有人發現了瑪莎的屍體,她躺在走廊的角落裡,胸口插著一根魔杖尖,手裡還緊緊攥著一串山楂果項鍊。
“她是誰?”一個一年級的新生問身邊的老師。
“好像是城堡裡的清潔女工,”老師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記不清她的名字了。”
有人找了一塊布,把瑪莎的屍體蓋了起來。
後來,他們把她埋在了禁林邊緣的一棵橡樹下,冇有墓碑,也冇有名字,隻有家養小精靈多比,在她的墳前放了一塊熱麪包,就像當年海格遞給她的那一塊。
春天的時候,橡樹發芽了。
瑪莎的墳前長出了一片三葉草,風吹過的時候,三葉草會輕輕搖晃,像在笑著打招呼。
有時候,會有獨角獸從禁林裡走出來,站在她的墳前,低下頭,好像在懷念什麼。
冇有人知道,這個埋在橡樹下的清潔大媽,曾經在無數個清晨,看著孩子們揹著書包跑過走廊;
冇有人知道,她的衣櫃裡藏著一個木盒子,裡麵裝著孩子們給她的小玩意兒;
冇有人知道,她在戰爭結束的那一刻,還在想著要把走廊擦乾淨,等著第二天早上,能聽見孩子們的笑聲。
霍格沃茨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每天早上,孩子們還是會揹著書包跑過走廊,還是會不小心撞翻清潔籃,還是會朝清潔女工笑一笑——隻是那個穿著粗布圍裙,提著黃銅水桶的瑪莎,再也不會出現在走廊裡了。
她就像城堡裡的一粒塵埃,風一吹,就散了。
冇有人記得她的名字,冇有人記得她的樣子,隻有禁林邊緣的那棵橡樹,和橡樹下的三葉草,還在默默地守著她的故事,守著那段屬於霍格沃茨的,不為人知的時光。
有時候,當月光照在橡樹上,會有人看見一個穿著粗布圍裙的影子,提著黃銅水桶,在走廊裡慢慢走著,她的嘴角帶著微笑,好像在聽著孩子們的笑聲,好像在擦著永遠也擦不完的地板。
可當你走近了,那個影子又會消失,隻剩下風從禁林裡吹過來,帶著三葉草的清香,好像在說:“彆怕,我還在呢。”
瑪莎就像塵埃裡的餘燼,雖然微弱,卻曾經溫暖過霍格沃茨的每一個角落。
隻是,再也冇有人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