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第874夢-塵埃裡的回聲
深秋的風捲著枯葉,在狹窄的巷口打著旋。
江嶼攥著那張泛黃的舊照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彎彎,懷裡抱著繈褓中的嬰兒,背景是三十年前城郊那座早已拆遷的紡織廠大門。
這是他尋親十年,找到的唯一線索。
十年前,福利院的老院長臨終前把照片塞給他,斷斷續續說他的父母曾是紡織廠的工人,1996年工廠裁員後搬離了原址。
那之後,江嶼打零工攢錢,跑遍了周邊五個城市的檔案館,翻爛了二十多本舊職工名冊,終於在三個月前,從一位退休老會計口中問到了“高秀琴”這個名字,以及她現在居住的地址——市中心一套高檔小區。
江嶼站在小區門口,反覆整理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
他想象過無數次重逢的畫麵,或許母親會抱著他哭,或許父親會拍著他的肩膀說“回來就好”。
為了這次見麵,他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練習微笑,甚至對著鏡子演練了十幾種打招呼的方式。
下午三點,他按響了18樓的門鈴。
門開的瞬間,江嶼的心跳幾乎停止——開門的女人和照片上的眉眼一模一樣,隻是眼角多了些細紋。
“請問,您是高秀琴女士嗎?”江嶼的聲音有些發顫。
高秀琴皺起眉,上下打量著他:“你是?”
“我是江嶼,”他慌忙從口袋裡掏出照片,雙手遞過去,“三十年前,您在紡織廠門口抱著的孩子,是我。”
照片落在高秀琴手裡,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秀琴,誰啊?”
一個穿著灰色羊毛衫的男人走過來,看到江嶼手裡的照片,臉色也沉了下來。
江嶼認得他,高秀琴的丈夫,他的爸爸——張建軍。
隻是,這時張建軍開口的話卻讓他感到絕望。“我們不認識你。”
“你們怎麼會不認我呢?”江嶼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找了你們十年,我知道當年可能你們有難處,可我現在長大了,能照顧你們了……”
“你認錯人了。”張建軍打斷他,語氣冷得像冰,“我們冇有過孩子,你走吧。”
“不可能!”江嶼激動地往前邁了一步,“照片上的背景就是紡織廠,老會計也說你們當年確實有個孩子!”
高秀琴突然捂著臉哭起來了。
張建軍卻一把將她拉到身後,惡狠狠地盯著江嶼:“我說了,你認錯人了!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江嶼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看著眼前這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女,他們的眉眼和自己如此相似,可眼神裡的冷漠卻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為什麼?”他喃喃地問,“我隻是想知道,當年為什麼不要我……”
張建軍的臉抽搐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你彆再糾纏了,對你,對我們都好。”說完,他“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江嶼僵在門外,走廊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映著他蒼白的臉。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才緩緩蹲下身,抱著頭無聲地哭泣。
那之後的一個月,江嶼每天都去小區門口等,他想再問一次,哪怕隻是一個理由。
可每次看到張建軍和高秀琴從小區裡出來,他們要麼繞路走,要麼就叫保安把他趕走。
有一次,高秀琴坐車離開時,車窗開了一條縫,江嶼隱約聽到她對張建軍說:“萬一被女兒知道了怎麼辦?”
女兒?江嶼的心猛地一沉。
他托人打聽,才知道張建軍和高秀琴後來又生了個女兒,今年25歲,在一家外企工作,下個月就要和一個富二代訂婚了。
原來,他不是冇人要,隻是不被需要!他們有了新的孩子,過著光鮮亮麗的生活,而他這個當年被遺棄的孩子,不過是他們完美人生裡的一個汙點。
江嶼回到自己租的地下室,房間裡又暗又潮,牆角堆著他這十年尋親的所有資料——厚厚的筆記本、無數張車票、還有那張被他摩挲得邊角起皺的照片。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遍地想,自己這十年的堅持到底有什麼意義。
福利院的日子很苦,他小時候因為冇有父母,總被其他孩子欺負。
冬天冇有厚衣服,他就把所有薄衣服都套在身上;
過年的時候,彆的孩子都有新玩具,他隻能撿彆人扔掉的舊玩偶。
可他一直告訴自己,要努力活下去,等找到父母,一切就會好起來。
為了這個信念,他拚命學習,考上了大學,畢業後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式員,省吃儉用攢錢尋親。
他以為隻要找到了父母,就能填補心裡的空缺,就能擁有一個真正的家。
可現實卻給了他最殘忍的一擊。
一週後,江嶼又一次去了那個小區。
他冇有等在門口,而是繞到了小區後麵的花園。
他看到張建軍和高秀琴陪著一個年輕女孩散步,女孩笑靨如花,挽著高秀琴的胳膊,嘴裡喊著“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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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江嶼的心徹底碎了。
他轉身離開,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天色漸漸暗下來,路邊的霓虹燈閃爍著,卻照不亮他心裡的黑暗。
他走到一家藥店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走了進去。
回到地下室,江嶼把那張舊照片放在桌子上,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一筆一劃地寫著:“我找了你們十年,隻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那麼不招人喜歡。如果當年生下我是個錯誤,那我現在,就把這個錯誤結束掉。”
寫完,他把紙放在照片旁邊,然後拿起了剛買的藥。
天色徹底黑了,地下室裡冇有開燈,隻有桌子上的照片,在微弱的光線裡,映著那個三十年前眉眼彎彎的女人,和她懷裡那個一無所知的嬰兒。
第二天早上,房東因為江嶼拖欠了房租,打開了地下室的門。
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桌子上的照片和紙條還在,隻是那個尋了十年親的年輕人,再也不會醒來了。
後來,警察聯絡到了張建軍和高秀琴。麵對江嶼的遺體,高秀琴崩潰大哭,說出了當年的真相。
1996年,工廠裁員,張建軍又查出了重病,家裡實在冇錢養孩子,就把剛出生的江嶼送到了福利院門口。
這些年,他們一直活在愧疚裡,可後來有了女兒,日子漸漸好起來,他們就再也不敢提起江嶼的存在,生怕破壞了現在的生活。
“我以為他早就不在了,我以為他會有個好人家……”高秀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張建軍站在一旁,臉色蒼白,雙手不停地顫抖。
可再多的眼淚,也換不回那個在黑暗裡獨自尋找了十年的靈魂。
江嶼到死都不知道,他不是不被喜歡,隻是在那個艱難的年代裡,他的父母選擇了用最殘忍的方式,去保全他們以為的“更好的生活”。
隻是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那個被他們遺棄的孩子,用一生的時間,都在渴望一個擁抱,一句“歡迎回家”。
而這個簡單的願望,最終變成了塵埃裡的一聲歎息,消散在風裡,再也無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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