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第878夢-異客歸塵-這纔是屬於穿越者的現實
永望鎮總是籠罩在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裡,那是常年曬不到陽光的石板路與廉價麥酒混合的氣息。
當那個外鄉人第一次踉蹌著走進鎮子時,誰也冇有多看他一眼。
他穿著破爛不堪的古怪衣物,嘴裡喃喃著無人能懂的語言,眼神裡混雜著驚恐與一種不切實際的期待。
人們後來叫他“阿棄”,一個再貼切不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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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棄原本不叫阿棄。在另一個世界,他有個普通的名字,做著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為房貸發愁。
那天晚上,他隻是在便利店買泡麪的路上絆了一跤,再抬頭時,天空掛著兩顆慘白的月亮,空氣中瀰漫著從未聞過的辛辣氣味。
他跌坐在泥地裡,先是震驚,繼而狂喜。
“我穿越了!”他對著陌生的樹林低語,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他讀過那麼多小說,看過那麼多影視劇,每個穿越者都會獲得超凡的力量——魔法、異能、係統輔助,最不濟也會有現代知識作為金手指。
他等待著,期待著腦海中有提示音響起,或者身體裡有暖流湧動。
可惜!
什麼都冇有。
隻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也許需要觸發條件。”他安慰自己,掙紮著爬起來。
他在樹林裡摸索了整整一夜,冇有找到任何看起來像“新手禮包”的東西,冇有遇到慈祥的老者,更冇有神秘的光球鑽進他的身體。
天亮時分,他饑腸轆轆,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除了身上那套運動服和兜裡的半包紙巾,他一無所有。
最初的幾天,他靠著野果和溪水活了下來。當終於看到一條土路時,他幾乎要哭出來。
沿著路走,他來到了永望鎮——一個坐落在山穀裡的偏僻小鎮,建築低矮,居民麵色蠟黃,用一種他完全不懂的語言交流。
語言不通,身無分文,他隻能靠手勢和模仿來表達基本需求。
鎮民們對這個舉止怪異的陌生人充滿戒備,扔給他幾個硬麪包便不再理會。
他在鎮子邊緣找了個廢棄的窩棚住下,每晚都盯著那兩顆月亮發呆。
“金手指會來的,隻是遲到了。”他固執地相信,“每個穿越者都是特殊的。”
為了驗證這一點,他嘗試回憶那些能夠改變世界的現代知識。
他是學會計的,對科學技術一知半解。他想造火藥,卻隻記得“一硫二硝三木炭”的口訣,具體比例、提純方法一概不知。
他試圖向鎮民解釋水的淨化,畫出來的簡易濾池被當作小孩子的塗鴉。
他甚至想推廣基礎的衛生觀念,卻被視為散佈邪惡思想的瘋子。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像冷水澆頭!他意識到,自己那些碎片化的“現代知識”在這個世界毫無用處,冇有理論基礎,冇有工業支援,甚至連基本的溝通都做不到。
“也許我的能力不在這方麵。”他又想,“或許是戰鬥天賦?”
他偷偷觀察鎮上護衛隊的訓練,那些漢子揮舞著鐵劍,動作樸實無華。
他趁他們休息時撿起一把棄用的木棍比劃,動作笨拙得連自己都臉紅。
護衛隊長看著他,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塊肉乾——那是憐憫,不是認可。
希望如同夕陽下的影子,被越拉越長,也越來越淡。
冬季來臨的時候,窩棚已經無法抵禦寒風。
阿棄學會了幾個簡單的詞語,能夠乞討到一些殘羹冷炙。
他的運動服早已破爛不堪,換上了一套不知從哪個垃圾堆翻出來的、散發著酸臭的粗布衣服。
河中倒影裡的自己,頭髮糾結,眼窩深陷,除了偶爾眼中閃過的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迷茫,他與鎮上的其他流浪漢已彆無二致。
那個關於穿越者註定不凡的夢想,在饑寒交迫中漸漸凍結、龜裂。
轉變發生在一個雪夜。
餓得頭暈眼花的阿棄,溜進一家麪包店的後廚,偷走了一條剛出爐的黑麪包。
熱乎乎的麪包揣在懷裡,那種實實在在的溫暖和飽腹感,擊碎了他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堅持。
偷竊,原來如此簡單。
從此,阿棄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下坡路。
小偷小摸逐漸無法滿足他,他加入了鎮上一個由地痞組成的團夥。
他們教他如何用匕首恐嚇落單的行人,如何辨認商隊中防衛薄弱的目標。
第一次搶劫,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
被搶的老婦人用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嘴裡唸叨著求饒的話,那眼神讓他惡夢連連。
但吃飽肚子的感覺太好了!
熱湯,肉,甚至偶爾的一杯劣酒,都能帶來短暫的慰藉。
他學會了這個世界的臟話,學會了用暴力掩飾恐懼,學會了在分贓時為自己爭取更大的一塊。
他麻木地告訴自己,這隻是為了生存,等找到了金手指,一切都會不同。
然而,金手指始終冇有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他既冇有覺醒鬥氣,也冇有感知到魔法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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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依舊瘦弱,反應依舊遲鈍。
在團夥裡,他永遠是最底層的那一個,負責望風、搬運,在衝突時被推到最前麵當肉盾。
同伴們叫他“阿棄”,既是“被遺棄之人”,也是“放棄希望之人”。
幾年過去了。
永望鎮依舊,隻是更加破敗。
阿棄的臉上多了刀疤,眼神變得和鎮上的其他人一樣渾濁而警惕。
他已經很少想起那個有便利店和泡麪的世界了,那些記憶像褪色的畫,模糊而不真實。
偶爾在酒醉後,他會對著酒館裡油膩的牆壁喃喃自語,說著誰也聽不懂的“係統”、“麵板”、“主角”,引來同伴的鬨笑。
“阿棄又發瘋了,”他們會說,“來,再喝一杯,夢裡什麼都有。”
他參與的罪行越來越嚴重。從搶劫商旅,到bangjia勒索,甚至捲入了一場幫派火拚。
在那場混戰中,他目睹了平時稱兄道弟的同伴如何為了一袋銀幣互相捅刀子。
他的大腿被砍了一刀,掙紮著爬出那條血腥的小巷,身後是屍體和咒罵聲。
他活了下來,但那個團夥也散了。腿傷使他行動不便,連強盜也做不成了。
他重新拾起乞討的營生,隻是這次,連同情也乞討不到了。
人們認得他,知道他是無惡不作的阿棄,朝他吐口水,扔石頭。
又是一個冬天,比記憶中的第一個更加難熬。
他的腿傷在寒冷中複發、潰爛,散發出腐臭。他被趕出了平時棲身的街角,隻能蜷縮在鎮外一座廢棄的神廟裡。
神廟供奉的神隻早已麵目模糊,如同他記憶中親人的臉龐。
高燒像烈火一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在意識的迷宮裡,他時而回到那個買泡麪的夜晚,路燈溫暖,車流不息;時而又看到永望鎮灰暗的天空,和那些冷漠或猙獰的麵孔。
他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
“為什麼……我冇有……”他乾裂的嘴唇蠕動著,發出微弱的氣音。
冇有係統,冇有異能,冇有知識帶來的榮耀,甚至冇有一個像樣的、屬於小人物的奮鬥史。
他隻是一個被命運隨手扔到異世界的可憐蟲,連成為反派或者墊腳石的資格都冇有。
他想起自己最初那個可笑的念頭——以為穿越就意味著不凡。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平庸者在絕境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一根早已腐朽的稻草。
寒冷深入骨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僵硬、輕盈。
破廟的屋頂塌了一角,可以看到外麪灰濛濛的天空,冇有那兩顆月亮,隻有無儘的、壓抑的雲。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後看到的,是廟宇角落裡,一隻正在結網的蜘蛛。細絲在微風中顫抖,脆弱,卻頑強地存在著。
而他,連這蛛絲般的命運都冇有抓住。
雪,悄無聲息地落下,覆蓋了通往破廟的腳印,也即將覆蓋這具無人問津的軀體。
幾天後,鎮上的收屍人發現了阿棄,他們用破席子捲起那具已經僵硬的屍體,像處理垃圾一樣,將他扔進了鎮子南邊的亂葬崗。
冇有墓碑,冇有名字。
永望鎮少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乞丐、小偷、強盜,世界毫無變化。
異世界的風依舊吹著,帶著永恒的、辛辣的氣息,吹過永望鎮黴濕的石板路,吹過那片無名墳塚上剛剛冒頭的、怯生生的野草。
彷彿在低語著一個無人聽見的真相:並非所有闖入者都是天選之子,有些生命,無論落在哪個世界,都隻是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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