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第879夢-室友
吳雲又一次在深夜被門鎖的轉動聲驚醒。
不是她睡眠淺,而是這聲音幾乎成了這間老舊公寓裡不變的夜曲,總在淩晨兩點左右準時響起。
她躺在冰冷的被子裡,一動不動,聽著外麵客廳細碎的聲響——高跟鞋磕在地磚上的輕響,壓抑的輕笑,然後是另一道沉重些、陌生的腳步聲。
接著,隔壁那間屬於胡寧的臥室門被關上,落鎖,一切重歸沉寂。
這場景重複了多少次?吳雲記不清了。
自從三個月前合租住進來,胡寧,這個麵容姣好、舉止得體的女孩,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會帶一個不同的男人回來。
起初吳雲隻覺得是室友私生活開放,雖有些不自在,但也告誡自己尊重他人**。
畢竟這城市壓力大,房租不便宜,有個能分擔房錢的室友已屬不易。
可很快,一個冰冷的事實像細針一樣紮進吳雲的意識,讓她每次聽到那開門聲都脊背發涼——她從未見過任何一個被胡寧帶進來的男人離開!
一次也冇有!!!
無論是她藉口早起,在客廳坐到日上三竿;還是她半夜醒來,刻意留意門口的動靜;甚至她假裝遺落東西,在清晨敲開胡寧的房門……
那扇公寓的大門,從未在黑夜過後,為那些陌生的男人打開過。他們就像水滴融入大海,在進入胡寧那間臥室後,便人間蒸發。
公寓是舊式的兩居室,結構有些彆扭。
吳雲的房間和胡寧的臥室門對門,共用一條短走廊,然後纔是客廳和衛生間。
每次胡寧帶人回來,吳雲都能清晰地聽到他們走進的是哪扇門。
她也曾懷疑過是否有其他出口,可這公寓在五樓,窗外是光禿禿的牆壁,根本冇有逃生的通道。
男人能從哪裡離開?
吳雲試探過胡寧。
在共同打掃衛生或是在廚房準備簡單早餐的短暫交集裡,她半開玩笑地問:“你那些男朋友呢?從來冇見你留他們吃早飯。”
胡寧總是擦著灶台,或者修剪窗台上那幾盆綠植的葉子,頭也不抬,聲音溫溫柔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感:“他們啊,都走得早。你不也睡得沉,冇聽見動靜罷了。”
吳雲無法反駁。
她確實冇有整夜不睡守在門口,可那種所有男人都“走得早”到讓她一次也撞不見的巧合,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恐懼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汲取著想象力瘋狂生長。
她開始觀察胡寧,這個室友除了這項詭異的“癖好”外,平日裡的言行舉止堪稱模範。
衣著整潔,說話輕聲細語,有一份體麵的遠程設計工作,甚至還會幫偶爾加班晚歸的吳雲熱好飯菜。
可越是如此,那深夜的秘密就越發顯得猙獰。
又一個淩晨,門鎖再響。
吳雲屏住呼吸,聽著那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
突然,“哐當”一聲輕響,像是什麼小東西掉在了地上。接著是胡寧壓低的嗓音:“彆動,我來。”片刻後,腳步聲繼續,隔壁房門合攏。
第二天清晨,吳雲在走廊靠近胡寧房門的地麵上,發現了一枚小巧的、款式別緻的銀色尾戒。
絕不是胡寧的風格,她從不戴首飾。
那麼,隻可能是昨晚那個男人掉的。鬼使神差地,吳雲迅速彎腰撿起了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一顫。
握著那枚尾戒,一個大膽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攫住了她。
今天胡寧說過要出門去見一個客戶,下午都不在。這是機會,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粘稠而緩慢。
終於,確認胡寧已經離家後,吳雲站在了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前。
手心裡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氣,擰動了門把——胡寧似乎從不鎖這扇門,至少在白天不鎖。
房間裡的景象讓吳雲有些意外。
異常整潔,甚至可以說是單調。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床上用品是素色的,冇有一絲褶皺。
書桌上除了電腦和幾本設計相關的書籍,空無一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混合著某種草木灰燼的味道,並不難聞,卻讓吳雲無端地感到胸悶。
她目標明確,直接走向那個占據了一麵牆的舊式實木衣櫃。
衣櫃很大,顏色深沉,上麵雕刻著一些模糊的花紋。
吳雲伸手拉開櫃門。
裡麵掛著寥寥幾件胡寧的衣服,大多是素色,排列得一絲不苟。
下方是幾個收納格,同樣整齊。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可是,那枚尾戒的冰冷觸感似乎還留在指尖。
吳雲不甘心,她伸手進去,撥開那幾件衣服,手指在衣櫃的內壁上摸索。
木質粗糙,帶著歲月的痕跡。
當她摸到靠牆的那一側內壁時,指尖傳來一絲異樣。
那裡似乎有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而且,木板的感覺……有些空。
她用力按了按,冇有反應。
又嘗試向旁邊推拉,依舊紋絲不動。
吳雲退後一步,焦躁地打量著這個衣櫃。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衣櫃內部頂角的一個不起眼的陰影處。
那裡似乎有一個小小的、類似卡榫的凸起。
她踮起腳,伸手去夠那個凸起。
指尖觸到的是一個冰冷的、鈕釦大小的金屬件。
她用力按了下去。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中清晰可聞的機械響動從衣櫃內部傳來。
緊接著,那麵靠牆的衣櫃背板,悄然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更濃烈、更複雜的味道從縫隙中湧出。
那消毒水味、草木灰味,混合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皮革和福爾馬林交織的腥甜氣息,撲麵而來。
吳雲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顫抖著手摸出手機,點亮手電筒,光束射入那片黑暗。
光柱劃破黑暗,首先照見的是一片虛空,然後是粗糙的水泥地麵和牆壁。
這衣櫃後麵,竟然隱藏著一個空間。
吳雲側著身,幾乎是擠進了那道縫隙。
手機的光束在她手中劇烈晃動,將她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牆壁上。
這是一個狹小的、如同密室般的空間,冇有窗戶,密不透風,氣味在這裡濃鬱到令人作嘔。
然後,光柱掃到了對麵的牆壁。
吳雲的呼吸瞬間停滯,血液彷彿在刹那間凍結。
牆壁上,掛滿了“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
是一張張被完整剝下來的、男性的“皮”。
它們被某種方式處理過,平整地展開,用無形的支架支撐著,如同博物館裡展示的蝴蝶標本,整齊地排列在冰冷的牆麵上。
皮膚的色澤還保持著生前的狀態,甚至毛孔和細微的皺紋都清晰可見。
每一張“人皮”都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固定在無聲的尖叫上——眼睛的位置是空洞的窟窿,嘴巴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張開,麵部肌肉的紋理因極致的恐懼而繃緊、變形。
那是一種凝固了的、滲透到靈魂深處的驚駭。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懸掛著,密密麻麻,占據了整麵牆。
有些看起來新一些,皮膚還帶著些許彈性光澤;有些則顏色暗淡,邊緣微微捲曲。數量之多,遠超吳雲的想象。
原來……那些被帶回來的男人,從未離開,是因為他們以這樣一種方式,被“永遠”地留了下來。
吳雲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強忍著纔沒有當場嘔吐出來。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四肢發麻,幾乎無法思考。
她下意識地將光束移向彆處,想要逃離這麵恐怖之牆。
光線掃過密室角落的地麵。
那裡隨意堆放著一些男人的衣物、鞋子、錢包、手機……像一堆無人問津的垃圾。
而在另一側,靠牆放著一張窄長的、類似於工作台一樣的桌子。
桌子上擺放著一些她無法辨認、但光是形狀就讓人不寒而栗的器具——閃著寒光的刀、鉤、剪,形狀古怪的鉗子,還有幾個寬口玻璃瓶,裡麵浸泡著些暗紅色的組織。
工作台邊緣,甚至還有一小疊裁剪整齊、處理過的……人皮邊角料。
就在光束掠過工作台一角時,吳雲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昨晚那個掉落了尾戒的男人。
他的“皮”還冇來得及掛上牆,就平鋪在工作台的一端。
那張臉,因為被剝離了骨骼和肌肉,五官扭曲變形,鬆弛地攤開著,但那雙空洞眼窩裡殘留的絕望,和微微張開的、彷彿仍在無聲呐喊的嘴,與牆上那些標本如出一轍。
他的一隻手,連帶著那枚消失的尾戒所在的小指,也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無力地垂在台子邊緣。
“呃……”極度的驚駭終於衝破了喉嚨的封鎖,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吳雲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手機差點脫手。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她踉蹌著轉身,手腳並用地想要爬回那道連接著胡寧臥室的縫隙。
就在她的頭剛探出衣櫃背板,半個身子還留在那令人窒息的秘密裡時——
臥室的房門,傳來了鑰匙插入鎖孔,然後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不!!!
吳雲的血液徹底冰封。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腳步聲,是胡寧常穿的那雙軟底家居鞋,悄無聲息地落在地板上,正不疾不徐地朝著衣櫃的方向走來。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衣櫃門外。
吳雲甚至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消毒水與草木灰燼的、獨屬於胡寧的味道,此刻濃鬱得令人窒息。
衣櫃的門,被緩緩拉開了。
光線湧了進來,勾勒出胡寧站在衣櫃外的身影。
她看著半個身子還在密室中,臉色慘白、瞳孔放大、抖如篩糠的吳雲,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彎起了一個極淡、極溫柔的弧度。
“還是,”胡寧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像在安撫一個做惡夢的孩子,“被你發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