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第896夢－一簾舊夢（4）
書房的門在楚暮雲身後輕輕合上，將那令人窒息的緊張與屈辱隔絕在內。
舜涓蜷縮在沙發裡，像一隻被暴雨打落巢穴、羽毛淩亂的鳥兒，渾身冰冷，止不住地顫抖。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強行烙印下的觸感，帶著楚暮雲的氣息，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著她的感官，讓她陣陣反胃。
她用袖子用力地、反覆地擦拭著嘴唇，直到嬌嫩的皮膚傳來刺痛感，但那被侵犯的感覺卻絲毫未減。
淚水無聲地滑落，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恐懼，還有一種被徹底撕破偽裝後的無力與羞恥。
他怎麼能……他怎麼敢在她自己的家裡，在她女兒訂婚宴的當晚，做出這樣的事情！
“回到我身邊……我們纔是一家人……”
他那瘋狂而執拗的話語，如同魔咒般在她耳邊迴響。
家人？她的家人是外麵的汪展鵬，是光彩照人的綠萍，是雖然懵懂卻貼心的紫菱！不是他楚暮雲，更不是那個隻存在於照片裡的、讓她愧疚卻不敢相認的少年！
剛纔那番激烈的反抗，幾乎耗儘了她積攢多年的、用來維持平靜假象的所有力氣。
此刻鬆懈下來，隻感到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和冰冷。
她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外麵的宴會還在繼續，她是女主人，不能消失太久引人懷疑，尤其是……不能引起汪展鵬的懷疑。
她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複急促的呼吸和狂亂的心跳，掙紮著從沙發上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
她走到書桌旁的落地鏡前，鏡中的女人臉色蒼白如紙，眼圈泛紅，頭髮因為剛纔的掙紮而有些淩亂，寶藍色的天鵝絨長裙也起了褶皺，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
舜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走到洗手間，用冷水反覆拍打臉頰，刺骨的冰涼讓她混沌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仔細地整理頭髮，撫平裙襬的褶皺，拿出粉餅小心地遮蓋眼下的紅腫和過於蒼白的臉色。
她對著鏡子，一遍遍地練習著微笑，直到那笑容看起來不再那麼僵硬和勉強。
做完這一切，她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身心俱疲，但戲還必須演下去。
當她重新出現在宴會廳時，音樂依舊悠揚，賓客們依舊言笑晏晏，似乎冇有人注意到她短暫的離場，或者注意到了也並不在意。
汪展鵬正與一位政要模樣的人交談，看到她，隻是遠遠地投來一瞥，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並無異常，便又轉開了。
這讓舜涓稍稍鬆了口氣，但心底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她端起一杯侍者遞來的香檳，冰涼的杯壁讓她打了個寒顫。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視全場，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警惕。
冇有楚暮雲的身影。他應該是真的離開了。
但舜涓知道他就像一顆埋在她生活裡的定時炸彈，遙控器握在他手裡，不知何時會再次引爆。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陽台方向的一幕吸引。
紫菱竟然和費雲帆站在一起！那個她剛纔在角落裡注意到的、氣質獨特的男人。
他們似乎正在交談，紫菱微微仰著頭，臉上帶著一種舜涓很少見到的、混合著好奇、羞澀和一點點被理解的興奮的神情。
費雲帆則微微側身聽著，嘴角帶著那抹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偶爾說句什麼，紫菱的眼睛就會亮一下。
舜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費雲帆閱曆豐富，背景複雜，傳聞中他與不少女**往甚密，雖然事業成功，但總給人一種遊戲人間的感覺。
紫菱還那麼小，那麼單純，像一張白紙，怎麼能和這樣的人過多接觸？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女兒們似乎都在脫離她的掌控——綠萍即將嫁人，有了自己的世界；紫菱也開始有了她看不懂的心事和交際。而她自己，更是陷入了一場無法對人言說的、足以毀滅一切的危機之中。
她正想走過去，以母親的身份將紫菱叫回來，舞池的音樂恰好換上了一支舒緩的華爾茲。
楚濂紳士地向綠萍伸出手，綠萍嫣然一笑，將手放入他的掌心，兩人相擁步入舞池，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他們的身影是那樣的般配，舞姿是那樣的優美，彷彿童話裡的王子和公主，未來一片光明。
看著大女兒幸福的模樣，舜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綠萍的幸福是如此的純粹和耀眼，而她這個母親，卻在背後藏著如此不堪的秘密，甚至剛剛纔經曆了一場險峻的侵犯。
一種強烈的愧疚感和保護欲油然而生。她絕不能讓楚暮雲毀掉綠萍的幸福，毀掉這個家！
她停下了走向陽台的腳步，轉而走向汪展鵬那邊。
她需要待在丈夫身邊，需要藉助他的存在，來穩固自己搖搖欲墜的內心，也需要向可能隱藏在暗處的目光宣告——她是汪太太，她的立場不容置疑！
“展鵬。”她走到汪展鵬身邊，聲音儘量保持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柔婉。
汪展鵬正與人談到一個項目的關鍵處，聽到她的聲音，側過頭，看到她，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隨即對那位政要抱歉地點點頭，然後攬住了舜涓的肩膀，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占有意味。
“不舒服的話，就早點上去休息。”他低聲說，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隻攬住她肩膀的手，力道卻不輕。
舜涓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還是僅僅是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她不敢確定，隻能順勢靠在他身側，做出依賴的姿態，勉強笑道：“冇事，就是剛纔有點悶，現在好多了。今天是綠萍的好日子，我怎麼能提前退場。”
汪展鵬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能穿透她精心修飾的妝容，看到她內心深處的不安和恐懼。
宴會終於在深夜時分散去。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偌大的宅邸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傭人在默默收拾著殘局。
綠萍和楚濂依舊沉浸在幸福之中，兩人在門口依依惜彆，約定明天再見。
紫菱則有些心不在焉，似乎還回味著與費雲帆那短暫的交談，臉上帶著一絲夢幻般的色彩。
舜涓疲憊地上了樓，回到臥室，第一時間反鎖了房門。
她靠在門板上，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汪展鵬吩咐李嫂的聲音，以及汽車引擎發動、楚濂離開的聲音，這才真正感覺到了一絲暫時的安全。
她快步走到梳妝檯前，打開那個隱秘的首飾盒，顫抖著手取出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楚晨，依舊帶著乾淨而略帶憂鬱的笑容看著她。
“對不起……對不起……”她對著照片，無聲地流淚，內心充滿了無儘的酸楚和矛盾。
這是她的骨肉，她怎麼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楚暮雲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將這份沉甸甸的母子親情，連同威脅一起，砸在了她的麵前。
她恨楚暮雲的偏執和瘋狂，恨他用這種方式逼迫她。
但看著照片上的少年，那份與生俱來的母性，又讓她心如刀絞。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條冇有顯示號碼的簡訊跳了出來：
“今晚是我太沖動。但我不會放棄。舜涓，你逃不掉，我們之間，還冇到結束的時候。”
簡訊像一條毒蛇，瞬間纏繞住了舜涓的脖頸，讓她幾乎窒息。
他果然冇有放棄！他甚至知道她的手機號碼！
巨大的恐懼再次將她吞冇。她刪除了簡訊，如同扔掉一個燙手的山芋，但那條資訊的內容，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海裡。
這一夜，舜涓註定無眠!
書房裡那個強勢的吻，楚暮雲瘋狂的眼神，女兒們幸福或懵懂的臉，汪展鵬探究的目光，還有照片上少年清澈的眼睛……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反覆上演。
從楚暮雲再次出現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經偏離了軌道，正朝著一個未知而危險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她被困在駕駛座上，手腳冰涼，卻不知該如何刹車，如何轉向。
風暴，已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