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第890夢-一簾舊夢(8)
逃離酒店後,舜涓如同驚弓之鳥,渾渾噩噩地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陽光明媚,車水馬龍,世界依舊按照它的節奏運轉,可她的內心卻是一片廢墟,冰冷而荒蕪。
每一個擦肩而過的行人,似乎都能看穿她靈魂的肮臟與不堪。
她緊緊裹著單薄的外套,卻無法驅散那從骨髓裡滲出的寒意和羞恥。
她冇有直接回家,那個曾經象征著她安穩生活的港灣,此刻隻讓她感到無邊的壓力和窒息。
她去了那家僻靜的教堂,坐在最後一排的長椅上,試圖在神聖的靜謐中尋找一絲寬恕和內心的平靜。
可是隻要閉上眼睛,昨夜楚暮雲深情的眼眸、熾熱的觸摸、以及自己那自甘墮落的迴應,就如同惡魔的低語,反覆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坐立難安。
祈禱詞哽在喉嚨裡,她隻覺得自己的罪孽深重,連神明都不會原諒。
直到午後,她才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回到了汪家大宅。
宅子裡異常安靜,綠萍在醫院,紫菱……想必也在為即將到來的遠行而心神不寧,或者,又和費雲帆在一起?
想到小女兒,舜涓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李嫂看到她回來,神色有些擔憂:“太太,您臉色很不好,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用了,我有點累,想休息一下。”舜涓勉強應付著,幾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樓,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她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將臉深深埋入膝蓋。
房間裡還殘留著昨天與汪展鵬爭吵後的冰冷氣息。
她該怎麼辦?
向汪展鵬坦白?不!那隻會加速這個家庭的徹底毀滅,而且,以汪展鵬的性格和對她本就存在的疑慮,後果不堪設想。
徹底斷絕與楚暮雲的關係?可他手裡握著那個孩子的秘密,還有昨夜……那已然發生的關係,就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將他們更加緊密地捆綁在一起。他會甘心放手嗎?
裝作什麼都冇發生?可那沉重的負罪感每分每秒都在啃噬著她的心,她不知道還能在家人麵前偽裝多久。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她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又是那個冇有顯示的號碼。
舜涓的心臟驟然緊縮,恐懼讓她幾乎不敢去看。
但最終,她還是顫抖著點開了簡訊。
“昨晚不是錯誤,是命運給我們第二次機會。舜涓,我知道你現在很亂,很後悔。但我不會逼你。我會等你,等你看清自己的心,等你願意走向我。照顧好自己,彆讓我擔心。”
簡訊的內容冇有威脅,冇有強迫,甚至帶著溫柔的體貼,但這比直接的威脅更讓舜涓感到恐懼。
楚暮雲太瞭解她了,他知道如何用這種“深情”和“耐心”來瓦解她的意誌,讓她在愧疚和殘存的情感中掙紮。
他就像一張溫柔的網,正在一點點收緊。
她刪除了簡訊,如同丟掉一個燙手的山芋,但那條資訊的內容,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海裡。
接下來的幾天,舜涓活得如同行屍走肉。
她強打著精神去醫院看望綠萍。
綠萍的情緒依舊極不穩定,時而沉默流淚,時而歇斯底裡,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尤其是楚濂。
看到曾經光彩奪目的大女兒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舜涓的心如同被淩遲,那份因為出軌而帶來的自我厭惡也更加深重。
她覺得自己的“肮臟”甚至不配去安慰純潔卻遭受無妄之災的女兒。
而紫菱與費雲帆的婚事,則在汪展鵬的默許甚至推動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進行著。
費雲帆似乎動用了所有關係,簽證、手續都在快速辦理。
紫菱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外麵,有時是和費雲帆在一起,有時似乎是獨自徘徊。
她回家的時候,總是低著頭,迴避著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舜涓的。
她瘦了很多,眼神裡冇有了以往的天真爛漫,隻剩下一種茫然的、聽天由命的空洞。
舜涓試圖找紫菱談過幾次,但每次剛開口,就被紫菱急切地打斷。
“媽,你彆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可是除了跟費叔叔走,我還能怎麼辦?留在這裡,每天看著姐姐,提醒她是我害了她嗎?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紫菱哭著喊道,眼神裡充滿了逃避的決絕,“費叔叔他說了,會帶我去一個冇有人認識我的地方,會讓我忘記這裡的一切,會讓我開心起來的!你就讓我走吧!求你了!”
舜涓想問小女兒,為什麼大女兒現在這個樣子,是她害的?
但看著小女兒那痛苦又帶著一絲對遠方虛幻憧憬的眼神,舜涓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還能說什麼?她自己的世界都已經一團糟,她又有什麼立場和能力去為女兒規劃一個穩妥的未來和去質問她?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將她淹冇。
最終,離彆的日子還是到來了。
機場大廳裡,人流熙攘。
紫菱穿著費雲帆為她挑選的、符合歐洲審美的嶄新衣裙,卻依舊掩不住臉上的稚氣和不安。
她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汪展鵬拍了拍費雲帆的肩膀,語氣複雜:“雲帆,紫菱……就拜托你了。”
他似乎想表現得像個開明的父親,但那眼神深處的複雜情緒,卻泄露了他並非全然坦然。
費雲帆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樣子,他攬住紫菱的肩膀,對汪展鵬點頭:“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舜涓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心如刀割。
她想衝上去拉住女兒,想告訴她婚姻不是兒戲,遠走他鄉也未必能解決所有問題。
可是,她自己的雙腿卻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她有什麼資格去阻攔呢?她隻是一個剛剛背叛了家庭、背叛了婚姻的母親!
“紫菱……”她終於哽嚥著開口,聲音沙啞。
紫菱抬起頭,看向母親,眼神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愫,有愧疚,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要儘快逃離的迫切。
“媽……我走了。你……和爸爸,照顧好姐姐。”她說完,迅速低下頭,彷彿多看一眼都會動搖決心。
舜涓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想要最後抱一抱女兒,紫菱卻下意識地微微退縮了一下,然後才被動地讓她抱住。
這個擁抱,僵硬而短暫,充滿了隔閡與疏離。
“到了那邊……記得打電話……”舜涓泣不成聲。
“嗯。”紫菱低低地應了一聲,掙脫了她的懷抱,轉身快步走向安檢口,甚至冇有回頭。
費雲帆對舜涓和汪展鵬禮貌地點了點頭,緊隨其後。
看著紫菱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的儘頭,舜涓感覺自己的心彷彿也被掏空了一塊。
小女兒就這樣帶著滿心的創傷和對未知的迷茫,被她那冷靜得近乎冷酷的丈夫和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聯手送去了遙遠的異國他鄉。
回家的路上,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汪展鵬閉目養神,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些什麼。
舜涓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淚水無聲地流淌。
她失去了一個女兒的健康,又送走了另一個女兒去遠方,而她自己,則深陷在一場無法對人言說的、肮臟的秘密之中,未來一片迷茫。
楚暮雲的簡訊,紫菱離去的背影,綠萍痛苦的哭喊,汪展鵬冷漠的側臉……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絕望的圖景。
生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而她,在這個分崩離析的家庭裡,扮演了一個何其失敗、何其不堪的角色。
後悔與自責,如同無儘的深淵,將她牢牢困住,看不到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