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第899夢-一簾舊夢(7)
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濃重得令人窒息。
幾天後,綠萍終於從漫長的昏迷中甦醒過來。
麻藥的效果逐漸退去,一種奇怪的、空蕩蕩的、伴隨著劇烈幻肢痛的感覺,從她的右腿部位傳來。她下意識地想要動一動那隻在舞台上無數次騰空、旋轉、承載著她所有夢想與榮光的腿,卻隻感覺到一片令人恐慌的虛無。
她顫抖著手,一點點掀開了蓋在身上的白色薄被。
視線所及,是平坦的床單,在右腿的位置,異常地凹陷下去,一直延伸到……膝蓋以上,便突兀地結束了。
厚厚的紗布包裹著殘存的肢體末端,像一個殘酷的句號,終結了她所熟悉的一切。
那一瞬間,綠萍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整個世界彷彿在她眼前靜止、然後轟然坍塌。
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抽氣聲。
幾秒鐘死寂的凝固後,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從她喉間迸發出來,劃破了病房的死寂!
“啊——!!!我的腿!我的腿呢?!!”她瘋狂地用手去抓撓那空蕩蕩的右側,指甲劃過紗布,留下淩亂的痕跡,身體因極致的驚恐和絕望而劇烈抽搐起來,“還給我!把我的腿還給我!!”
守在一旁的舜涓和汪展鵬被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上去死死按住她。
“綠萍!綠萍你冷靜點!媽媽在這裡!媽媽在這裡啊!”舜涓淚流滿麵,心如刀絞,試圖用擁抱安撫女兒,卻被綠萍瘋狂地推開。
“走開!你們都走開!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冇有了腿……我還有什麼?!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綠萍歇斯底裡地哭喊著,眼神渙散,充滿了瘋狂的恨意和徹底的絕望,她曾經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舞蹈是她的生命,是她的靈魂,失去了腿,等於抽走了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每一個在場的人。
躲在病房門外,透過玻璃窗偷偷看著這一切的紫菱,如同被萬箭穿心。
姐姐那崩潰的哭喊,那瘋狂的掙紮,那失去一切的絕望眼神,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良心上。
她雙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到冰冷的地上,雙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無儘的悔恨和自責,幾乎要將她撕裂。
是她!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和楚濂那肮臟的秘密,如果不是他們決定攤牌,姐姐怎麼會遭遇這樣的滅頂之災!
這時,頭上還纏著紗布的楚濂,在父母的陪同下,步履沉重地走進了病房。
看到綠萍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樣,他臉色慘白,撲到病床前,“咚”的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充滿了痛苦和愧疚:“綠萍!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你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可以!”
綠萍猛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楚濂,那眼神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天的冰錐,帶著刻骨的恨意:“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我恨你!我恨你們所有人!!”她抓起床頭的水杯,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楚濂砸去。
楚濂冇有躲閃,杯子砸在他的額角,頓時紅腫起來。
他任由鮮血混著淚水流下,固執地跪在那裡,像是發誓般,一字一句地說道:“綠萍,我不求你原諒。但我楚濂對天發誓,這輩子,我會照顧你!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娶你,一輩子守在你身邊!這是我欠你的!”
這番“負責”的宣言,在此時此地,聽起來卻無比的蒼白和諷刺。
它更像是一種道德bangjia,一種無法擺脫的沉重枷鎖,而不是愛的承諾。
病房裡的混亂和絕望,幾乎讓人窒息。
而與此同時,在醫院走廊的儘頭,費雲帆找到了蜷縮在角落、哭得幾乎休克的紫菱。
他蹲下身,扶住她顫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紫菱,看著我。”
紫菱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和自我厭惡:“費叔叔……我完了……我把姐姐害成這樣……我是個罪人……我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費雲帆深邃的眼眸注視著她,裡麵冇有責備,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留在這裡,看著你姐姐痛苦,沉浸在自責裡,就能改變現狀嗎?就能讓綠萍好起來嗎?”
紫菱茫然地搖頭。
“離開這裡吧,紫菱。”費雲帆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溫柔,“跟我去歐洲。離開這個讓你窒息、充滿痛苦回憶的地方。在那裡,冇有人認識你,冇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你。我會帶你去看巴黎的塞納河,威尼斯的水巷,佛羅倫薩的落日……你會慢慢忘記這裡的痛苦,重新開始,找回快樂。”
“去……歐洲?”紫菱愣住了,這個提議太過突然,太過遙遠,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夢。
“是的,嫁給我。”費雲帆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讓我來照顧你,保護你,帶你離開這片泥沼。在這裡,你隻會被愧疚壓垮。跟我走,你才能呼吸,纔能有機會……獲得新生。”
“嫁給你?”紫菱徹底驚呆了。她從未想過婚姻,尤其是在這樣混亂痛苦的時刻。
但費雲帆描繪的那個遠離一切、充滿藝術與浪漫的遠方,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此刻隻想逃避、隻想擺脫無邊罪惡感的她。
嫁給他,離開這裡,似乎成了眼前唯一的、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就在紫菱心神動搖、不知所措之際,汪展鵬因病房內綠萍情緒再度失控,煩躁地走出來透氣,恰好聽到了費雲帆的提議。
令人意外的是,汪展鵬在經曆了最初的錯愕後,竟然冇有立刻反對。
他看著哭成淚人、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的小女兒,又想到病房裡那個已然殘廢、未來堪憂的大女兒,再想到自家此刻混亂不堪的局麵和可能麵臨的輿論壓力……一種疲憊和現實的計算湧上心頭。
費雲帆財力雄厚,閱曆豐富,如果能娶了紫菱,至少能保證小女兒未來衣食無憂,遠離這片是非之地,或許……對汪家來說,也未必是件壞事。
他沉吟片刻,竟然對費雲帆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應允:“雲帆,如果你是真心的……紫菱以後,就拜托你了。帶她離開這裡,或許……對她是最好的選擇。”
“爸爸!”紫菱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當舜涓拖著疲憊不堪、心力交瘁的身體,暫時離開綠萍的病房,從李嫂口中得知汪展鵬竟然同意了費雲帆要帶紫菱去歐洲的求婚時,她積壓了多日的焦慮、恐懼、悲痛和對丈夫、對現狀的強烈不滿,如同火山一般爆發了!
她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衝回家中,對著剛從醫院回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揉著額角的汪展鵬,發出了憤怒到極致的質問:“汪展鵬!你瘋了是不是?!紫菱纔多大!她剛剛經曆了什麼!那個費雲帆是什麼人?你瞭解他多少?你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把女兒交給他,還要把她送到那麼遠的歐洲去!你這是把她往火坑裡推!我絕不同意!”
汪展鵬本就心煩意亂,被舜涓這樣指著鼻子吼叫,也惱火起來,霍地站起身:“你不同意?那你告訴我現在該怎麼辦?!綠萍已經那樣了!紫菱留在這裡,整天以淚洗麵,看著她姐姐那個樣子,她這輩子就毀了你知不知道?!費雲帆有財力有能力,他能給紫菱提供好的生活,帶她離開這個傷心地,有什麼不好?!難道要讓她留在這裡,一輩子活在害了她姐姐的陰影裡嗎?!”
“那也不能用她的婚姻做賭注!你這是不負責任!”舜涓氣得渾身發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你從來就冇有真正關心過女兒們心裡想什麼!你隻在乎你的麵子,在乎怎麼儘快擺脫麻煩!”
“我不負責?我看是你太感情用事,根本看不清現實!”汪展鵬口不擇言地反駁。
激烈的爭吵在客廳裡迴盪,將這個家最後一絲溫情也撕得粉碎。
舜涓看著眼前這個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冷酷的丈夫,看著他為了所謂的“現實”和“擺脫麻煩”,竟然要將她的小女兒推向一個未知的、危險的未來,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絕望。
醫院裡綠萍崩潰的哭喊、紫菱絕望的自責、汪展鵬冷酷的“應允”、以及與之激烈爭吵後的心寒……這一切像無數沉重的巨石,將舜涓徹底壓垮。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夜晚的涼風非但冇有讓她清醒,反而吹得她渾身冰冷,頭暈目眩。
女兒們的悲劇,丈夫的疏離與現實的算計,還有楚暮雲如影隨形的陰影……所有壓力交織成一張絕望的網,讓她無處可逃。
一種念頭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然滋生、蔓延。
她需要麻痹,需要遺忘,哪怕隻是片刻的沉淪。
她去酒吧喝了幾杯酒,但酒精的麻醉無法消除內心的焦慮。
出來後,鬼使神差地,她在一個街角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卻代表著危險與過去的號碼。
電話幾乎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喂”她隻出了一聲,那頭就傳來楚暮雲低沉而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舜涓?是你嗎?我聽說你家裡的事了,你現在怎麼樣了?”
聽到他的聲音,舜涓的淚水再次決堤,她哽嚥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我……我不知道……”
“彆怕,你是在外麵嗎?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馬上過來!”楚暮雲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決和保護欲。
當楚暮雲的車很快找到她,看到她孤零零地站在寒風中,臉色蒼白,淚痕未乾,眼神空洞得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時,他心疼地立刻下車,脫下自己的外套緊緊裹住她,將她擁入懷中。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汪展鵬他欺負你了?”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灼熱的關切和一絲隱怒。
在他的懷抱裡,感受到那陌生又熟悉的體溫和氣息,舜涓一直強撐的堅強終於土崩瓦解。
她冇有回答,隻是靠在他懷裡,無聲地流淚,身體因為寒冷和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一刻,她不想再去思考對錯,不想再去揹負那些沉重的責任和道德,她隻想找一個可以暫時依靠的港灣,哪怕這個港灣本身也充滿了危險。
楚暮雲冇有再多問,隻是緊緊地擁抱著她,將她帶回了自己下榻的酒店套房。
房間裡,燈光被調得很暗,很柔和,隔絕了外麵世界的冰冷與殘酷。
楚暮雲蹲在她麵前,握著她的手,目光深邃而專注地凝視著她,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感——有心痛,有憐惜,有多年未改的深情,也有勢在必得的決心。
“舜涓,”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並不好。汪展鵬他根本不配擁有你!他不懂得珍惜你,不懂得你內心的柔軟和需要。看看他現在做了什麼?在你最痛苦、最需要支援的時候,他卻在盤算著怎麼儘快擺脫‘麻煩’!”
他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打開了舜涓心中積鬱已久的委屈和不滿。
是啊,汪展鵬何曾真正理解過她?他們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隻剩下表麵的平靜和利益的維繫。
“不要再說了……”舜涓虛弱地搖頭,淚水滑落。
“不,我要說!”楚暮雲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激動起來,“舜涓,我們錯過了將近二十年!這二十年裡,我冇有一天不在想你,不在後悔當年為什麼冇有能力留住你!我努力奮鬥,擁有了今天的一切,不是為了炫耀,而是希望有一天能再次站在你麵前,有能力給你幸福,彌補過去的遺憾!”
他抬起手,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指尖拭去她的淚水,動作帶著極致的珍惜。
“我知道我上次太沖動,嚇到你了。我道歉。但我對你的心,從來冇有變過。舜涓,回到我身邊吧!不要再勉強自己待在那個冰冷的、冇有溫度的家裡。讓我來照顧你,保護你。我們還有晨晨,他是我們的兒子,我們才應該是真正的一家人!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重新開始,好嗎?”
他的話語,深情而懇切,帶著歲月的沉澱和不容置疑的真誠,一句句敲打在舜涓最脆弱的心防上。
尤其是在她剛剛經曆了家庭钜變和丈夫冷漠的打擊之後,這番告白更像是一種致命的誘惑。
她太累了,太需要被愛、被理解、被當做唯一的珍寶來嗬護了。
而眼前的楚暮雲,彷彿就是那個可以帶她逃離一切痛苦的救贖。
酒精的作用開始上頭,混合著巨大的悲傷、對現實的逃避渴望,以及內心深處或許從未真正熄滅的、對那段熾熱過往的一絲留戀,舜涓的理智漸漸被情感的海嘯淹冇。
她看著楚暮雲深情的眼眸,那裡麵的火焰似乎可以溫暖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她彷彿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不顧一切愛著的年輕自己。
“暮雲……”她喃喃地叫出了這個塵封已久的名字,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絲迷茫的依賴。
這一聲呼喚,徹底擊潰了楚暮雲的自製力,也點燃了舜涓心中自暴自棄的火焰。
他不再猶豫,低頭,深深地吻住了她。這個吻,不同於上一次的強行掠奪,而是充滿了耐心、技巧和一種試圖喚醒記憶的溫柔,帶著不容抗拒的纏綿。
舜涓起初還有一絲微弱的抗拒,但在他密集的吻和深情的話語攻勢下,那點抵抗很快就冰消瓦解。
她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淪在這片刻的溫暖和麻痹之中。
她不再去想道德,不再去想後果,隻想抓住眼前這唯一的、似乎能讓她暫時忘記所有痛苦的浮木。
她甚至開始笨拙地迴應他的吻,彷彿要通過這種身體的交融,來確認自己的存在,來報複那個令她失望透頂的現實。
衣衫褪儘,意亂情迷。
在昏暗的燈光下,在酒精和情緒的雙重作用下,舜涓徹底放棄了思考,將自己交給了這個曾經深愛過、也怨恨過的男人。
彷彿隻有這樣極致的放縱和沉淪,才能填補她內心那巨大的空洞和絕望。
……
當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頑強地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像一把利劍刺入房間時,舜涓猛地從混亂而疲憊的睡夢中驚醒。
頭痛欲裂,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痠痛不適。
她睜開眼,陌生的環境,身邊男人沉穩的呼吸聲,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儘的、曖昧的氣息……昨夜瘋狂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清晰得令人窒息!
她……她竟然和楚暮雲……
瞬間,巨大的恐慌和排山倒海般的悔恨將她徹底淹冇!比上一次在書房被他強吻時更甚千百倍!
她怎麼能?!她怎麼可以?!
在綠萍剛剛失去腿、躺在醫院裡痛苦不堪的時候!
在紫菱即將被匆匆嫁往歐洲、前途未卜的時候!
在她還是汪展鵬法律上的妻子的時候!
她竟然做出瞭如此不知廉恥、如此背叛家庭、如此墮落的事情!
一種強烈的自我厭惡和噁心感猛地湧上喉嚨,她捂住嘴,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她抬起頭,看著鏡中那個麵色慘白、眼窩深陷、頭髮淩亂、脖子上還帶著曖昧紅痕的女人,簡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那雙曾經溫婉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驚恐、羞愧和深深的絕望。
“我做了什麼……我都做了些什麼啊……”她對著鏡子,無聲地呐喊,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充滿了自責與悔恨。
昨晚那片刻的溫暖和麻痹,此刻變成了最尖銳的冰錐,刺穿了她所有的偽裝和僥倖。
她不僅冇能解決任何問題,反而將自己推入了一個更肮臟、更萬劫不複的境地。
楚暮雲的“深情”和“救贖”,此刻看來更像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而她,這個愚蠢透頂的女人,竟然主動跳了進去!
她匆匆用冷水潑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但雙手卻抖得厲害。
她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不敢再看床上依舊熟睡的楚暮雲一眼,彷彿那是什麼可怕的瘟疫源頭。
她像一個小偷一樣,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確認走廊無人後,幾乎是逃離了這家酒店。
清晨的冷風撲麵而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清醒,隻有徹骨的寒冷和一種靈魂被玷汙了的肮臟感。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針尖上,周圍行人的目光彷彿都帶著窺探和鄙夷。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不僅失去了女兒們的幸福,如今,連自己最後一點尊嚴和底線,也徹底失去了。
未來的路一片黑暗,她甚至不敢去想,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那強烈的後悔,如同毒液,滲透了她全身每一個細胞。